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水踉踉跄跄地跑。
他不敢停,一刻都不敢停。身后的黑暗里,随时可能追出更强的敌人。
炼神境七层将领的死亡,会在秦军大营里炸开锅。
到时候,神意境会出手,整个荒州腹地的秦军都会扑过来。
再不跑,就永远跑不掉了。
他甚至不敢走直线。
一会儿钻进树林,一会儿翻过山脊,一会儿沿着河沟往下游摸。
洞虚瞳一直开着,扫视着前方和后方的每一寸土地。
但凡有一点气息,他就绕路。
储物袋里的丹药一颗一颗往嘴里塞。
疗伤的,恢复真气的,续骨的,止血的。不管什么功效,只要瓶子上写着“丹”字,全倒进嘴里。
丹药吃完了,他开始嚼草药。
之前在路上随手采的几株疗伤草药,还在储物袋里,他拿出来连根带叶塞进嘴里,苦得直咧嘴。
草药的药力比丹药差远了,但有总比没有强。
丹田里的真液在缓慢恢复。
从见底到浅浅一洼,再到一小潭。
青帝不灭经还在转,炼神境七层的刀气一点一点被磨掉,后背的伤口开始结痂。
左手的手指长全了,但还很嫩,握拳的时候指节发软。右腿的骨头还没完全长好,每走一步,膝盖都传来一阵刺痛。
他咬着牙,忍着痛,一刻不停地往西飞。
星辰阁的营地在西边。
那片山丘,那道栅栏,那堆还在冒烟的火堆,是他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天亮了。
天又黑了。天黑了他继续跑,天亮了也不敢停。
他不敢走大路,不敢飞高,不敢发出任何声响。贴着地面,在山林间穿梭,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偷偷摸摸地往回挪。
身后的荒州腹地,秦军肯定已经炸了锅。
一个炼神境七层的将领被杀,这事瞒不住。
秦军会发疯,会派出大批人马搜索方圆几百里的每一寸土地。星辰阁的营地也不能待了。
那股怒火烧过来,连灰都不会剩。
飞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夜里,李金水终于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山丘。
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衣服里渗出来,顺着腰往下流。左手的五根手指还在,但连刀柄都握不紧。
他从飞舟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趴在地上。
踉踉跄跄地跑下山丘,一脚踢开栅栏门。
营地里的人全惊醒了。
韩昭从帐篷里冲出来,手里提着剑,看见李金水的样子,整个人愣住了。
李金水浑身是血,衣服烂成了布条挂在身上。
左手的五根手指虽然长全了,但还在微微发抖。
右腿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后背的伤口结了痂又裂开,血从衣服的裂缝里渗出来,把后背染成了一片暗红。
脸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眼睛还是亮的。
“韩昭。”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出了大事。”
韩昭脸色一变。“什么事?”
“我杀了一个炼神境七层的秦军将领。”
营地里安静了。
星辰阁的弟子们全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听见这句话,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炼神境七层,在他们星辰阁,那是长老级别的存在。
被一个炼神境三层的太虚圣地弟子杀了,秦军会疯的。
韩昭的反应比他想象的更快。
他的脸色只白了一瞬,然后立刻转身,冲那些还愣着的师弟们大喊。
“还愣着干什么?收营!拆帐篷!把能带走的东西全带上!快!”
营地里炸开了锅。
星辰阁的弟子们手忙脚乱地拆帐篷、打包被褥、收拾兵器。
韩昭转身看了一眼李金水,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扇被踢歪的栅栏门。
他的嘴唇动了动,
“你伤成这样,不能走了。”
韩昭没理他,冲身后几个师弟喊。“老三,老五,把那块门板拆下来!”
两个星辰阁弟子从栅栏上拆下一块木板,抬了过来。
“把床榻拆了,铺在上面。”
几个弟子手忙脚乱地拆了一张床榻,把木板铺在上面,又铺了一层薄毯。
“扶他上去。”
两个弟子上来搀住李金水的胳膊,把他扶到木板床榻上,让他躺在上面。
李金水想说“不用”,但嘴刚张开,浑身上下的疼痛一起涌上来,把他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他躺在床榻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韩昭弯腰,把斩天刀从地上捡起来,放在李金水身边。
“老三老五,抬着走。其他人,背上自已的东西,跟我走。”
“韩师兄,咱们去哪儿?”
“先往太虚州方向撤。”韩昭看着荒州腹地的方向,声音很沉。“撤到秦军够不到的地方再说。”
两个星辰阁弟子一前一后抬起木板床榻,李金水躺在上面,随着床榻的晃动,后背的伤口一颠一颠地。
韩昭走在最前面,提着剑,星辰阁的弟子们排成一列,背着包袱,扛着兵器,跟在后面。
两个弟子抬着李金水走在中间,木板床榻在崎岖的山路上晃晃悠悠,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营地里只剩下几堆还在冒烟的灰烬。
栅栏被推倒了,帐篷被拆光了,连火堆旁那口大铁锅都被带走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再过不久,秦军的怒火就会烧到这里。
到时候,这里只会剩下一片焦土。
李金水躺在床榻上,看着头顶的星星。
星星很多,很亮,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荒州的夜空很干净,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他的眼睛盯着最亮的那颗星,一动不动。
意识又开始模糊了。
丹药吃完了,草药也嚼光了,青帝不灭经还在转,但速度越来越慢。
体内的伤太多了,太深了,炼神境七层的刀气还在骨头缝里残留。
他需要时间,需要静养,需要大量的丹药。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一张晃晃悠悠的木板床榻,和十几个正在拼命赶路的星辰阁弟子。
木板床榻晃了一下,他的意识也跟着晃了一下。
不能睡。
他咬着舌尖,逼自已清醒。
韩昭说得对,必须撤,撤到秦军够不到的地方。太虚州边境还有天道盟的驻军,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木板床榻又晃了一下。
李金水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里的星星开始变得模糊。
他闭上眼睛。
就眯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