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的朋友——”
一只保养得当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搭在了洛基的小臂上。
力道不大,但那种轻飘飘的触感却让洛基整个人僵住了。
宗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身边,那张永远带着愉悦笑容的脸此刻正微微侧着,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目光盯着洛基。
“不准备看完这场精彩的决斗吗?”
洛基的表情凝固了半秒,然后像变魔术一样,嘴角扯出一个堪称完美的、轻松惬意的微笑。
“我当然想看。”
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今晚的天气,
“只是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嗯……有个预约。一个很重要的预约。你知道的,在这里交朋友嘛,应酬很多——”
“预约。”
宗师重复了这个词,笑容更深了,
“在这里?在角斗场?在我的地盘?”
他的手指在洛基的小臂上轻轻敲了两下,那种随意的、漫不经心的触感,让洛基想起猫在玩弄一只确信已经无处可逃的老鼠。
“听着,伙计。”
宗师的语气依然温和得像在哄小孩,
“你可以留下来看比赛。或者——”
他朝角斗场中央努了努嘴。
索尔那身可笑的盔甲在灯光下格外显眼,金色的板寸头反射着冷光。
“——你可以走。不过我不确定那个金毛输了之后会怎样。规则嘛,你懂的,烟花表演。我一高兴起来可能就忘了之前的……交易了。”
洛基的笑容在嘴角挂了两秒,然后一点一点地、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收了回去。
他坐下了。
脊背挺得笔直,手指交握在膝盖上,表情维持着那种完美的、无可挑剔的贵族式的淡然。
但如果有谁此刻能看清他的瞳孔,就会发现在那层淡然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瑟瑟发抖。
“索尔,你这个麻烦精。”
洛基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你个自大的混蛋,你给我等着。”
——
角斗场上,索尔的声音穿透了欢呼的声浪。
“哈哈哈!班纳!是我!索尔!你的兄弟!我们是老战友了——纽约!洛基!你记得吗?我们一起揍过——”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那个举例对象此刻正坐在看台上,而用“一起揍过洛基”来套近乎似乎有点……不对劲。
但为时已晚。
浩克那双绿色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聚焦在了索尔身上。
不是之前那种面对待宰猎物的冷漠——而是……困惑。
大猩猩看到一面镜子时的那种困惑。
浩克歪了一下那颗硕大的头颅,绿色的眉头皱了起来,喉间发出一阵低沉的、像是石块在砂纸上滚动的声音。
他知道这张脸。
这张金色的、现在没了长毛的、欠揍的脸。
“班纳!”
索尔又喊了一声,张开双臂,试图用一个战士的拥抱来表达重逢的喜悦。
浩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不加掩饰的烦躁。
“我——是——浩克!”
他一字一顿地吼道,声音大得让竞技场的地面都在震动,
“这里没有班纳!只有浩克!”
“我知道你是浩克,但班纳——”
“没有班纳!”
最后一个音节还没有落地,浩克已经动了。
他那双粗壮到荒谬的腿在地面上一蹬,花岗岩地板瞬间炸开一圈蛛网状的裂纹。
将近一吨重的躯体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朝索尔冲来,每一步踩下去都让地面发出痛苦的呻吟,碎石在脚下迸溅如子弹。
索尔没有后退。
他是阿斯加德的雷神。
他面对过冰霜巨人,面对过黑暗精灵,面对过火焰巨人。他不会——后退。
浩克的左臂从低处横扫而来,那柄钢铁巨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锤头尚未抵达,席卷而来的劲风已经刮得索尔脸上的皮肤生疼。
索尔反应极快,身体猛地后仰,锤头擦着他的鼻尖扫过,气流像一把钝刀割过他的面颊。
他顺势向后一个翻滚,拉开了两米的距离——
他忘了浩克有两只手。
右臂的战斧根本没有蓄力的动作,在锤击落空的同一瞬间,斧刃从上而下劈落,像一道绿色的闪电。
索尔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用手中的电击棒格挡——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电击棒发出一声悲鸣,表面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豁口。
但这只是个开始。
浩克的攻击没有间隙。
左锤、右斧、左锤、右斧,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足以把一辆坦克砸成废铁的力量,锤与斧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索尔在这张网中左支右绌,脚步不断后退,地板在他脚下碎裂、塌陷、扬起漫天尘土。
看台上的欢呼声随着每一次撞击而高涨。
十招。
仅仅十招。
第十一招,浩克的斧头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劈来,索尔侧身躲过,但他没有注意到浩克的膝盖已经抬了起来。
那只绿色的膝盖像一颗攻城锤,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的腹部。
索尔感觉自己的内脏在那一瞬间全部移位。
他的身体像一枚被射出的炮弹,倒飞出去,后背狠狠地砸在了竞技场的弧形墙壁上。
不是简单的撞击——他的身体嵌入了墙壁,在坚硬的花岗岩表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和灰尘在身后飞扬,那道沟壑沿着墙面向两侧延伸,足足划过了半个角斗场的周长,才终于在一阵呛人的烟尘中停了下来。
索尔嵌在墙壁里,像一幅被钉在画框上的残破画作。
灰尘慢慢沉降。
全场寂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浩克的吼声再次响彻云霄,观众席疯狂了。
“浩克!浩克!浩克!”
——
索尔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费力地把自己的四肢从岩石的嵌合中拔出来。
盔甲碎了半边,右肩的护甲完全不见了,露出的皮肤上是一大片青紫色的淤伤。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软。
不是因为他受了多重的伤——阿斯加德人的体质让他此刻已经开始自我修复了——而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班纳的体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他认识的布鲁斯·班纳是一个学者。
一个用大脑而不是用肌肉战斗的人。浩克虽然狂暴,但攻击方式从来都是野兽式的、本能的、不讲章法的挥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