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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8章 水下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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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蛟号”在乌黑湍急的河水中破浪前行。

    船体沉重,吃水颇深,航行起来却异常平稳,显然是这艘船本身和操舵的独眼老者陈老确实有些门道。

    黑水河面宽阔,一眼望不到对岸,河水呈深沉的墨黑色,即便在阳光照射下,也泛着一种不祥的乌光,仿佛水下隐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凶兽。

    河风带着浓重的水汽和淡淡的腥味,吹在脸上有些粘腻。

    天空中不知何时聚拢了厚厚的铅灰色云层,阳光被遮挡,河面上的光线黯淡下来,更添了几分压抑。

    朱浪站在船头甲板边缘,看似在欣赏(或者说警惕)着河面上的景色,实则全身肌肉紧绷,灵觉提升到极致,注意着船上的每一丝动静。

    丹田内,灰金色的灵种缓缓旋转,那灼热而沉重的灵力在经脉中静静流淌,随时可以爆发出最强一击。

    他换上的那身兮淋宗内门弟子服饰,在黯淡的天光下,月白色的衣袂随风轻摆,倒是衬得他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飘逸出尘之感,只是他眼神中的警惕,破坏了这份从容。

    皎玉墨盘膝坐在船舱入口附近,背靠着舱壁,双眸微闭,似在调息。

    但他按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用力,显然并未完全放松。

    叶重山赠予的“青玉回春丹”药力尚未完全化开,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健康的红晕,内腑伤势稍有缓解,但剑心的裂痕依旧传来阵阵隐痛,让他无法完全静心。

    他也在暗中留意着船上众人的动静,尤其是那个气息阴冷的独眼舵手陈老。

    盛云则站在船舷另一侧,幽紫色的眼眸静静望着浑浊的河水,仿佛在出神。

    他身上的外门弟子灰色衣袍显得有些宽大,更衬得他身形单薄。

    但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气,却让靠近他的几名水手下意识地远离了几步,宁愿挤在另一边。

    他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但朱浪能感觉到,盛云的灵觉如同最敏锐的触角,早已将整艘船笼罩其中。

    苏慕白则坐在船舱内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木椅上——那是陈老特意搬出来给他的,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他的茶具,似乎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有闲情逸致泡茶品茗。

    袅袅茶香从他面前的玉杯中升起,与河面上腥咸的水汽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他神色慵懒,桃花眼半睁半闭,仿佛对即将可能发生的一切,都毫不在意,或者说,不屑一顾。

    百知鸟难得地安静,蹲在朱浪肩头,小眼睛警惕地转来转去,时不时“啾”一声,似乎对水下有些不安。

    船行至河心。

    此处水流最为湍急,暗流涌动,河水颜色更深,仿佛墨汁。

    狂风骤起,吹得船帆猎猎作响,沉重的船体也开始微微摇晃。

    天空中铅云低垂,隐隐有雷声传来,一场暴风雨似乎正在酝酿。

    掌舵的陈老,那只独眼眯了起来,紧紧盯着前方翻滚的河水,干瘦的手掌稳如磐石地握住舵轮,操控着渡船,巧妙地避开几个明显的漩涡。

    但他的呼吸,似乎比之前急促了一点点,握住舵轮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船上的其他几名水手,也明显紧张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散漫,各自守在自己的位置上,警惕地观察着河面和水下。

    朱浪的心,也提了起来。

    河心,风高浪急,正是动手的好地方,也是出事的高发地段。

    就在这时——

    “哗啦——!”

    渡船左前方约十丈外的水面上,突然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一个庞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片、头生独角、满口利齿的怪鱼。

    它上半身跃出水面,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着渡船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腥臭的涎水如同雨点般洒落。

    “是黑水玄鳄!小心!”一名水手惊恐地大叫。

    黑水玄鳄,黑水河中常见的二阶巅峰妖兽,相当于人类筑基后期修士,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口中能喷吐腐蚀性极强的黑水,是黑水河上航行的一大威胁。

    船上顿时一阵骚动。

    几个水手手忙脚乱地去拿武器,有的则看向掌舵的陈老。

    陈老脸色不变,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猛地一转舵轮,同时口中厉喝:“左满舵!加速冲过去!不要停!”

    渡船在他的操控下,猛地一个转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黑水玄鳄扑击的正面,船体剧烈倾斜,甲板上的杂物滚动,几名水手差点摔倒。

    然而,就在渡船转向,船身侧面几乎与那黑水玄鳄平行的瞬间——

    异变再生!

    “咻!咻!咻!”

    数道乌光,毫无征兆地,从渡船底部的船舷外侧、几个不起眼的排水孔中,激射而出。

    目标,直指正站在船头附近,因为船体倾斜而身形微晃的朱浪。

    以及,盘坐在船舱入口附近的皎玉墨。

    这乌光速度极快,无声无息,带着刺鼻的腥臭味,显然是喂了剧毒的吹箭或者机括暗器。

    而且发射时机把握得极为刁钻,正是众人注意力被黑水玄鳄吸引,船体摇晃,身形不稳的瞬间。

    偷袭!来自船内部的偷袭!

    目标明确,就是朱浪和重伤的皎玉墨!意图一击必杀,或者至少重创两人!

    “小心暗器!”朱浪在乌光出现的刹那,灵种疯狂预警。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凭借本能,脚下“流云步”瞬间发动,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同时腰间长剑“锃”然出鞘,剑光一闪,精准地点在了射向自己面门的一道乌光侧面。

    “叮!”

    一声轻响,那道乌光被长剑点偏,擦着朱浪的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的船舷,入木三分,箭尾剧颤,泛着幽蓝色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但射向他的乌光,不止一道。

    另一道乌光,直奔他肋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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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射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幽紫色的、薄如蝉翼的冰盾,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了朱浪肋下。

    “噗!”

    乌光射在冰盾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冰盾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但并未破碎,反而将那淬毒的乌光牢牢冻住,随即“咔嚓”一声,连同乌光一起碎裂,化为冰晶消散。

    是盛云出手了。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幽紫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指尖微动,便凝聚出这道精准防御的冰盾。

    而射向皎玉墨的那几道乌光,则更显诡异。

    皎玉墨在乌光出现的瞬间已然察觉,但他重伤未愈,强行提气只会加重伤势。

    然而,就在他准备拼着伤势加重也要闪避或格挡时——

    那几道射向他的乌光,在距离他身体尚有三尺之时,突然诡异地,凭空凝固在了半空中。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不,不是墙壁。

    皎玉墨的眼眸微微收缩,他看到,那几道乌光的尖端,似乎触碰到了空气中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扭曲波动的剑气。

    那剑气微弱、细碎,却带着一种无物不破的锋锐。

    乌光撞上剑气的瞬间,便被切割、搅碎,化为齑粉,簌簌落下,连半点毒液都没能溅出。

    是苏慕白。

    他依旧端坐在那里,端着茶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那几道足以致命的淬毒乌光,以及那凭空出现、精准拦截的微弱剑气,都与他无关。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黑水玄鳄出现,到渡船转向,再到船舷暗器偷袭,朱浪闪避格挡,盛云凝聚冰盾,苏慕白剑气碎箭……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

    船上那些水手,甚至还没从黑水玄鳄带来的惊吓中完全回过神来,偷袭就已经发生,并且被轻易化解。

    “什么?!”

    船舷下方,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紧接着,几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船体两侧水下,弹射而出,落在甲板之上。

    他们浑身湿透,穿着紧身水靠,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凶光毕露的眼睛,手中握着分水刺、短刀、淬毒匕首等水下短兵器,气息阴冷,修为皆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不等。

    加上原本就在船上的陈老和几名水手(此时也纷纷抽出兵刃,面露凶相),人数瞬间超过了十人,将朱浪三人(加上船舱内的苏慕白)隐隐包围。

    为首一人,正是那独眼舵手——陈老!

    他此刻已扯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狰狞可怖的脸,独眼中闪烁着残忍和贪婪的光芒,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鱼叉,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

    “嘿嘿嘿……反应倒是不慢。”

    陈老发出夜枭般的怪笑,独眼死死盯着朱浪,尤其是他手中那柄普通的长剑,以及刚才挡下暗器的冰盾。

    “不愧是兮淋宗的高徒。可惜,这里不是你们天宗的山门,是黑水河!”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扫过皎玉墨苍白的脸,又贪婪地瞥了一眼船舱内依旧“毫无察觉”、还在品茶的苏慕白,最后落在朱浪身上。

    “把身上的储物袋、法宝、还有那艘飞梭的操控法诀交出来,再自封修为,乖乖跟我们去见虎爷,或许还能留条活路。否则……”

    陈老手中鱼叉一指旁边河中依旧在逡巡、虎视眈眈的黑水玄鳄,以及周围那些目露凶光的水匪。

    “这黑水河底,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至于那位公子哥……”他看向苏慕白,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却是狠戾。

    “装神弄鬼!等拿下你们,老子再好好炮制他!”

    直到此时,朱浪才完全明白。

    什么黑水玄鳄袭击,根本就是幌子。

    真正的杀招,是潜伏在水下的水匪,以及船上早已被收买(或者说本就是同伙)的舵手和水手。

    他们利用黑水玄鳄吸引注意力,制造混乱,再突然从水下和船内发动偷袭,目标明确,分工明确,显然是惯犯。

    而且,看这架势,他们不仅要劫财,恐怕还想绑人。

    王虎口中的“活口”,恐怕是想从他们身上拷问出更多关于兮淋宗,或者他们身上秘密的信息。

    好一个黑水帮!好一个“最安全”的渡船!

    朱浪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扫了一眼围上来的水匪,又看了看船舱内“置身事外”的苏慕白,以及旁边气息阴冷的盛云,还有虽然重伤但眼神锐利的皎玉墨,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原来,这就是黑水帮的‘规矩’。”

    朱浪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剑尖斜指甲板,灰金色参杂着淡蓝色的灵力悄然流转,剑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晕。

    他语气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冷意,却让几个靠近的水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可惜……”朱浪的目光,越过陈老,看向船舱内,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着苏慕白说道,“我们宗门的规矩是——犯我宗门者,虽远必诛;劫我同门者,杀无赦。”

    他这话,既是说给这些水匪听,也是说给……某个正在喝茶看戏的人听。

    果然,苏慕白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光芒,看向了朱浪,又扫了一眼那些凶神恶煞的水匪,以及河中那只似乎被某种气息吸引、躁动不安的黑水玄鳄。

    然后,他轻轻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真的很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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