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据点化为灰烬，临时营地的主帐也已经搭建完毕。
门帘被掀开，阿尔德里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主帐。
此时的他，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透支，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煎熬。
几名低眉顺眼的侍女立刻走上前来，动作熟练地帮他解下身上沉重的铠甲。
金属甲片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卸下铠甲后，侍女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纷纷低着头，像幽灵一样退出了帐篷。
随着厚重的门帘下，宽敞的主帐之中，就只剩下维克多和阿尔德里克两个人了。
帐篷里的氛围，变得有些压抑。
帐篷中央放着一个铜制的取暖火盆，炭火偶尔燃烧爆开，发出“噼啪”的脆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维克多坐在木椅上，静静地看着对面的阿尔德里克。
这位卡斯特兰的长子，此时正坐在桌子后面。
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原因，他面部的肌肉显得有些僵硬，下颚的线条紧紧地绷着。
维克多没有打算让这种沉默继续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语气随意地打破了平静。
“起来，这一路风餐露宿，一直把营救瑟薇娅姐挂在嘴边。”
维克多喝了一口水，看着阿尔德里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但我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营救目标具体长什么模样，不知道大人可否让人拿张画像给我看看？”
维克多放下水杯，似笑非笑地补充了一句：“不然的话，万一接下来我们在路边碰巧撞见她，却因为不认识而错过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阿尔德里克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丰富。
羞愧、愤怒、痛苦以及无奈，几种情绪在他的眼底交织。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维克多的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不容躲避的压迫感，继续追问道：
“还有一件事，我挺好奇的。不知瑟薇娅姐是否是一位职业者？”
“她会不会，碰巧就是一位精通空间法术，掌握了传送术的法师呢？”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直接捅进了阿尔德里克最脆弱的心防里。
主帐内再次陷入了让人窒息的安静。
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阿尔德里克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抓着大腿上的布料。
他迟疑了很久很久，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肩膀无力地垮了下去，似乎在内心深处做出了某种痛苦的决断。
他抬起头，迎着维克多的目光。
“维克多阁下。”
阿尔德里克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仿佛喉咙里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沙子。
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在您的神目之下，任何粗劣的谎言都毫无意义。”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您看得很清楚，刚才与阴影同行……并且主动施展法术，将那个邪神走狗带离这片战场的……”
阿尔德里克闭上了眼睛，眼角微微抽动。
“正是我那个……流着卡斯特兰家族血脉的亲妹妹，瑟薇娅。”
当他出这句话时，这位骄傲的贵族骑士，仿佛被这荒诞的背叛抽断了脊梁。
他苍白的脸上满是灰暗，宛如因为妹妹这匪夷所思的疯狂行为，彻彻底底地抹去了整个卡斯特兰家族数百年来积累的所有荣耀。
帐篷里的空气变得十分沉闷，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过了许久，阿尔德里克才缓缓抬起头。
他那布满血丝的眼中，少了几分之前的防备。
“但是我事先并不知道，瑟薇娅已经投靠了永夜教会。”
这位年轻的贵族指挥官双手交叉，用力握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的疲惫。
“我了解到的情况，仅仅只是瑟薇娅非常不满家族给她安排的那场政治联姻。她一直以来都很抵触这次出行。谁能想到，她竟然会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疯子搅在一起。”
将自己所了解的真相出来后，阿尔德里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千斤的巨石。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感，在他那张沾染了灰尘的脸上散开。
阿尔德里克重新坐直了身体。
他双手按在面前的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维克多。
他收起了所有的试探与防备，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诚恳，甚至带着一种立下骑士誓言般的凝重。
“维克多阁下，如果您愿意替卡斯特兰保守这个秘密。作为回报，我们会竭尽全力，替您赢下这场神眷者之间的神选之战！”
听到这个充满分量的承诺，维克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阿尔德里克没有停顿，继续抛出了更为诱人的筹码。
“我们家族在这场斗争唯一的诉求，就是把瑟薇娅带回领地。至于其他的战利品，卡斯特兰分文不取。”
“不仅如此，我现在就能向您承诺。事成之后，您可以在卡斯特兰家族的宝库中任选一件物品。不管是古代遗物还是高阶法器，没有任何限制。”
维克多坐在宽大的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制扶手。
神选之战。
维克多以前在酒馆里，确实听吟游诗人和喝醉的冒险者们提起过这个东西。
那是敌对神系的神眷者之间发起的战争。
在这个视界里，高高在上的神明之间有着一条默认的潜规则。
在神选之战中获胜的一方，可以获取失败者身上所有的力量。
简单来，就是赢家通吃。
可以把对方当成一个可以爆出全套顶级装备和技能书的超级大BOSS。
但这个他也只是听过而已，具体怎么操作，也没地方问。
毕竟，这种神选之战，也不是那么的多见。
如果是类似“涸海死决”那种，他固然可以得到对方的六环法术，离成为六环法师又近了一步。
可是，维克多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又思考了一步。
一想到那个黑袍法师的招牌技能，维克多刚刚热起来的心，瞬间被浇了一大盆冰水。
死疫风暴？
维克多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生动且离谱的画面。
在某个大型战役的冲锋阵地上。
自己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神圣白袍。
脖子和腰带还有披风上挂满了光明教会的信物。
整个人沐浴在从天而降的金色光柱里，表情悲悯，圣洁得宛如天使下凡。
然后，自己举起双手，对着前方的敌人大喊一声：
“接受圣光的制裁吧，迷途的羔羊！”
紧接着，自己猛地张开嘴，“轰”的一声闷响。
漫天粘稠且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墨绿色“死疫风暴”，像下水道里的污泥一样狂喷而出。
浓雾翻滚，把对面的敌人瞬间腐蚀成一地冒着绿泡的脓水。
画面实在太美，维克多简直不敢继续往下想。
光明异端裁判所的那些狂热审判官要是看到这一幕，绝对会当场发疯。
他们哪怕把手里的战锤抡得冒烟，也得把自己这个“亵渎圣光”的超级异端给死死绑上火刑架，添上满满的干柴，少也要烧上个三天三夜。
不过维克多觉得应该还是有办法能够合理地接收对方的力量的，这神选之战有什么打头啊。
那些正牌光明教会的神眷者，能看上永夜或是永生教会的战技和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