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西郊,废弃肉联厂。
混杂着机油与内脏腐败的腥臭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
砰!
沉闷的铁棍狠狠砸在皮肉上,溅起一串血珠。
冥龙殿的小队长被反绑着双手,用生锈的铁钩高高吊在半空。他的双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浑身是血,每一次呼吸都会从口鼻中涌出浓重的血泡。
“想拿我们威胁萧爷?做梦。”
小队长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水,死死瞪着面前戴着黑面罩的男人。
黑面罩嗤笑出声,手里的军刺猛地扎进小队长的肩膀,狠狠搅动两圈。
“冥王?今晚过后,他就是个死人。”
不远处,虞烬雪被粗糙的麻绳死死绑在承重铁柱上。
她那身高定的职业套装沾满泥水,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但那双清冷的眼睛,此刻却倔强得像一头孤狼。
“别白费心机了。”
虞烬雪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声音发着颤,却透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他那种冷血动物,根本不会在乎我的死活。你们抓错人了。”
黑面罩拔出军刺,踩着地上的污水走到虞烬雪面前。冰冷带血的刀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堂堂江城第一美人,虞家大小姐。”
“就算他不在乎,兄弟们在乎啊。”
周围十几个暗影杀手,发出一阵哄笑。
黑面罩刀锋一挑。
嘶啦。
虞烬雪外套的袖子被割裂,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臂。
“我打赌,他在乎。”
黑面罩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
虞烬雪闭上眼,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她脑子里划过的,竟然是那个男人把带血的外套扔在她身上的冷酷侧脸。
萧九渊,你个混蛋,千万别来。
轰!肉联厂外,闷雷炸裂。
紧接着,两道刺目的远光灯蛮横地撕开暴雨的黑夜。伴随着引擎震耳欲聋的咆哮,两吨重的纯钢卷帘门宛如一张脆弱的薄纸,被一辆全速狂飙的迈巴赫直接撞得粉碎!扭曲的钢铁碎片裹挟着狂风,雨点般砸进厂房,两名躲闪不及的杀手被生生砸穿了胸腔,死死钉在墙上。整个厂房的地面都在剧烈震颤。
迈巴赫的车头严重变形,引擎盖嘶嘶冒着白烟。车门推开,皮鞋踩在满是污水的泥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萧九渊走下车。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雨水顺着冷硬的下颌线滴落。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
厂房里十几个暗影杀手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老鬼带来的那几个见惯生死的亡命徒,此刻只觉得喉咙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连咽唾沫都觉得喉管发紧。
“萧爷。”
吊在肉钩上的小队长咽下血水,眼眶瞬间红透。
虞烬雪猛地睁开眼。
看着那个从雨夜中踏出来的男人,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收缩。
他来了。
他居然真的来了。
“萧九渊!”
黑面罩咽了口唾沫,强撑着举起手里的微冲,枪口死死抵住虞烬雪的太阳穴。
“你敢再往前走一步,我打爆她的头!”
萧九渊没停。
皮鞋踩着地上的碎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
他吐出一个数字。声音冷漠得没有起伏。
“站住!我特么让你站住!”
黑面罩手指死死扣住扳机,掌心全是冷汗。
“二。”
萧九渊还在往前走,步伐均匀,宛如死神敲响的丧钟。
“开火!给我杀了他!”
黑面罩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十几个杀手同时举枪扣动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撕裂厂房,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但萧九渊不躲不避,子弹打在他的黑衬衫上,竟发出一连串金铁交击的刺耳脆响!火花迸溅间,隐约可见他脖颈与手臂的皮肤下,细密的黑色龙鳞若隐若现。
嗡——空气中荡开一圈气浪,萧九渊的身影凭空消失。
黑面罩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句“人呢”还卡在嗓子眼。
“三。”
冰冷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根炸响。黑面罩浑身汗毛倒竖,刚想扣下抵在虞烬雪头上的扳机,一只毫无温度的大手已经从后面死死钳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让人牙酸的脆响声中,黑面罩的手腕被蛮横地反向折断成九十度,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微冲当啷落地。萧九渊五指顺势收拢,宛如铁箍般死死扣穿了他的咽喉,红白相间的秽物顺着指缝涌出。他像扔一块破抹布一样,将黑面罩的尸体砸进泥水里。
剩下的杀手终于反应过来,疯狂调转枪口。
萧九渊冷哼一声,眼底暗金色的光芒大盛。他右手拇指拂过紫玉扳指,指尖骤然激射出十几根淬着暗金真气的银针!
嗤嗤嗤!
细密的破空声瞬间盖过了机械的枪栓声。十三名杀手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眉心同时炸开一团拇指大小的血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横七竖八地砸在血泊中。
碾压,极致的降维碾压。
萧九渊拿过旁边挂着的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净指骨上沾染的一丝血迹。
门外,老鬼带着大批冥龙殿精锐冲了进来。
“萧爷。”
老鬼看到满地惨状,心头狂震,连忙低下头。
“把兄弟放下来。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
萧九渊看了一眼吊在半空的小队长。
“断一条腿,我给他补十条命。”
“是!”老鬼立刻带人解救。
萧九渊转过身,走到铁柱前。
虞烬雪还被绑着。
她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咬着嘴唇,眼底水光闪烁。
萧九渊伸手,指尖凝出一道无形气刃,粗糙的麻绳应声寸断。
虞烬雪失去支撑,身体软绵绵地往前倒去。萧九渊抬起手,稳稳托住她的肩膀。
入手的瞬间。
他感觉到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女人,在发抖。抖得像寒风中即将破碎的落叶。
“没事了。”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安慰。
虞烬雪猛地一把推开他。
她强撑着站直身体,红着眼眶,声音发狠。
“谁要你来救我。”
“我虞家欠你的,我还清了。你不用在这假惺惺地充烂好人。”
明明怕得要死,嘴上却半点不肯饶人。
萧九渊看着她倔强的脸,没说话。只是脱下身上那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不容拒绝地披在她肩上。宽大的外套,严严实实裹住了她被割破的衣服。
“闭嘴。留着力气走路。”
萧九渊的声音毫无起伏。
虞烬雪浑身一僵。那件带着男人霸道气息和淡淡药草味的外套,瞬间驱散了周围刺骨的寒意。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不争气地砸在手背上。
萧九渊转过身,朝厂房外走去。
老鬼快步迎上来,脸色难看至极。
“萧爷,搜查过了。这些人都是暗影议会的外围炮灰,真正的核心,早就跑了。”
萧九渊脚步一顿。
咔哒。
厂房深处,一台老式破旧的收音机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开来。
“冥王,果然名不虚传。”
“江城这局,算你赢了。”
萧九渊暗金色的眸子,冷冷扫向那台收音机,没有说话。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
那个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
“你以为,我们大费周章弄出这些炮灰,只是为了试探你?你母亲体内的‘蚀骨散’,发作周期是七百二十天,用紫河车和百年阴沉木做引。你真觉得,江城这群连药理都不懂的废物能配得出来?”
萧九渊眼神骤然一沉。地面积水的涟漪瞬间冻结成一层细密的白霜,连落下的雨滴都在半空中凝结成冰。
“还有你手上的那枚紫玉扳指……”
收音机里的笑声越发诡异。
“暗影议会十二长老,有三位对它背后的那扇‘门’很感兴趣。江城这池浅水,根本装不下你身上的惊天大秘。”
“省城,铁拳门总舵。”
“那里,有你想要的所有答案。我在省城,等你。”
砰。
收音机内冒出一股白烟,线路烧毁,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厂房再次陷入死寂。
老鬼吓得冷汗直流,小心翼翼地看着萧九渊的侧脸。
萧九渊站在原地。他没有暴怒,只是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紫玉扳指。极度的平静下,是即将焚毁一切的怒火。
“老鬼。”
“萧爷。”老鬼连忙低头。
“备车。”
萧九渊语气平淡。
老鬼一愣:“萧爷,您要去哪?”
萧九渊抬起头,看了一眼漆黑的雨夜。
“省城。”
“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