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老宅正厅,灯火通明。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
苏正鸿坐在主位上,脸色灰白,眼袋很深。
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自从苏哲冻结了所有人的账户,他的手机就没停过。
旁系的人一个接一个打电话来骂他,他是引狼入室,他认了个白眼狼回来,他把苏家的家业拱手送给了外人。
苏守德坐在他旁边,太师椅上的垫子被他坐出了一个深坑。
他的拐杖靠在桌沿,手搭在上面,手指一直在抖。
苏老妇人坐在苏守德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手帕已经被她绞得皱巴巴的,边角都起了毛。
苏雨凝坐在长条桌的另一端,离主位最远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没有化妆,眼睛红肿,眼眶
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信用卡被停了之后,她又去银行查了,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了。
她去找苏哲,前台苏总不在。
她打苏哲的电话,打不通。
她发微信,不回。
正厅里没有人话。
墙角的老钟在走,嗒嗒嗒。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窗纸上,风一吹,影子晃来晃去。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脚步声很杂,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嗒,由远及近。
正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苏正业,苏正鸿的堂兄,苏家旁系里资历最深、持股最多的人。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是苏家旁系的子弟。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愤怒。
苏正业走到长条桌前,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眼睛盯着苏正鸿。
“正鸿,苏哲呢?”
苏正业的声音很大。
苏正鸿抬起头,看着他:“我找不到他。”
苏正业的手在桌沿上拍了一下,响声在正厅里回荡。
“找不到他?你是他爸!他找不到就找不到?
他把所有人的钱都冻了,他自己的卡刷得飞起。
我老婆去超市买菜,卡刷不了,站在那里被人笑话。
我儿子在国外读书,学费交不上,学校催了好几遍了。
正鸿,你怎么办?”
苏正鸿没有话。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苏正业身后一个中年妇女开口了,声音尖细。
“三叔,你当初怎么跟我们的?你哲有本事,游龙交给他肯定能搞好。
我们信了你,把股权委托书签了。
现在呢?他把游龙拿走了,把我们一脚踢开。
三叔,你得给我们一个法。”
另一个年轻男人也开口了,声音更大。
“就是!你们嫡系吃香喝辣的时候,我们旁系也没什么。
现在游龙好了,你们把我们甩了。
三叔,你这样做人不厚道。”
又一个旁系子弟站起来,手指着苏正鸿的鼻子。
“三叔,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然我们就不走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
“对!不走了!”
“不给交代就不走!”
苏正业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他看着苏正鸿,声音低了一些。
“正鸿,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问你一句——苏哲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要钱,还是要人,还是要整个苏家?
他想要什么,你让他出来。
躲着不见,算什么本事?”
苏正鸿张了张嘴,想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苏守德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正业,哲这孩子,我们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我们也在找他,你再等等。”
苏正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我们的钱全没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人。
“算了,跟他们不清楚。我们自己去游龙找苏哲。今天见不到他,我们就不走了。”
他转身要走。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不用找了。我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苏哲站在门槛外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很淡。他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身材魁梧,面无表情,双手垂在身侧,站姿笔挺。
苏哲跨过门槛,走进正厅。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走到长条桌前,没有坐下。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从苏正业身上扫过,从苏正鸿身上扫过,从苏守德身上扫过,从苏老妇人身上扫过,最后在苏雨凝身上。
苏正业第一个开口:“苏哲,你来得正好。我们的钱——”
苏哲抬起手,制止了他。
动作很轻,但苏正业的话像是被掐住了,了一半就咽回去了。
“钱的事,不急。”
苏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们先别的事。”
苏正业皱起了眉头:“别的事?什么事比钱还重要?”
苏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比钱重要的事多了。比如——命。”
苏正业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苏哲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面对苏正鸿。
他的目光在苏正鸿脸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苏正鸿,事到如今,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回来拯救你们苏家的吧?”
苏正鸿的瞳孔缩了一下:“哲,你什么?”
苏哲没有重复。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苏正鸿更近了。
“你觉得可能吗?当年你为了所谓的家主之位,把我和母亲抛弃。
你连一个名分都不肯给她,嫌她出身低,配不上你这个苏家大少爷。
你把她一个人扔在外面,让她带着一个孩子,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不敢让人知道她是谁,不敢让人知道孩子是谁的。
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苏正鸿的脸白了:“哲,我——当年的事,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
苏哲打断了他,声音很大,大到正厅里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你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有苦衷的?你不是迫不得已的?
苏正鸿,这些话你留着跟别人吧。
我不信,我母亲也不信,她到死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