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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章 雍州百日,制度扎根
    冬去春来,寒风渐渐褪去了刺骨的冰冷。

    

    不知不觉间,唐军接管雍州这片广袤的土地,已满百日。

    

    百日的时间,对于一个三百年的旧王朝来说,不过是白驹过隙。但对于大唐这台刚刚运转起来的庞大机器而言,却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蜕变。

    

    清晨的雍州城,晨曦刚刚撕裂云层。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一队全副武装的玄甲军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正在进行例行巡逻。沉重的铁甲碰撞声“铿锵”作响,却再也引不起两旁百姓的恐慌。

    

    街边的包子铺早早支起了蒸笼,热气腾腾。铺子老板看着巡逻走过的军士,不仅没有躲闪,反而热情地招呼着。因为他知道,这些兵不会白拿他一个包子,更不会像以前门阀的私兵那样掀了他的摊子。

    

    城东的官仓前,运粮的马车排成了长龙。新任命的文吏们拿着账册,有条不紊地核对、称重、入库。

    

    城外的校场上更是热火朝天。数万名刚刚入编的新兵正在进行严苛的阵型操练,震天的喊杀声直冲云霄。

    

    三层军政模板、两税法雏形、军功授田令、匠作营体系。这些曾经只存在于房玄龄奏折上的文字,如今已经化作了实打实的规矩,如同无数条粗壮的根须,死死扎进了雍州的大地。

    

    从战前被门阀只手遮天的控制区,到如今彻底被大唐制度覆盖的新领地,雍州迎来了一次真正的脱胎换骨。

    

    雍州刺史府,正堂。

    

    李道宗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这是房玄龄昨夜熬了个通宵,亲自整理出来的《雍州百日总呈》。

    

    房玄龄站在堂下,眼眶虽然带着熬夜的乌青,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主公请看第三页。”房玄龄指着卷宗,声音洪亮,“百日以来,雍州及下辖各县,税赋月入较接管前,稳稳提升了三成半!这还是在我们免除了七成苛捐杂税的情况下做到的。百姓手中有余粮,自然乐于缴税。”

    

    李道宗微微颔首,翻到下一页。

    

    “不仅是钱粮。”房玄龄继续汇报道,“各县县衙呈报的民间诉讼案件,比战前下降了足足六成。新唐律赏罚分明,严惩地痞恶霸,百姓安居乐业,自然少了许多纷争。”

    

    房玄龄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微微发颤:“最让臣惊喜的,是匠作营与军户的变动。工匠产出在流水规制下直接翻倍。而自军功授田令颁布后,雍州本地军户子弟的入伍率,达到了这片土地百年来的最高峰!各县募兵处天天排长龙,那些年轻人不是被抓壮丁抓来的,他们是红着眼睛,抢着要来给大唐卖命的!”

    

    李道宗看着卷宗上那一个个冰冷却又重若千钧的数据,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这就是制度的力量。

    

    大乾靠着恐惧和压榨驱使百姓,而大唐,靠的是给天下人一条活路,一个靠军功翻身的希望。

    

    “沈青岳最近在干什么?”李道宗放下卷宗,突然开口问道。

    

    提到沈青岳,房玄龄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主公,臣正要汇报此事。沈将军作为雍州都尉,这百日里当真是立了大功。”

    

    房玄龄上前一步,详细解说道:“他不仅把雍州本地的治安管得铁桶一般,更难得的是,他主动推动了本土军户与我军将士的融合。”

    

    “哦?怎么融合的?”李道宗来了兴趣。

    

    “沈将军在各大营中,办起了‘讲武堂’。”房玄龄眼中满是赞赏,“他把那些在关中边军里混了半辈子的老兵痞全挑了出来,不让他们上阵,专门让他们给咱们的新入编将士讲课。”

    

    此时,城外左厢大营的一处空地上。

    

    几百名新兵正盘腿坐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

    

    前方一块大石头上,蹲着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关中老兵。他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

    

    “看见没?这就是蓝田县外面的那条葫芦口。”老兵吐了口唾沫,指着地上的线条唾沫横飞地说道,“别看大乾的地图上画得宽敞,真到了下雨天,那泥坑能陷进去半个马腿!韩武要是把伏兵埋在两边的坡上,咱们重甲步兵进去就是活靶子!”

    

    底下的一名新兵赶紧掏出炭笔,在一块木板上飞快地记录着。

    

    “还有啊,关中那帮豪绅的庄子,墙修得比县城还厚。你们以后要是打进去了,千万别从正门硬冲,那墙根底下全都是暗沟……”

    

    老兵讲得起劲,新兵们听得入神。

    

    沈青岳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糙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很清楚,大唐的军队虽然战力无双,但对关中的地形、风土人情、甚至各方势力的暗流,依然缺乏最直观的了解。这些老兵脑子里的东西,比任何斥候探查来的情报都要珍贵。

    

    这不仅仅是在传授经验,更是在进行一场深度的文化与心理融合。当这些新兵听着老兵的关中方言,记下那些生死攸关的细节时,大唐与雍州本土力量之间的最后一点隔阂,正在彻底消融。

    

    这是在为未来进攻关中,做最扎实的人文铺垫。

    

    刺史府正堂内,李道宗听完房玄龄对沈青岳所作所为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厉而又霸道的弧度。

    

    他知道,大乾彻底输了。韩武的防线修得再坚固,也挡不住这种从根子上烂掉的国运倾颓。

    

    李道宗拿起桌上的朱砂御笔,在房玄龄那份《雍州百日总呈》的最末尾,笔走龙蛇。

    

    房玄龄恭敬地接过卷宗,低头看去。

    

    只见那空白处,赫然写着四个力透纸背、杀气腾腾的朱红大字:

    

    “西北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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