豪车飞速朝着A市国际机场疾驰而去。
车厢内密闭安静,只有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
林屿森双手稳握方向盘,车速压得极稳,全程避开颠簸路段,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睡眠。
不知从何时起,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一亮再亮,震动声接连不断,急促又密集。
助理的工作电话、林家父母的私人号码、圈子里交好的朋友来电,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未曾间断。
屏幕的冷光反复映照在林屿森冷硬的侧脸上,他眸光沉沉,视线直视前路,从头到尾没有低头看一眼,任由手机持续震动、亮起、暗下。
他知道这些电话的来意。
苏家的势力遍布整座A市,渗透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短短片刻,对方必然已经查清了所有始末,顺藤摸瓜查到了他的头上。
这些打来电话的人,说辞只会一模一样。
无非是劝他收手,让他立刻把林清欢送回去,劝他不要和底蕴深厚的苏家硬碰硬,不要一时冲动毁掉自己、拖累林家。
助理是奉命行事,拦不住苏家的调查施压,只能第一时间来电提醒。
而他的父母、朋友,只会站在利弊权衡的角度,逼着他妥协退让。
没有一个人会站在他的身边,为他考虑。
林屿森眼底掠过一抹漠然的冷意,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没有半分动摇。
利弊、前途、家族、人脉……这些东西,他从小到大拥有得太多太多,早已麻木无感。
唯独林清欢,是他十八年荒芜人生里唯一的执念,他拼死也要留住。
谁来劝都没用,谁拦着他,谁就是他的敌人。
他干脆抬手,利落按下静音键,将所有嘈杂的震动尽数隔绝,车厢瞬间恢复死寂。
就在手机彻底安静的下一秒,宋清辞的电话打进来。
林屿森立刻接通电话:“飞机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没有往日的轻快笑意,只剩下沉甸甸的焦灼与慌乱,宋清辞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极致的紧张:
“屿森哥!你到底做了什么大事?!”
“苏家现在找你都快要找疯了!全城封锁消息、调动所有人脉追查你的踪迹,甚至直接放了狠话,说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你,绝不善罢甘休!”
苏家的雷霆震怒,早已传遍了整个顶层圈子。
没人敢相信,一向清冷自持、稳重克制的林屿森,竟然敢公然挑衅苏家的。
面对这番惊天变故,林屿森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外界滔天的风浪,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开口:“这个你不用管,我只问你,飞机现在准备好了吗?”
他的冷静太过反常,反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瞬间震慑住了电话那头的宋清辞。
宋清辞明显被他这副冰冷漠然的语气吓了一跳,怔愣两秒,连忙应声:
“准、准备好了……机组人员全部就位,航线临时审批通过,半个小时之内随时可以起飞。”
话说完,宋清辞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疑惑与担忧,急声追问:
“哥,你是不是彻底得罪苏家了?你突然非要去M国避难,就是因为这件事对不对?”
“差不多。”
林屿森语气淡淡,语焉不详,没有丝毫解释的打算。
他不想把干净纯粹、置身事外的宋清辞拖入这场风波之中。
“我出去避避风头。”
“我马上就到机场,你让机场那边负责接待的人全部就位,做好接应。”
宋清辞心思通透,消息更是灵通,隐约猜到了真相,再度小心翼翼追问:
“屿森哥,我听说你不是一个人走?你是不是带走了苏家很看重的那个人?”
圈子里已经有风声传出,苏家暴怒的根源,是丢了一个极其珍视、被重点护着的人。
“如果是真的,你赶紧把人还回去!”宋清辞的语气瞬间急了,满是苦口婆心的劝说,
“苏家势大,硬碰硬对你、对林家都没有半点好处!一个人而已,根本不值得你赌上一切去对抗!”
聒噪的劝说声入耳,林屿森眼底的耐心一点点耗尽,眉眼彻底冷沉下来。
“清辞,这件事和你无关。”
他声音冷了几分,语气带着浓浓的疏离与坚定:“我不会牵连你,你不要再多问,也不要再多管。”
“后续如果有人找你问话,你一概说不知情就好。所有事情、所有罪责,全部往我身上推,我一人承担。”
宋清辞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劝他回头,挽回这无法收拾的局面。
可下一秒,林屿森直接利落挂断电话。
接完电话,林屿森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散,一抹浓郁的狠戾飞速掠过眼底。
苏家又如何?权势滔天又如何?
从前他无欲无求,万事皆可退让,可如今林清欢是他的底线,是他唯一的执念。
谁都不行。
谁都别想把他的光,从他身边抢走。
车子一路疾驰,十分钟后,稳稳驶入A市国际机场专属私人停机坪区域。
夜色笼罩整座机场,灯火璀璨,人流往来不息,公共区域喧闹嘈杂,而私人停机坪区域戒备森严、安静肃穆,与外界形成鲜明对比。
林屿森停下车后,侧身俯身,目光温柔地落在林清欢恬静苍白的睡颜上,眼底的偏执与缱绻几乎要溢出来。
少年依旧沉沉昏睡,长睫垂落,面色苍白,唇瓣失色,安静得毫无防备,脆弱得让人心疼。
林屿森抬手,取下后座自己的黑色长款风衣。
衣料宽大厚实,他展开风衣,轻柔又细致地覆在林清欢身上,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遮盖住,将少年雪白的肌肤、惊艳的容颜,纤细的身形尽数藏在衣物之下。
密不透风的遮挡,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
唯有风衣下摆缝隙处,偶尔随着动作晃动,会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指尖,无力垂落着。
做好所有防护,林屿森才弯腰伸手,稳稳将人打横抱起。
林清欢轻飘飘的,身子柔软无力,毫无挣扎,乖乖靠在他的怀里,温顺得让他心口发酸,又格外的满足。
林屿森抱着人径直朝着专属通道走去。
深夜的机场人流量依旧不小,来往行人步履匆匆,大多是拖着行李、结伴赶路的旅客。
所有人都是正常行走、推车、坐轮椅或是缓步慢行,唯独林屿森,身姿挺拔冷峻,怀里牢牢抱着一个被风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的人。
诡异又特殊的举动,瞬间吸引了周遭无数道目光。
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一道道好奇、探究、疑惑的目光不断落在他的身上。
“那人怎么回事?抱着个人?”
“看着一动不动的,不会是昏迷了吧?”
“这年头坐飞机还有抱着人的?不对劲啊。”
小声的议论不断传入耳中,林屿森全然无视,周身气场冷冽疏离,将所有窥探隔绝在外,只顾埋头快步前行。
这时一个穿着休闲、热心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上前,脸上挂着和善笑容,看似主动问询,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反复瞟向林屿森怀中被遮挡的人影,眼神深处藏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疑惑。
“小伙子,需要帮忙吗?看你抱着人挺吃力的。”
嘴上是善意的询问,视线却不停在风衣轮廓、那截露出来的纤细指尖上打转,越看眼神越诡异。
男人心底满是疑惑,这身形看着像个是成年人啊。
是生病昏迷了,还是另有隐情。
周围的路人也跟着低声议论,猜测越来越离谱。
“该不会是身体不舒服晕过去了吧?”
“不对,机场里有病患都是走急救通道,哪有走私人登机口的?”
“说实话,看着有点像……拐卖啊?光天化日,现在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坐飞机了?”
细碎的质疑声、揣测声不断蔓延,刺耳又厌烦。
林屿森看着男人瞬间怒意翻涌,心底戾气暴涨。
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
他只是想要和林清欢在一起,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他。
林屿森抬眼,目光阴冷:“滚开。”
中年男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冷戾震慑,愣了一瞬,顿时拉下脸,语气也冷了下来,抬手指着林屿森怀里的人,质问道:
“你这人怎么回事?你怀里的人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急促的呼喊声骤然从侧面传来,及时打断了他的质问。
“林少爷!屿森哥!”
宋清辞快步赶来,身后紧跟着机场最高负责人与专属机组经理,两个人步履匆匆,神色紧张。
他一眼就看到了对峙的场面,以及周遭越来越多围观的人群,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解围。
林屿森懒得浪费半分精力在无关之人身上,抱着怀里温顺安静的少年,径直走向宋清辞:
“飞机什么时候起飞?现在能不能直接登机?”
宋清辞看着他怀里被严实包裹、毫无动静的人影,眼底满是纠结与复杂,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压不住心底的担忧,艰难开口:
“屿森哥,苏家那边……真的彻底闹大了,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
林屿森低声重复两个字,眼底掠过一抹嘲讽的冷意。
从他决定带走林清欢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来没有想过回头。
“苏家那边我自有应对,不用你管。
”林屿森仅剩的耐心彻底耗尽,带着一丝压抑的低吼,
“我现在只要登机!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哥哥,就立刻帮我安排!”
这是宋清辞第一次见到林屿森彻底失控、失去所有克制的模样,不由有些愣住了。
往日的林屿森永远冷静、淡漠、万事不惊,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发火动怒,更不会如此偏执疯狂。
这一刻,宋清辞才真正意识到,这件事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林屿森的决心谁都撼动不了。
他心底长叹一声,彻底放弃了劝说,:“好,我不说了。”
“飞机已经全部准备妥当,随时可以起飞,现在就能登机。”
说完,宋清辞侧身退让:“我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