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灰白色的云层像是一块块破旧的棉布,被高空的冷风无情地撕扯着。
维克多骑乘在泰罗斯的背脊上,在厚重的云层下方缓慢盘旋。
他的目光投向下方那片广阔的大地。
那里有一个被称为“银谷坑地”的大型矿洞遗址。
从数百米的高空往下看,这个巨大的凹陷地貌,宛如一个被彻底挖空的巨大蚁巢。
陡峭的灰白色岩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
冷风灌进那些错综复杂的矿道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生锈的粗大铁轨残骸、风化断裂的木制支架,以及成堆的废弃矿渣,毫无生气地散在深坑的四周。
二十年前,这片土地曾是财富的代名词。
地底深处盛产秘银、月银石、瑟银以及寒铁矿这些珍贵的银色矿藏。
百公里外的辉石城,正是因为这条富饶的矿脉而拔地而起,一度繁华到了顶点。
宽阔的石板路上,每天都挤满了运送矿石的重型马车。
全副武装的佣兵团、穿着华丽长袍的商会代表、以及寻找机会的冒险者,把城里的酒馆和旅店塞得满满当当。
然而,大地的馈赠总有枯竭的一天。
随着高品质矿石的开采量大幅度下降,矿脉深处的挖掘人员开始成批撤离。
那些曾经慕名而来挤满大路的贸易商队,光顾的频次也越来越少。
失去了矿业的强力支撑,辉石城里的商贩、餐饮和宝石加工等行当,也跟着迅速走向了没。
如今,这片曾经喧嚣的银谷坑地,早已商队绝迹,彻底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深坑。
到处都透着一种资源枯竭后留下的工业废墟感。
那些废弃的矿车和生锈的工具,就像是这片土地的墓碑,静静地诉着往日的辉煌。
维克多收回目光,看向下方正在列阵的部队。
距离那场峡谷据点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也许是因为那个黑袍法师彻底耗尽了体内的真神神力。
没有了那种高维力量的屏蔽和干扰,卡斯特兰家族法师们手里的寻踪罗盘,终于发挥了该有的作用。
他们对瑟薇娅的定位变得非常清晰且稳定。
那根指引方向的魔法指针,死死地指向了银谷坑地的最深处。
鉴于两个地位崇高的神眷者,想要毫无保留地互相合作,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个掌握了六环法术的五环法师的全部力量以及卡斯特兰家族宝库的一件藏品的诱惑,最终还是打动了维克多这个务实的游侠。
根据家族法师这几天的持续追踪汇报,虽然瑟薇娅的移动路线中途变换过几次方向。
但从整体的行进路线来看,她根本就是直奔这片银谷坑地来的。
并且,在进入这片废弃矿脉之后,那个代表她位置的魔法光点,就再也没有移动过半分。
这绝对不是慌不择路的盲目逃亡。
这片地形复杂,天生易守难攻的地下矿洞,毫无疑问是永夜教会早早经营好的另一个隐秘据点。
这里,就是那个黑袍神眷者精心挑选的决战之地。
很显然,拐走一个大家族的法师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视线从矿洞口移开,银谷坑地的外围,此刻已经被一片森严的钢铁丛林彻底包围。
阿尔德里克在这五天里展现出了大贵族继承人那种让人心惊的铁血与果决。
为了彻底掩盖妹妹投靠邪教的惊天丑闻,避免光明教会的异端裁判所介入。
为此,他直接从家族中,调来了几乎所有的精锐部队。
要知道,北棘堡距离这片荒凉的银谷,少也有上千公里的路程。
想要在短短五天时间内,把如此多的人员,神不知鬼不觉地投送到这里。
同时还要尽量悄无声息地,不能让光明教会知道。
卡斯特兰家族为此消耗的传送阵能量、大型飞行坐骑、各类物资以及其他家族的人情,其付出的代价,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金币就像是流水一样被砸了出去。
但在阿尔德里克眼里,这笔钱花得还是很有必要的。
瑟薇娅身上背负着与奥古斯都公爵一族的政治婚约。
在这个讲究血统和利益的贵族圈子里,这场联姻关乎着卡斯特兰家族未来几十年的繁荣与地位。
如果让外界知道,卡斯特兰家族的嫡系血脉,竟然心甘情愿地投靠了人人喊打的邪教。
这种消息一旦传开,不仅联姻会彻底泡汤,家族的声誉也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往日的政敌、在领地上有过摩擦的其他贵族、甚至平常有紧密来往和合作的朋友,所有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卡斯特兰家族几百年来积累的荣耀和根基,会在瞬间毁于一旦。
只要能在消息走漏之前,用绝对忠诚的私军,把这片矿坑彻底踏平,把人强行带回去。
那么,现在付出的一切代价,就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