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大乾禁军中军大营。
连绵数十里的营盘犹如一头蛰伏的黑色巨兽,死死趴在关中的咽喉要道上。寒风卷起漫天黄土,打在营门前那面巨大的“韩”字帅旗上,发出猎猎声响。
中军帅帐内,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韩武身披重甲,大步走到帅帐中央那个占据了半个营帐的巨大沙盘前。他的眼窝深陷,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经过连续几天的实地勘察和兵棋推演,他终于完成了整个关中防御体系的最终调整。
十多名大乾高级将领分列两旁,个个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大乾第一名将的最终军令。
“都看好了。”韩武拿起一把红色的令旗,重重地插在沙盘上代表关中三道险要关口的位置,“从今天起,全军变阵!”
将领们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
“第一梯队,八万禁军!”韩武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在帐内回荡,“分驻陇道、陈仓、散关三道关口。这八万人,给本将把关口彻底封死!多挖壕沟,多建暗堡。没有本将的军令,就算唐军在关下骂娘,就算他们把你们的祖宗十八代骂个遍,也不许出击半步!谁敢擅自出关迎战,斩立决!”
“末将遵命!”三名负责守关的总兵齐声领命,声音洪亮。
韩武转过身,拿起第二把蓝色令旗,插在三道关口后方数十里的开阔地带。
“第二梯队,七万精锐!”韩武紧紧盯着负责这支兵马的副将,“你们的任务,是在纵深地带随时机动。不许安营扎寨,必须保持随时可以拔营的状态。这七万人,就是第一梯队的盾牌。前线三道关口,任何一处遭到唐军主力的猛攻,你们必须在半日之内,像钉子一样扎过去,把唐军的攻势给我死死顶住!”
副将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末将明白!人在阵在!”
韩武微微点头,最后拿起一把黑色的令旗,稳稳地插在关中腹地,距离前线最远的位置。
“第三梯队,五万人!”韩武深吸了一口气,“驻扎关中腹地,作为全军的总预备队!”
此言一出,帐内的几名将领面面相觑,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一名老将大着胆子站了出来:“大将军,五万人放在腹地,是不是太浪费兵力了?前线压力巨大,若是把这五万人压上去,三道关口必定固若金汤。放在大后方,万一前线吃紧,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愚蠢!”韩武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老将脸上,“你以为我们在跟谁打仗?对面是李道宗!他手下有薛仁贵的白袍铁骑,机动性天下无双!一旦前线被他们撕开一条口子,骑兵突入腹地,我们拿什么挡?这五万人,就是关中最后的闸门!”
韩武双手按在沙盘边缘,扫视全场:“本将已经下令,在三个梯队之间,每隔五里设置一座烽火台,每隔十里设立一个快马驿站。建立完整的传讯和增援通道。只要任何一点被攻击,烽火一燃,其他梯队必须在一天之内增援到位!”
帐内死一般寂静。
将领们看着沙盘上那三个层次分明、互为犄角的庞大兵阵,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撼。这根本不是什么防线,而是一个长满了倒刺的巨大磨盘。进可攻,退可守,层层叠叠,毫无破绽。
“大将军用兵如神,这等布防,唐军就算有百万玄甲,也休想踏入关中半步!”众将齐声高呼,原本因为对峙而浮动的军心,在这一刻彻底稳固下来。
韩武看着沙盘,没有说话,但紧握的拳头却微微松开了一些。这二十万禁军,他已经捏合成了一块真正的铁板。
……
同一时间,雍州城外,大唐中军帅帐。
“砰!”
帅帐的厚重门帘被一把掀开,徐茂公连羽扇都没拿,手里攥着一份密报,快步走了进来。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少有的凝重。
帐内,李道宗端坐在主位上,李靖、薛仁贵、程咬金等核心将领正在推演战局。
“主公,大元帅。”徐茂公走到沙盘前,将那份带着血迹的密报铺在桌案上,“百骑司折了十几个好手,终于拿到了韩武布防的大致框架。”
众将立刻围拢过来。
徐茂公拿起木棍,在沙盘上快速勾勒出韩武的兵力分布:“韩武完成了最终调整。他将二十万禁军分成了三个梯队。第一梯队八万人,死守三道关口;第二梯队七万人,在纵深机动;第三梯队五万人,驻扎腹地作为总预备队。梯队之间传讯通道极其完善,任何一点被攻,一天内增援必到。”
听完徐茂公的解说,帅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这老小子是真打算当缩头乌龟啊!”程咬金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二十万人分成三截,这让俺老程怎么砍?就算俺带着重步兵砸开了第一道关口,等冲进去,力气都耗光了,他第二梯队七万人压上来,咱们不成了案板上的肉?”
薛仁贵冷峻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他仔细看着沙盘上的纵深距离:“主公,韩武这第三梯队放得太刁钻了。距离前线正好是一天半的骑兵路程。如果我的白袍铁骑强行凿穿前两道防线,战马的体力必然见底,正好撞上他以逸待劳的五万总预备队。这是专门防着我们骑兵突袭的杀招。”
徐茂公直起身子,看着沙盘,摇头感叹:“韩武这布防,教科书都写不出来。三梯队纵深部署,互为犄角,进可攻退可守。他把关中的地形优势和兵力优势发挥到了极致。这已经不是防线了,这是一个活生生的铁桶。”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靖,此刻正死死盯着沙盘。
大唐的这位军神,双手撑在案几上,目光如炬。他拿起一根红色的木棍,代表唐军的主力,尝试从左侧的散关发起模拟进攻。但木棍刚刚推进半寸,就被代表韩武第二梯队的蓝旗死死卡住。
李靖换了个方向,从右侧的陇道突进,结果依然一样。不管从哪个方向发力,都会陷入韩武层层叠叠的兵力泥潭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帅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李靖,等待着大元帅的破局之法。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李靖缓缓放下手中的木棍,直起身子。他没有看沙盘,也没有看众将,而是转过头,看向端坐在主位上的李道宗。
这位一生征战、未尝一败的大元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最终,李靖深吸了一口气,对李道宗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主公,韩武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稳重的对手。打赢他,比打赢十个崔弘道都有价值。”
这句话一出,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连李靖都给出如此高的评价,说明韩武的这个铁桶阵,在纯粹的军事层面上,确实已经做到了滴水不漏。
“大元帅的意思是,硬攻不可取?”李道宗的声音平静而低沉。
“代价太大。”李靖毫不掩饰自己的判断,“如果我们强行破关,就算能打进去,百万玄甲至少要折损三成。韩武封死关中三道,就是在逼我们去填人命。”
冲突在这一刻彻底升级。
韩武封死关中三道,标志着大唐与大乾的这场第二卷军事对峙,达到了最高张力。唐军如果攻不下,大军滞留在雍州,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一个天文数字,整个战略节奏将被彻底拖入消耗战。
而消耗战,对于刚刚拿下雍州、立足未稳的大唐来说,是致命的。
程咬金急得直搓手:“那咋办?总不能就在这儿干瞪眼吧?底下弟兄们的刀都快生锈了!”
李道宗缓缓站起身,暗金龙鳞重甲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他走到沙盘前,深邃的双眸倒映着沙盘上的山川地势。
大宗师初境巅峰的威压,在帐内若隐若现。
帅帐中,李道宗站在沙盘前,看着被三重标记包围的关中地图。铁桶已合拢——破与不破,将决定大唐的命运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