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闪电——是纯粹的、由雷霆凝聚而成的、直径足有一米粗的、连接了天地之间的光柱。
它从穹顶的破洞中灌入,击碎了沿途所有的碎石和尘埃,带着一种神圣的、不可阻挡的、仿佛世界初创时的第一道闪电的气势,精准地、毫无偏差地——
轰在了索尔身上。
整个竞技场被照得比白昼还亮。
那道雷霆不是外部降临的——它是被索尔的身体吸引来的。
像是一块沉睡了几千年的磁铁,终于等到了它的铁屑。
雷电穿过他的皮肤,融入他的血液,在他的骨骼间奔涌,在他的心脏中咆哮。
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力量,每一根神经都在闪电的刺激下重新焕发生机。
那些被浩克抽干了的雷电,此刻以一种十倍于从前的浓度和纯度,重新注满了他的全身。
而且——还在增长。
力量在膨胀。
不是缓慢地、渐进地增强,而是一种指数级的、每秒钟都在翻倍的、让他自己的身体都开始感到陌生的疯狂膨胀。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吹胀的气球,体内的能量随时都可能将他的血肉之躯撑裂。
但他没有撑裂。
因为他在学习掌控。
那个破碎了的枷锁留下的虚空,此刻成为了容纳这股新力量的容器。
不再有上限,不再有束缚,不再有“我只能做到这么多”的心理暗示。
他的身体在雷霆中重塑,他的灵魂在火焰中淬炼,他的意识在天与地之间无限延展。
索尔缓缓地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雷霆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旋转的光环,碎石在光环中被烧成了灰烬,尘土在光环中被电离成了发光的等离子体。
他的双眼是两团凝缩的闪电,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喷射着肉眼可见的蓝白色电弧。
脚下的地面在融化,不是因为他脚下的温度有多高,而是因为雷电本身就在撕裂物质的分子结构。
他看着自己双手——那两只被雷电完全包裹、已经看不清原本肤色、只剩下两团炽白光芒的手——然后握紧了拳头。
拳头的握紧声,在整个竞技场里,听起来像是一声闷雷。
然后他抬起了头。
“我是——”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雷电的共鸣,像是有一千面鼓同时在敲响。声波在竞技场中回荡、重叠、放大,震得看台上的观众捂住了耳朵。
“雷神——索尔!”
最后一个音节落地的瞬间,他周身的雷霆猛地向外扩张了十倍,形成一道直径十几米的雷电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冲击波所过之处,地砖被掀起、粉碎、化为粉末;看台前几排的金属护栏被融化、扭曲、拧成麻花;空气被电离,发出一阵刺耳的臭氧味。
浩克停下了刚刚已经走向出口的脚步。
他转过头来。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玩闹和愉悦。
他看着那个站在雷电风暴中心的金色身影,看着那双燃烧着白光的眼睛,看着那只握紧的拳头——
浩克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咧开了。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索尔看着那个冲来的绿色身影,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甚至没有任何防御的姿势。
他的右拳向后拉到了最大幅度,拳面上凝聚的雷电浓烈到几乎变成了白色。
那种白不是之前那种炽白——而是一种超越了光谱极限的、像白矮星表面一样的、令人无法直视的纯粹光芒。
浩克的右拳也拉到了身后,那条比普通人大腿还粗的手臂上每一根肌肉都绷到了极限,青筋暴起,拳头前方的空气被压缩成了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
两个人的拳头,在这一刻,同时挥了出去。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就是最纯粹的、最原始的、两个拥有足以毁灭行星的力量的生物之间,最本能的——
对拳。
两个拳头在半空中相遇的瞬间,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的速度太慢了。
那一个瞬间里发生的一切,都远远超过了声波传播的速度。
拳头接触点的物质——空气、灰尘、甚至时间本身——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空间内,然后在万分之一秒后,以毁灭性的方式向外释放。
冲击波呈球形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的地面被整层整层地掀飞,看台的石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逐排崩塌,连墙壁上的岩石都被这纯粹的动能冲击震得开始龟裂。
几个离得太近的观众被冲击波从座位上掀飞了出去,尖叫着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被更远处的气流接住。
然后,声音来了。
那是叠加在一起的、连续不断的、像一列火车碾过铁轨的轰鸣。
先是拳头对撞时“轰”的一声巨响,然后是两个人身体倒飞时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声,然后是两个人分别砸进不同方向墙壁时两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两堵墙分别坍塌的轰隆声,然后是碎石滚落的哗啦声,然后是……
然后是沉寂。
灰尘像雪崩一样从竞技场两端同时涌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烟雾缓缓散去。
竞技场的一端,索尔嵌在北面的墙壁里,他的身上还残留着雷电的余韵,蓝色的电弧像垂死的蛇一样在他指尖抽搐。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胸腔里什么东西在吱吱作响。
他看着天花板——那个被他召唤来的雷霆轰出的、此刻正透过淡淡月光的大洞——然后慢慢、慢慢地,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很慢,膝盖在打颤,身体在摇晃,但——他站起来了。
竞技场的另一端,浩克躺在南面的废墟里。
不是嵌在墙上。
是躺在地上。
他砸穿了一整面墙之后,又在地上弹了两下,犁出了一道十几米长的沟壑,最终面朝下趴在了一堆碎石的中央。
那个巨大的绿色身体一动不动地趴了很久,久到观众席上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他是不是死了”。
然后,浩克的手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