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晨突然跪在地上,那一跪,膝盖砸在地上。
他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反复的了谢谢,这才转头,近乎急切,“王阿姨,快,快把笑笑抱过来。”
王阿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的。
她怀里的笑笑嘴唇已经紫成了茄子色,身子一直哆嗦着。
王阿姨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她顾不上擦,膝盖一弯就跪在了地上,把孩子高高举起来。
“求求你们……救救孩子……救救她啊!”她嗓子已经哭劈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儿子媳妇都没了,被那些天杀的怪物,就给我留了这么一个独苗……求你们,求求你们……”
笑笑在她怀里哆嗦着,脸青灰,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人忍心那句话,可所有人都知道那句话是什么,被丧尸抓了,救不了。
郭晨的拳头攥得咔咔响,指缝间冻疮流出来的脓水顺着拳骨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一声像被捏住喉咙一样的喘息。
他开不了那个口。
他见过太多人死在丧尸病毒上了,到现在依旧看不习惯。
邬刀怀里,沈青青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声问了一句:“姐姐?”
她还不知道这个姐姐在经历什么,她只是觉得那个姐姐看起来好难受。
邬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很低,足够大家都听到,:“救不了了。”
沈青青仰起脸看了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困惑。
她听不懂救不了了是什么意思。
但王阿姨听懂了。
也不想听懂。
她死死抱住笑笑,把脸埋进孩子的棉袄里,嚎啕大哭。
偏偏这个时候她还不敢哭的太大声,她怕自己害了其他人。
只是压抑的声呢喃,“我没用……是我没用啊……我要是早点抱她跑就好了……我老婆子活着有什么用啊……该死的是我啊……该死的是我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巴掌扇自己脸,啪啪的脆响混着压抑的哭声,一下一下抽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叶笙眼睛红得像兔子,他蹭到一号跟前,伸手拉住它冰凉的手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能救吗?”
一号不话,垂着眼看跪在地上的王阿姨和笑笑,表情像一尊雕塑。
机器人是没有同情心的,它无法理解人类的情感。
叶笙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抱住一号的腿,他仰着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也不管丢不丢人了。
“你要是能救就救救吧……不管能不能活,咱试试也行啊……你看她还那么,多可怜……你要是救活了,那可就是功德一件呀。”
他的声音在抖,嘴唇也在抖。
一号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无机质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不要道德绑架我,我没义务救人。”
话是冷的,可话里的意思,是热的。
他的是“没义务”,没“做不到”。
叶笙一下就听出来了,猛地扭头看向鹿溪,眼神里全是哀求。
他甚至连话都来不及,就那么看着鹿溪,眼里的光碎了一地。
鹿溪眼眶也红了。
她看向笑笑,那孩子才三四岁,那么一团,青紫的嘴唇、哆嗦的身子,跟她见过的所有将死之人一模一样。
可她就是没法服自己转过头去。
她拉拉一号的袖子,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你看看吧。”
一号又用那种看孩的眼神看向鹿溪,那种带着无奈、带着纵容、带着“你知不知道你在要求什么”的眼神。
然后它走向了笑笑。
从手臂上摁了一下,机械臂无声地弹开一个暗格,里面是一排泛着冷光的金属针剂。
它抽出一支,蹲下身,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针尖扎进笑笑的臂,推注的时候,它另外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孩子的后脑勺。
一针下去。
笑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了过来,那片笼罩着脸的青灰色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一点点推了出去,嘴唇上的紫色也淡了,变成了暗红。
王阿姨愣了一瞬,用力的捂着嘴,然后哭得更凶了,但这次的哭声里多了些别的什么,是拼了命才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光。
一号站起来,转头看向蒋鹤云:“给我一个一级晶核。”
蒋鹤云还没来得及动,郭晨就已经扑过来了。
他抖着手从羽绒服内兜里掏出一把晶核来,各种颜色都有,大的的,握了满满一把。
他的手指在抖,好几颗晶核从指缝里滑到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我有,我这有!”
一号只拿了一个一级的,蹲下去,塞进笑笑的嘴里。
笑笑下意识地含着,像含一颗糖。
一号站起来,扫了一眼满屋子屏息望着它的人,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冷淡。
“能不能活,就看她自己的命。”
王阿姨死死抱着笑笑,“谢谢你,谢谢你们,不管能不能活,我都谢谢你们。”
接下来的时候,沉默无限放大。
王阿姨一直摸着笑笑的脸,絮絮叨叨着末世之前的事。
着笑笑在幼儿园的事,着他们出去玩的事,着她时候刚会翻身,会爬,会走,会第一句话,着他们一家所有开心的时刻。
着笑笑的爸爸妈妈为了让他们活着,拼尽全力的事。
大家听着,心里揪的难受。
普通人在这个末世活的更难,带着孩子难上加难。
一直熬了两个时,笑笑的脸色终于好了点。
她长长的眼睫颤抖,缓缓睁开眼,伸手擦着王阿姨的眼泪,嗓音软软的开口,“奶奶,爸爸妈妈,奶奶一个人害怕,让我回来陪你。”
王阿姨身子一僵,用力点点头,声的回应,“对,奶奶一个人害怕,要你陪着才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