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陆坤、陆民与菊花兄妹几人，饭店里暂时安静下来，刚才满屋子的热闹与烟火气还未完全散去，桌上的茶杯还留着余温。宇文松搬来一张小板凳，坐在柜台前，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旧账本和铅笔，低着头，一笔一划仔细核算中午的账目，每一笔收入都记得清清楚楚。算完最后一笔，他抬起头，对着桃花扬了扬账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中午不算开业送的免费早餐，光点菜和卖饺子，一共卖了一百九十八块钱，不少了！”
桃花刚擦完最后一张桌子，直起腰，抬手轻轻捶了捶发酸的后腰，闻言走过来，看着账本上工整的字迹，眉眼间满是欣慰，随即认真叮嘱道：“以后不管是收入还是支出，你都要仔细记好，一分一厘都不能漏。每天买菜进货的开销、粮油调料的花费、杂七杂八的支出，也都要一一记录清楚，等到了月底，咱们再统一核算，刨去所有成本，看看咱们究竟能实打实挣多少钱，心里也好有个数。”
她顿了顿，又想起下午的营生，继续说道：“后晌咱也别闲着，提前把饺子馅调好、面粉揉好面团，全都规整好放着，等客人来了就能直接现包现煮现卖，不耽误功夫，也不让客人久等。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利索，不能让客人坐着干等，不然下次人家就不愿意来了。”
宇文松把账本小心翼翼收进柜台抽屉，重重地点头，语气笃定：“好，都听你的，我这就准备。”
可世事往往不如人意，夫妻俩收拾妥当后厨，把桌椅板凳又重新擦拭了一遍，本该是午后客流慢慢回暖的时段，店里却始终冷冷清清，别说客人进店吃饭，就连路过门口驻足张望的人都寥寥无几。阳光慢慢西斜，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冷清的氛围一点点漫开来。
宇文松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时不时朝着街道两头张望，看着别家饭店时不时有客人进出，再看看自家冷清的店面，心里的焦急藏都藏不住，眉头紧紧皱起，忍不住唉声叹气，转头对着后厨忙活的桃花发愁：“这一下午都快过去了，一直没人来吃饭，冷冷清清的，咱靠啥挣钱啊？房租、食材、水电，哪样都要花钱，这可咋办。”
他越想越心急，手心都冒出了汗，毕竟开店投入了全部积蓄，全指着小店生意红火，养活一家人，眼下这般冷清，难免心里打鼓。桃花反倒十分淡定，她从后厨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慢慢走到宇文松身边，轻声宽慰他：“你别急，万事开头难，咱这店刚开张，才第一天，哪能立刻就客流不断、生意火爆呢？街坊邻居还都在慢慢熟悉，知道咱这家店换了老板、换了口味，吃饭的客人总会慢慢上门的。咱只要把味道做好、分量给足、态度放和气，就不愁没有回头客。”
听着桃花耐心的劝慰，宇文松心里的焦急稍稍平复了一些，可看着空荡荡的店面，还是有些坐不住。他低头想了想，站起身，对着桃花提议：“那咱也别干等着，先包些饺子准备着吧，多包点存起来，就算一会儿没有点炒菜的客人，有人想吃饺子，咱也能直接上桌，实在没人，咱也能先凑合一餐，不至于手忙脚乱。”
桃花觉得这话在理，点头应道：“也行，那咱先煮上一些自己垫垫肚子，下午饭提前吃了，等会儿客人扎堆来了，咱就没时间吃饭了，做生意的人，吃饭从来都不按点。”
两人说干就干，宇文松擀皮，桃花包饺子，指尖翻飞间，一个个饱满的饺子整齐码放在盖帘上。锅里的水早已烧得翻滚，水花咕嘟咕嘟冒着泡，桃花把包好的饺子下进锅里，用勺子顺着锅边轻轻推动，防止饺子粘在锅底。
就在饺子刚下锅没多久，街道上传来三轮车突突突的声响，一位约莫五十岁、皮肤黝黑、穿着粗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把三轮车稳稳停在饭店门口，拔下车钥匙，快步走进店里。他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神色匆匆，一进门就开口说道：“老板，来半斤韭菜肉馅的饺子，麻烦快点，我还要赶路拉货，没时间久等！”
桃花立刻放下手中的活，笑着迎上去，爽快应下：“么问题！师傅你先坐，饺子马上就好，保证不耽误你赶路！”
她连忙走到锅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没一会儿，一个个胖乎乎的饺子就浮上水面，香气四溢。桃花麻利地捞出饺子，盛在盘子里，又舀了一碗滚烫的饺子汤，一同端到客人面前，贴心说道：“师傅，饺子好了，快趁热吃。”
客人确实饿极了，也顾不上说话，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吃得十分迅速，狼吞虎咽，片刻功夫，一盘饺子就见了底。他放下筷子，抹了抹嘴，依旧急匆匆地开口：“味道不错，再来二两！我还没吃饱，吃完就得走。”
桃花看着锅里还在煮的饺子，又看了看客人急切的模样，转身把原本夫妻俩留给自己吃、已经煮好的饺子盛了出来，端上桌后，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师傅，这是我们自己留着当晚饭的饺子，你来得急，我就先给你了，锅里新的还在煮，马上就好，你稍微等一小会儿。”
男人闻言，丝毫没有介意，反倒十分爽快，一边吃一边夸赞：“没事没事，能理解，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你这饺子味道真不赖，皮薄馅大，韭菜鲜香，肉馅也足，比我之前吃的几家都好吃。以后我拉货进货，路过这条街，就认准你家店了，常来光顾！”
桃花连连道谢，心里满是欢喜，刚想说些客气话，饭店门口又走进两位穿着体面的客人，边走边打量着店里的环境。宇文松连忙起身，热情招呼：“两位里边请，先坐下来喝杯茶，看看想吃点啥。”
两人在桌前落座，接过宇文松递来的菜单，低头仔细翻看，商量了片刻，抬头说道：“老板，点四菜一汤，回锅肉、宫保鸡丁、酸辣土豆丝、小炒肉，再来一个番茄蛋汤，快点上菜。”
桃花和宇文松立刻忙碌起来，刚刚平复下来的节奏瞬间变得紧凑。宇文松守在前厅，负责给客人添茶倒水，更换骨碟，忙前忙后；桃花则快步走进后厨，系上围裙，开火、倒油、下料，动作行云流水，炉火熊熊燃烧，锅气瞬间升腾，厨房里响起叮叮当当的厨具碰撞声，满是烟火气息。
客人一边喝茶，一边小声闲聊，席间，其中一位客人压低声音，对着同伴小声议论：“这家店之前的老板换人了，我之前在老店吃过好几回，菜品口味很一般，分量也少，本来不想进来的，不过今天新店刚开张，门口还放了鞭炮，看着热闹，就过来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好吃以后就常来，不好吃的话，以后再也不来了。”
这番话恰好被端着茶壶路过的宇文松一字不落地听到，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几位都是附近的老熟客，留住他们至关重要。他悄悄走进后厨，走到桃花身边，压低声音叮嘱：“这几位都是附近的老熟客，之前来过老店，咱做菜的时候，分量一定要给足，味道务必把控到位，争取留住他们，变成咱的回头客。”
桃花手里颠着炒锅，头也不抬地点头回应，语气沉稳：“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肯定把菜做好。”
宇文松这才放心地回到前厅，一边给客人添茶，一边笑着赔话：“几位稍等，菜马上就好，都是现点现炒，新鲜得很，先喝杯茶歇歇脚。”
客人喝了一口热茶，看着宇文松热情周到的模样，忍不住感慨道：“你们这服务态度可比之前的老板好多了，以前那两口子，脾气大得很，我们连喝口水都要问半天，脸色也难看，花钱吃饭跟看脸色似的。”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认同：“做生意本就是和气生财，态度不好，味道又一般，想来之前那两人也是经营不下去，才把店转让了，换了你们实在好太多了。”
宇文松笑着回应：“多谢几位理解，以后常来，我们一定把味道、服务都做到位，不让大家失望。”
没过多久，后厨传来菜香，宇文松先端上一盘色泽鲜亮的回锅肉，又盛了四碗热气腾腾的米饭放在桌上。紧接着，鲜香嫩滑的宫保鸡丁也顺利出锅上桌。一位客人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回锅肉尝了尝，又夹了一筷子宫保鸡丁，放在嘴里细细品味，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开口称赞：“味道确实不错，回锅肉肥而不腻，香辣入味，宫保鸡丁也鲜嫩可口，分量还这么实在，比老店强太多了！”
宇文松听着夸赞，心里满是欢喜，紧接着又把清爽解腻的酸辣土豆丝端上桌，客人拿起筷子尝过之后，更是连连点头，不停夸赞：“好吃！这才是正宗的家常酸辣土豆丝，酸辣适中，够味儿，就是这个味道！”
很快，鱼香肉丝、小炒肉也依次端上餐桌，四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开。四位客人一同抬头，看着转身走回后厨的桃花，有人悄悄对身旁同伴低语：“老板娘看着年轻漂亮，做事还格外精干利落，炒菜又快又好吃。”
桃花听到客人的议论，从后厨探出头，笑着客气道：“各位慢用，小店今儿个刚开张，还有很多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客人望着桃花走进后厨的背影，其中一位中年男人意犹未尽，对着同桌的人说道：“这老板娘看着就利落，做的菜也特别合我胃口，这么多菜还没吃过瘾，不然再加一份水煮肉片，尝尝招牌菜味道如何？”
说罢，他便扬声朝着后厨喊道：“老板娘，麻烦再加一份水煮肉片！多放点辣椒，重口味！”
桃花在后厨爽快应下：“好嘞，马上就好！几位稍等！”
她立刻拿出提前备好的新鲜肉片，腌制、焯水，炒料、煮菜，动作一气呵成，不多时，一大盆红彤彤、油亮亮，铺满辣椒和花椒的水煮肉片就出锅了，浓郁的香辣香气瞬间就在桃花饭店弥漫开来，飘到街道上，勾人食欲。
四位客人连忙把桌上快要吃完的菜品往桌边挪了挪，腾出中间的空位，宇文松帮忙把满满一大盆水煮肉片放到桌上，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四人十分惊喜，纷纷拿起筷子，开口说道：“快趁热吃！这水煮肉片看着就地道！”
大家大快朵颐，吃得酣畅淋漓，十分钟后，桌上的饭菜几乎被一扫而空，只剩下少许汤汁，个个都吃得心满意足，摸着肚子，打着饱嗝，满脸都是满足。
其中一人起身，对着柜台喊道：“老板，结账！”
宇文松立刻拿来纸笔，对着点菜单，一一核对菜品与价格，很快算好账单，语气客气地报出数目。四人付完钱，意犹未尽地起身离开，走在最后的客人回头，对着桃花和宇文松说道：“以后吃饭，咱们就认准这家了，味道好，态度好，分量足！”另一人也连忙附和：“没错没错，以后每周都得来吃上一次，带朋友一起来！”
送走这批客人，店里终于再次安静下来，桃花和宇文松才终于有空给自己做饭。两人简单炒了两个青菜，煮了点面条，匆匆吃完，就开始收拾餐桌、洗刷碗筷，把后厨前厅打扫干净。
桃花擦着手，看了看天色，说道：“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街上行人都少了，应该不会再有客人了，咱俩别闲着，提前把明天早餐的食材准备好，包子馅调好，面发上，省得明儿个早上手忙脚乱，耽误开门。”
宇文松点头应下，刚要动手，饭店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五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校服、模样青涩的少年，说说笑笑地走进店里，一看就是刚放学的中学生。
其中一个高个子少年走到柜台前，开口问道：“老板，还有啥吃的？我们刚放学，饿坏了。”
桃花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走上前，热情回应：“有呢有呢，炒菜、面条、饺子都有，你们想吃啥，跟阿姨说，我现在就给你们做，很快就好。”
一个瘦瘦的少年走到后厨门口，好奇地张望，一眼就看见案板上摆放整齐、包好的饺子，立刻眼睛一亮，回头对着同伴喊道：“有饺子啊！看着就好吃，那我们几个一人来半斤饺子！”
其他几个少年纷纷点头赞同，嚷嚷着要吃饺子。桃花笑着应下，转身走进后厨，开火煮饺子，宇文松则在前厅摆好桌椅，拿出醋碟、辣椒油，放在桌上，让口味偏重的孩子可以自行调味。
片刻后，一锅热腾腾的饺子悉数出锅，香气四溢。宇文松端上五份饺子，每一盘都装得满满当当，足足三十个，分量十足，生怕孩子们吃不饱。
就在这时，饭店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宇文森背着书包，放学回到店里，一进门就看见几位熟悉的同学，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惊喜，快步走上前，喊道：“你们几个都在啊！妈，这几个都是我同班同学。”
桃花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连忙走上前，看着几个半大孩子，语气温柔：“原来是森森的同学，快吃快吃，别客气。”说着，她又转身给每个人盛上半碗滚烫的饺子汤，轻轻放在桌上，轻声叮嘱，“快吃吧，马上要中考了，学习压力大，可得吃好一点，用脑可不能马虎，营养一定要跟上。”
一个少年一边大口吃着饺子，一边狼吞虎咽，含糊不清地感慨：“阿姨，你做的饺子太好吃了，皮薄馅大，还有这么多肉，我都一个月没正经吃过肉了，家里舍不得买。”
桃花看着孩子们个个吃得急切，一副饿极了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们正是长身体、拼脑力的时候，可不能吃得太差，太将就。脑力劳动比体力劳动更耗神，营养跟不上，容易头晕犯困，记忆力也会变差，会直接影响学习的，千万别舍不得吃。”
少年们一边吃，一边连连点头，其中一个说道：“阿姨说得太对了，我们以后放学，就来你店里吃饭，晚上不用吃太好，一人一碗面就行，价格实惠点，我们常来。”
桃花看着这群懂事的孩子，爽快答应：“么问题，阿姨保证给你们几个把分量做足，价格绝对实惠，跟学校食堂一样，绝不贵。今儿个是小店第一天开张，又是森森的同学，这一顿就收半价，你们好好吃。”
少年们闻言，个个喜出望外，连忙放下筷子，对着桃花连连道谢：“那真是太谢谢你了，阿姨！你人太好了！”
桃花摆摆手，笑着说道：“不用客气，都是举手之劳，你们好好读书，考上好高中，比什么都强。”
五个少年吃饱喝足，高高兴兴地走到门口，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少年回头，对着桃花问道：“阿姨，你家早上都有啥早餐？几点开门啊？我们明天早上想来买早餐。”
桃花笑着答道：“早上六点准时开门，有鲜肉包子、素菜包子、白米稀饭、小米粥和红豆粥，种类多，都热乎。”
另一个少年眼尖，一眼就看到门口张贴的价目表，指着上面的字说道：“我看到啦！价格跟学校食堂一模一样！咱明儿个早上就来这儿买，带去学校吃，不用早起去食堂排队，还能多睡半小时，太方便了！”
众人纷纷赞同，连连点头，对着桃花和宇文森挥手：“阿姨，宇文森，我们先走了，明儿个一早见！”
看着孩子们离去的背影，桃花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宇文松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再看看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小店，心里原本的焦急与不安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踏实与希望。
第一天开业，有冷清，有忙碌，有陌生客人的认可，有邻里街坊的捧场，还有孩子们的纯真笑脸，这间小小的桃花饭店，在平凡的烟火气里，积攒着温暖，也积攒着越来越好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