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凯不蠢,哪会听不明白范氏这句话的暗示。
他满眼泪光的看向杨大人:“父……父亲,是你故意弄丢我,让我……我落入那户人家里,一直受他们打骂的吗?”
杨大人当着众人的面,自然不会承认。
更何况杨凯是他唯一的亲儿,他心中到底是有些内疚。
“凯儿,当年是你母亲与竹马屡次私会,才让我有所误会,我那时候心情郁结,一时失了神,才不小心将你弄丢的。”
“我遇见你,把你带回来,不是更加证明我们父子连心,有缘分吗?”
“凯儿,如今多亏了秦姑娘,才叫我们父子相认,你快劝劝你母亲吧,她要和离,我们一家人不是又要分离吗?你受苦这么多年,我……我还想着以后好好补偿你呢……”
说到最后,杨大人泪光闪烁,哽咽不止。
范氏没想到这人如此颠倒黑白,气得浑身颤抖。
她绝不能让儿子被他迷惑!
正要说话,杨凯就说:“那户人家距离京城不远,我若报官,他们到了官府之后,应该会说他们究竟是意外捡到我,还是受人指使的吧?”
杨大人眼底掠过一抹慌乱。
杨凯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干笑了一声,继续用难听的嗓子说道:“我没三岁之前的记忆,但我会一直做一个噩梦,梦见一个男人恶狠狠打了我,又骂我是野种……”
他还当自己真是野种,所以才会被父亲丢弃。
那户“捡到”他的人家,不仅对他动辄打骂,还让他睡在猪圈。
后来杨大人见他受苦,“好心”将他带回杨府,却也是让他做些脏活累活,还时不时嘲讽几句。
只有杨夫人……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她看了他丑陋的面容,虽然被吓到,但还是让贴身丫鬟给他找了大夫,让大夫给他医治……
尽管大夫束手无策,但他还是不胜感激。
他当时就在想,如果他投生到杨夫人的肚子里就好了,如果他有这么一位母亲就好了……
大概菩萨听到了他的愿望,他真的是夫人的亲儿子!
杨凯深呼吸一口气,道:“你若不答应与母亲和离,不给我和母亲赔礼道歉,我就报官,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在官场上待不下去!”
范氏顿时泪如雨下。
她是几生修来的福气啊,才有这么好的一个儿子。
杨大人目眦欲裂:“你……你……你这个逆子!你敢威胁你的亲生父亲?!”
杨凯道:“自你将我丢弃那日,我就没你这个父亲了。”
杨老夫人见状说道:“你母亲和离,你跟她回去要如何自处?凯儿,你已经是这副模样了,你也该为自己想想。”
她半哄半威胁,希望杨凯不要意气用事。
范氏若和离归家,杨家日后岂不是没了范家帮扶?杨家也会没了范氏的嫁妆补贴。
范氏上前一步,把杨凯护在身后:“这个就不劳你们费心了!今日,你杨家要么签和离书和断亲书,要么我们去报官!”
杨大人看了眼丑陋跛脚的杨凯,冷哼道:“不过是一个永远都上不了台面的废物,和离就和离,断亲就断亲,我不稀罕!”
他已经是工部尚书了,范家于他而言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他立即命人准备笔墨纸砚,很快就写好了和离书和断亲书。
就连补偿也一并写了进去。
他生怕范氏母子反咬一口,还特意写明他当年是不小心才把杨凯弄丢了,并非故意为之。
他们母子签字画押,就等于认同这一说法,就算以后告到官府,官府也是不受理的。
范氏一边让人拿文书去官府盖章,一边吩咐自己的奴仆赶紧收拾东西,她要今日就带儿子回范家去。
这个地方,她是一刻都不想待!
杨大人看着范氏这架势,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他不忘嘲讽道:“你一个和离妇,带着一个毁容跛脚的儿子回范家,你们能有什么好日子过?而我是工部尚书,官居二品,我想续弦再生个儿子,不过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在旁边看戏的秦念又开口了:“杨大人,看你面相,你此生就只有一个儿子,现在断了亲,那就是岳父命了。还有,你印堂发黑,官运应该是到头了。”
“……”杨大人终于忍不住了,“秦姑娘,你可闭嘴吧,我怎会只有一个儿子?再说了,我年前才受到陛下的嘉奖,怎会官运到头了!”
话音刚落,杨府就闯进了一队赤龙卫。
他们来势汹汹,让搬运东西的下人立即退到一边,别妨碍他们办差。
赤龙卫副统领当日也在去鹿元书院那一队人马之中。
他看见秦念,急忙上前拱手行礼:“秦姑娘,你怎么在这?”
“受人之托,顺道来看看热闹。”秦念说道,“杨大人是犯什么事了?”
副统领惊讶:“秦姑娘怎么知道是杨大人犯事了?”
“他杨家上下全都印堂发黑,他的更甚,我怎么会不知道?”秦念道。
杨家人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既然看出来了,怎么不早说!你不是还喝了杨家的好茶吗?!
副统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拿出逮捕文书,说道:“苏州那边来了急报,上一年杨大人亲自去监工的河堤崩了,无数村镇都被水淹了,百姓死伤无数,陛下雷霆震怒,命赤龙司即刻将杨大人逮捕归案,彻查此案,给百姓一个交代。”
杨大人面容惊恐,浑身哆嗦着,无意识地往后退:“这……这怎么那么轻易就决堤了,不可能吧?”
副统领道:“文书在此,拿下!”
杨大人被拿下押走。
副统领又说:“按规矩,办案期间,杨家人不得离京一步,更不得转移任何财产。”
范氏急忙拿出和离书和断亲书,道:“官爷请看,在半个时辰前,我就与姓杨的和离了,儿子也跟他断了亲,这都是有官印的。”
副统领接过来一看,皱皱眉头,下意识看向秦念:“秦姑娘,该不会是你……”
秦念哭笑不得,道:“在他们签和离书之前,我可没说过杨家大祸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