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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9章 梦境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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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沉的睡眠中,梦境如同湖底的水草,无声蔓延,缠绕心间。

    依旧是星陨湖畔,却寂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百知鸟的“啾啾”,没有师弟们交手的声响,没有苏慕白摇扇的闲适,甚至,连那熟悉的、冰冷的绑定感也消失不见。

    海浪沉默得仿佛从未存在。

    只有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而哀伤的橘红,懒懒地铺洒在深蓝色的湖面上,折射出碎金般的、跳跃的光点。

    光线有些朦胧,带着一种不真实的、仿佛隔着毛玻璃观看的恍惚感。

    朱浪独自站在湖畔,心里空落落的,却又隐隐有一种奇异的、即将重逢什么的悸动与欣喜,混杂在那无边的悲伤与恍惚之中。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一袭简单的纯白色连衣裙,在晚风中轻轻飘扬。

    长发如瀑,未经束缚,柔顺地披散在肩背。

    她静静地站在不远处,面对着那轮即将沉入湖底的夕阳,只留给朱浪一个纤细而恬静的背影。

    白清禾。

    那个名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涛,却又在下一刻被无尽的酸涩与温柔淹没。

    那是他前世灰暗人生中,唯一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光亮与温暖。

    是他从不敢宣之于口、深藏于心底最柔软处的眷恋与遗憾。

    思念?从未说出口的爱意?或许都有吧。

    更多的,是一种跨越了生死、时空,在此刻梦境中重逢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夕阳,仿佛也融入了这片橘红的光晕里。

    “这里……真美。”

    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一如记忆中那般温柔,清澈,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焦躁的宁静力量。

    朱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发干。

    白清禾缓缓转过身来。

    夕阳的余晖为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看向朱浪,脸上绽放出一个熟悉的、干净的、如同春日初阳般的微笑。

    那一刹那,朱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酸又胀,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

    梦境模糊而真实,眼前的人影仿佛随时会消散,却又如此清晰地印在眼底。

    “当然……很好看。”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努力想让语调听起来轻松自然。

    “还有……别的。”他想说,有你在的地方,都好看。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了含糊的“别的”。

    白清禾似乎看懂了他未尽的言语,笑意更深了些,眼眸弯成了月牙。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阿浪,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哦。”

    说着,她转身,轻快地朝着湖畔那一片盛开的水蓝色小花丛跑去。

    “等等!”

    朱浪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拉住她,怕她像这梦境一样,一触即散。

    他的手指,穿透了她飘扬的发丝,感受不到任何实质的触感,只有一片冰凉的、虚无的空气。

    他的手僵在半空,心脏猛地一缩。不敢再碰了。

    他怕这一碰,眼前的美好就会像泡沫般碎裂。

    白清禾似乎毫无所觉,她已经跑到了花丛边,蹲下身,灵巧的手指在那些柔嫩的花枝间穿梭,很快,一个精致的、点缀着淡蓝色小花的花环,便在她手中诞生。

    她将花环戴在自己头上,然后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些许羞涩和更多的开心,问朱浪:“好看吗?”

    夕阳,花环,白裙,笑颜。

    此时此刻的她,美得不像凡间之物,宛如从这星湖夕照中诞生的精灵。

    朱浪看呆了,目光痴痴地追随着她,忘记了回答,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白清禾被他呆愣的样子逗笑了,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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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踮起脚尖,轻盈地走到朱浪面前,将头上的花环取下,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郑重地,戴在了朱浪的头上。

    “也给你戴一个。”她的声音很近,带着花香和阳光的味道。

    朱浪感觉到那虚幻的花环接触头顶的微妙触感,依旧不真实,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然后又沸腾起来。

    “来,我教你编。”白清禾拉起他的手,虽然依旧是穿透的虚幻感,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她带着朱浪走到花丛边,耐心地、一步一步地教他如何挑选花枝,如何缠绕,如何固定。

    她的声音温柔而清晰,仿佛在传授什么了不得的秘诀。

    朱浪笨拙地跟着学,眼睛却几乎没看手上的动作,一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她专注而温柔的眉眼,看着她唇角始终噙着的那抹笑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她身上那种独特的、干净的气息。

    “……这里要绕过来,对,轻轻拉紧,不然会散掉……”她轻声指导着,偶尔会伸出手帮他调整一下角度。

    终于,在两人的“合作”下,一个略显歪斜、但同样美丽的花环完成了。

    “给我自己戴上。”白清禾笑着示意。

    朱浪拿起那个自己编的花环,顿了顿,然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戴在了白清禾的头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白清禾摸了摸头上的花环,笑得更开心了,眼中似有星光闪烁。

    两人并肩,重新看向天边。

    夕阳已经有大半沉入了湖中,将湖面染成了瑰丽的、燃烧般的金红与紫黛。

    天光云影,美得令人心悸,也美得让人心生惆怅。

    白清禾轻轻地,将头靠在了朱浪的肩上。

    这一次,没有穿透。

    朱浪感觉到了那微微的、带着暖意的重量,虽然依旧虚幻,却比之前真实了许多。

    一股巨大的、压抑了数十年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击着他的心防。

    他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闭着眼、唇角带笑的女子。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辉,勾勒着她美好的轮廓。

    “清禾……”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四个在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却从未敢说出口的字,几乎要冲破喉咙。

    “我……”

    白清禾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向朱浪。

    她的眼神清澈而温柔,仿佛早已洞悉他心中翻涌的所有情绪。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虚虚地点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我知道。”她微笑着,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却依旧明亮如星,“阿浪,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看着朱浪因震惊和急切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地说:

    “我也很喜欢,很喜欢阿浪呢。”

    巨大的喜悦与心酸同时淹没了朱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

    “不过呀,”白清禾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俏皮,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等阿浪什么时候,真正的准备好了,再对我说那句话吧。”

    真正的……准备好了?朱浪茫然地看着她。

    白清禾没有再解释,只是重新将头靠回他的肩膀,目光重新投向那即将完全沉没的夕阳,轻轻地说:“就这样,再陪我待一会儿,好吗?”

    朱浪用力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想要环住她,却又怕惊扰了这易碎的梦境,最终只是虚虚地拢着。

    夕阳彻底沉入湖底,最后的天光收敛,夜幕的深蓝开始悄然蔓延。

    星陨湖畔,只剩下两个头戴花环、依偎在一起的虚影,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中,构成一幅美好得令人心碎、又温馨得让人眷恋的画面。

    这是一个只属于朱浪和白清禾的梦。

    哪怕其中浸透着跨越两世的忧伤与遗憾,哪怕结局注定是分离与怅惘。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虚幻的星陨湖畔,他们拥有了一次迟来的、温柔的、心悸的重逢。

    美好,忧伤,却真实地慰藉了那颗在异世漂泊、深藏遗憾与爱恋的灵魂。

    直到,树影偏移,光斑移动,脸颊感受到一丝真实的、微凉的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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