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雍州大营。
中军帅帐内没有点灯,四周一片死寂。唯有帐外偶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证明这座庞大的军营仍在运转。
李道宗独自盘膝坐在帅案后的卧榻上。他没有披挂那身沉重的暗金龙鳞重甲,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玄色常服。双目紧闭,呼吸绵长而深沉。
前线与韩武的对峙已经进入了第二个月。这一个月来,大唐的战争机器虽然停止了向前碾压,但另一场无声的战争却在雍州大地上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那是人心的争夺。
房玄龄推行的《新唐律》、军功授田令、以及对贪官污吏的铁血清洗,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生根发芽。无数原本绝望的雍州军户和百姓,手里捏着盖了唐军大印的地契,在自家新分到的田地里磕头痛哭。
民心,就是国运。
此时此刻,李道宗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无形力量,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这不是天地灵气,而是纯粹的人道国运!
系统那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不断回荡。
“雍州民心归附度提升,国运值增加……”
“西北粮道彻底稳固,国运值增加……”
“大唐政权雏形初显,国运洗礼开启!”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李道宗体内的罡气开始发生剧烈的质变。
大宗师初境的修为,原本已经如同江河般奔涌。但在国运之力的疯狂灌注下,这些液态的罡气开始不断压缩、提纯。
“轰!”
李道宗体内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闷响。
原本暗金色的罡气,渐渐染上了一层深邃的紫意。那是帝王之气与武道罡气完美融合的征兆。
经脉被强行拓宽,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这种蜕变的过程痛苦无比,但李道宗的眉头连皱都没有皱一下。
他很清楚自己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他不是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闭关苦修的武道宗师。他的武道,是建立在尸山血海、千军万马之上的帝王之道。
战争,就是他的修行。打仗、治理、赢取人心,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不断拔高他的武道上限。只要大唐的疆域在扩张,只要大唐的子民在增加,他的力量就会永无止境地攀升。
就在罡气压缩到极致的那一瞬间,一层无形的壁障被轰然撞碎。
大宗师初境巅峰!
突破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以李道宗为中心,毫无保留地向四周席卷而出。
帅帐方圆百米内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重无比。就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凭空砸在了这片区域。
“扑通!”
帅帐外,正在值守的两名玄甲军亲兵猝不及防,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单膝跪倒在地。
两人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骇然。
“怎么回事?!”一名亲兵死死握住腰间的横刀,试图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重若千钧,根本不听使唤。
“好恐怖的压迫感……是刺客吗?”另一名亲兵咬破了舌尖,借着剧痛强行抬起头,看向帅帐的方向。
但他很快发现,这股威压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而是从帅帐内部自然散发出来的余波。
“嗡——”
不远处的兵器架上,数十把精钢打造的横刀和长枪,在这股威压的牵引下,竟然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整齐的嗡鸣声,仿佛在向帐内的存在臣服。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远处营帐飞掠而来。
薛仁贵连铠甲都没穿,手里提着那杆方天画戟,庞大的身躯轰然落在帅帐十步之外。
他原本满脸杀气,以为有绝顶高手潜入大营行刺。但当他感受到空气中那股熟悉而又霸道的暗金罡气时,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紧接着,薛仁贵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罕见的狂热与欣喜。
“薛将军!”两名亲兵艰难地转过头,“帐内……”
“都闭嘴,退后三十步,警戒四周!任何人不得靠近帅帐半步!”薛仁贵沉声下令,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亲兵们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薛仁贵倒提长戟,犹如一尊门神般矗立在风中。他感受着那股还在不断攀升的威压,握着戟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大宗师初境巅峰……”薛仁贵喃喃自语,眼中精光大盛,“主公的武道底蕴,竟然深厚到了这种地步。这才多久?这等破境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作为化意境巅峰的绝顶武将,薛仁贵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宗师境界的门槛有多高。寻常武者哪怕耗费数十年光阴,也未必能向前迈出半步。
但主公不同。主公的武道,是与大唐的国运绑定的。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程咬金提着宣花斧,光着膀子从重步兵营地那边狂奔而来。
“薛兄弟!出什么事了?俺老程隔着二里地都觉得胸口发闷!”程咬金大声嚷嚷着,刚冲进百米范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哎哟我滴个乖乖!”程咬金稳住身形,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帅帐,“这动静……主公又突破了?!”
薛仁贵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噤声!主公正在稳固境界,谁敢惊扰,我劈了他!”
程咬金赶紧捂住嘴,连连点头,但眼里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
主公越强,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底气就越足。
这股沉重的压迫感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才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收敛得干干净净。
帅帐内,李道宗缓缓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的双眸仿佛闪过两道紫色的冷电,将帐内的空气都撕裂出细微的音爆声。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一握。
“砰!”
掌心之中的空气直接被捏爆,发出一声清脆的炸响。充沛到极点的罡气在经脉中流转,如臂使指,没有丝毫的迟滞。
“韩武……”李道宗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第二天清晨。
大营校场上,战马嘶鸣,士卒操练的呼喝声震天动地。
李道宗披挂整齐,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暗金龙鳞重甲,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李靖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推演着关中地形。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当李靖的目光落在李道宗身上时,他那张常年冷肃的脸上,微微有了一丝变化。
他不需要用手去试探,单凭武将的直觉,就能清晰地感受到李道宗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气场。
如果说之前的主公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那么现在的主公,就像是一座深不可测的深渊。所有的锋芒都被完美地收敛在体内,但只要一出鞘,必定是石破天惊。
李靖放下手中的木棍,后退半步,双手抱拳,对着李道宗深深地行了一礼。
他微微颔首。
李道宗也看着李靖,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什么都没有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为大唐的军神,李靖比谁都清楚,在即将到来的那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决战中,主公的个人武道实力每强一分,大唐的胜算就多一分。
韩武不是崔弘道,那是大乾真正的国柱。面对那样的对手,任何阴谋诡计的作用都会被无限压缩,最终拼的,就是硬实力。
“大元帅,前线的斥候有消息传回吗?”李道宗走到沙盘前,声音平静。
“有。”李靖直起身子,指着沙盘上雍州东境的一处豁口,“韩武的哨兵,活动范围比前几天向前推进了十里。”
李道宗看着那处豁口,眼神深邃。
武道的突破与国运的洗礼相辅相成。他不需要像苦行僧那样闭关,他只需要带着这支军队,不断地向前碾压。
半个时辰后。
李道宗带着薛仁贵和几名亲兵,登上了雍州城的东城墙。
清晨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城头,吹得城墙上的大唐龙旗猎猎作响。
李道宗双手按在冰冷的城垛上,感受着体内充沛而狂暴的罡气。
晨曦撕裂了厚重的云层,金色的阳光倾洒在百里旷野之上,照亮了远处关中方向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
在那片山脉的背后,有一面由二十万禁军筑成的铁墙,正在等着他。
李道宗眯起眼睛,看着阳光尽头的地平线,低声说了一句:
“韩武,下一个碰面的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