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大乾禁军中军大营。
深夜,韩武的帅帐内依然亮着烛火。帐外寒风呼啸,帐内却静得只能听到毛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韩武端坐在书案前,正在撰写一份密折。
这几天,神京那边催战的圣旨一道接着一道,钦差太监的脸一天比一天难看。太子李承乾更是暗中放出风声,说他韩武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
关中本地的豪绅也天天来军营哭穷,抱怨二十万大军吃空了他们的粮仓。
所有人都逼着他出兵,逼着他去和李道宗的百万玄甲在旷野上决一死战。
“一群蠢货!”韩武停下笔,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轻蔑。
他太清楚大乾这帮朝臣的嘴脸了。他们根本不懂打仗,只在乎自己的权力和利益。李道宗在雍州连战连捷,士气正盛,这个时候放弃坚固的防线主动出击,无异于自寻死路。
韩武重新蘸满墨汁,在密折上写下最后几行字。他必须向乾帝李渊明阐述清楚自己真正的战略意图,这也是他唯一能堵住朝堂悠悠众口的办法。
他在密折中写道:“陛下明鉴。臣封死三道,并非怯战,实乃以守代攻之阳谋。李道宗虽有百万之众,然雍州苦寒,产粮有限。唐军驻扎日久,粮草消耗必将加剧。且新占之地,民心未附,治理矛盾必将逐渐暴露。”
韩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继续写道:“臣只需将唐军堵在雍州。时间一长,唐军军心疲惫,后勤断绝。届时,李道宗要么冒险进攻我军铁墙送死,要么其军自行瓦解。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望陛下多给臣半载时间,臣必提李道宗首级回京!”
写完最后一个字,韩武将密折仔细吹干,折叠整齐,装入特制的牛皮火漆信封中。
“来人!”韩武沉声喝道。
一名心腹亲兵迅速入帐,单膝跪地。
韩武将密折递给亲兵,眼神凌厉:“八百里加急,避开所有官道,走小路直达神京。必须亲手交到陛下手里,沿途若遇阻拦,格杀勿论!”
“遵命!”亲兵将密折贴身藏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韩武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望着雍州方向深沉的夜幕。他相信,只要李渊明不犯糊涂,大乾的国运就还能续上。他赌的,就是李道宗耗不起。
……
三天后。雍州城外,大唐中军帅帐。
李道宗正与李靖商讨各营的换防事宜,徐茂公摇着羽扇,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快步走入帐中。
“主公,大元帅。”徐茂公走到案前,从袖中掏出一封被拆开的牛皮火漆信封,以及几张写满字迹的信纸,“百骑司在秦岭的一条隐秘小道上,截获了韩武送往神京的密折。”
“哦?”李道宗眉头一挑,接过信纸。
帐内的众将立刻安静下来,目光全都集中在那份密折上。韩武这种级别的统帅,亲自写给乾帝的密折,里面的信息价值无可估量。
李道宗快速扫阅了一遍,随手将密折递给旁边的李靖。
徐茂公摇了摇羽扇,环视众将,开始解密折的内容:“诸位将军,韩武在这份密折里,向李渊明阐述了他以守代攻的战略意图。他明确表示,不需要主动进攻,只需要把我们堵在雍州。”
“堵在雍州?”程咬金挠了挠头,“这算哪门子战略?”
“这恰恰是最恶毒的战略。”徐茂公收起羽扇,面色严肃起来,“韩武在折子里说,时间一长,我军粮草消耗加剧,军心必定疲惫。而且雍州是新占领区,治理矛盾会逐渐暴露。他断定,只要拖下去,我们要么冒险去攻他的铁桶阵送死,要么就会因为后勤断绝而自行瓦解。”
听完徐茂公的分析,帅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薛仁贵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冷声道:“好一个釜底抽薪的毒计!这老狐狸是想把我们活活饿死在雍州!”
“主公。”徐茂公转过身,对李道宗深深一揖,“韩武打的不是仗,打的是时间。他赌的是我们撑不住。”
李靖看完密折,将其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韩武的判断,从纯粹的兵法角度来看,非常精准。任何一支客军在异地作战,最怕的就是陷入长期的对峙。几十万张嘴每天要吃饭,粮草一旦跟不上,军队自己就会哗变。”
众将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他们不怕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拼命,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粮草消耗战,却像一把软刀子,悬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就在帐内气氛有些压抑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房玄龄,突然轻笑了一声。
这位大唐的内政总管,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走到大帐中央。
“诸位将军莫慌。”房玄龄扬了扬手中的账册,声音清朗,“韩武的算盘打得很精,但他算漏了一件最致命的事情。”
房玄龄翻开账册,大声念道:“自推行《新唐律》和军功授田令以来,雍州百姓踊跃纳粮。上个月,我们不仅填平了五十万大军的消耗,官仓里还多出了三十万石的结余!军屯那边的秋收也快到了,预计还能再收五十万石!再加上商道重新打通,从西域流入的物资络绎不绝。”
房玄龄合上账册,环视众将,掷地有声地说:“韩武想把我们饿死?他就算在关中守上三年,我大唐的粮仓也只会越来越满!”
这番话一出,帐内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程咬金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道宗坐在主位上,听完徐茂公的分析和房玄龄的汇报后,一直沉默不语。
他深邃的目光穿过帅帐,仿佛看到了远在关中的韩武。
“他赌错了。”李道宗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他站起身,大宗师初境巅峰的威压自然流露,让帐内的空气都为之一肃。
“大唐的制度已经扎下根了,时间站在我们这边。”李道宗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对旧朝的蔑视,“韩武用兵确实厉害,但他不懂天下大势。但他不知道这一点——他以为我们还是一支流寇。”
李道宗走到沙盘前,用手重重地按在代表雍州的位置:“流寇才怕拖延,因为流寇没有根。而大唐,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韩武想耗,那我们就陪他耗。看看是他大乾那千疮百孔的朝堂先烂掉,还是我大唐的粮仓先见底!”
两个当世最强的军事集团隔着关中山脉对峙,各自在时间的赛道上奔跑。一方在扎根,一方在守城。谁先等到对方犯错,谁就能赢得下一场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