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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1章:老朱终於不喊洛凡「狗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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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长江上,江面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金。

    龙江船厂外面的空地,天不亮就挤满了人。

    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能来的全来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里三层外三层,把船厂围得水泄不通。

    有从南京城赶来的商人,穿著绸缎长袍,手里拿著摺扇。

    有从江北过来的农户,赶著牛车,车上坐著老婆孩子。

    有在码头扛活的苦力,光著膀子,露出晒得黝黑的脊樑。

    还有不少读书人,背著书箱,显然是逃了学来的。

    人群外面,小贩们支起了摊子。

    卖包子的、卖茶水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扯著嗓子喊“热乎的炊饼嘞”,声音混在人声里,很快就听不见了。

    最前排的位置,早早就被人占了。

    有人搬了条凳,有人乾脆坐在地上,还有人爬到树上,骑在树杈上晃著腿。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闹。

    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这艘船,从头到尾全是铁的!”

    “铁的那不得沉下去”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说了,不但不沉,还能跑得飞快,一个时辰几百里!”

    “几百里那不是比火车还快”

    “火车算啥,人家说这船不用帆不用桨,烧油的,想跑多远跑多远。”

    “烧油什么油”

    “这我哪知道,反正就是能跑。”

    ……

    一个老汉拄著拐杖,颤巍巍地挤在人群里,眯著眼睛往船坞的方向看。

    旁边的年轻人扶著他,怕他被挤倒了。

    “爷爷,您慢点。”年轻人说。

    老汉不理他,只是伸著脖子往那边看。

    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没见过可铁造的船,他还真没见过。

    铁怎么能浮在水上呢他想不通。

    想不通就更想看。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有人在喊:“来了来了!报社的人来了!”

    几个穿著青色长衫的年轻人,背著包袱,手里拿著小本本,从人群里挤出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戴著眼镜,文质彬彬,正是《大明新闻报》的资深记者沈鹤鸣。

    他身后跟著一个年轻徒弟,怀里抱著块画板,小心翼翼,生怕磕著碰著。

    沈鹤鸣挤到最前面,从徒弟手里接过画板和花臂,对著船坞比划了片刻,迅速的勾勒先天。

    寥寥数十笔,很快这船坞的神韵便跃然於纸上。

    看著周围不少人凑头过来看,他倒是大方的展现了一下,表示这个画,是报纸上插图会用得上的。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胆大的孩子凑过来,凑上前来,想让他把自己也画上去。

    沈鹤鸣的徒弟连忙护住画板,像护著宝贝似的。

    沈鹤鸣翻开小本本,开始记录今天的见闻。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一行行工整的小字落在纸面上。

    “建文元年九月初八,龙江船厂,天未亮,百姓已至,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有商贾自京城来,有农户自江北来,有苦力自码头来,有书生自学堂来。男女老幼,翘首以望,皆欲一睹钢铁巨舰之风采。”

    他停下笔,抬起头,望著船坞的方向。

    那里,一个巨大的身影静静臥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太阳越升越高,江面上的雾气渐渐散了。

    船坞的大门还关著,但透过门缝,已经能看见里面那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忽然,船坞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像打雷,又不像打雷。

    那声音从船坞深处传来,越来越响,震得人脚底板都在发麻。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孩子们嚇得躲到大人的身后。

    “別怕!”沈鹤鸣大声喊:“那是发动机!船上的发动机!”

    轰鸣声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渐渐平稳下来,变成一种低沉的“突突”声。

    紧接著,船坞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阳光照进去,照在那个巨大的身影上。

    那是一艘船。

    不,那不应该叫船。叫它“船”,简直是对它的侮辱。

    它太大了,大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从头到尾,足有几十丈长,比江面上任何一艘船都要大好几倍。

    船身涂著深灰色的漆,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甲板上,三层舱室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像一座浮在水面上的堡垒。

    船头高高昂起,上面用钢板焊著一个巨大的龙首,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最让人震撼的是,整艘船,从头到尾,全是钢铁造的。

    人群彻底安静了。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仰著头,张著嘴,呆呆地看著那个庞然大物。

    沈鹤鸣的手在发抖。

    他拿起画笔,迅速的勾勒了几下之后,跟著深吸一口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船出坞。通体钢铁,色如玄铁。首有龙首,怒目张口,若欲吞江。其大,非目睹不能信。江上渔舟,与之相比,如螻蚁之於巨象。”

    他写的,一点都不夸张。

    江面上,几艘早起的渔船正在撒网。

    渔船上的渔民,仰著头看著那艘从船坞里缓缓驶出的钢铁巨舰,手里的网掉进水里都没发觉。

    一个老渔民扑通跪在船板上,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打了一辈子鱼,见过最大的船,也不过是官府的漕船。

    可那漕船跟眼前这个大傢伙一比,简直像小孩的玩具。

    不,连玩具都算不上。

    漕船至少还是木头造的,跟这艘船好歹有点相似之处。

    可这个铁傢伙,完全不是一回事。

    铁怎么能浮在水上呢铁不是应该沉下去的吗

    他想不通。

    想不通就更觉得敬畏。

    船坞里,巨舰缓缓移动。它的速度很慢,慢得像老牛拉车。

    但没有人嫌它慢。

    所有人就这么仰著头,屏著呼吸,看著它一点一点地从船坞里移出来,移向江面。

    老朱站在观礼台上,双手扶著栏杆,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艘巨舰。

    洛凡站在他旁边,朱棡站在另一侧,周围还有船厂的几个老工匠。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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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舰完全出了船坞。

    它停在江面上,像一座凭空出现的钢铁岛屿。

    发动机还在低沉地轰鸣,螺旋桨还没有转动,船身微微起伏,隨著江水的波动轻轻摇晃。

    阳光下,龙首的影子落在江面上,像一道黑色的山脊。

    老朱扶著栏杆的手微微发抖。他转过头,看著洛凡,又看了看朱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这哪里是船。”

    他看著那艘巨舰,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感慨,像是震撼,又像是一个老人看著儿孙做出了一番大事业时,那种混杂著欣慰和自豪的复杂情绪。

    “这分明就是一座宫殿,一座用钢铁造的,能浮在水上的宫殿。”

    朱棡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

    他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从接手造船厂到现在,他泡在船坞里,跟工匠们一起干活,手上磨出了老茧,脸上晒脱了几层皮。

    父皇从来没夸过他。

    昨天,父皇说“好得很”。

    今天,父皇说这艘船是一座宫殿。

    洛凡站在旁边,静静地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朱这句话,不是夸船,是夸朱棡。

    这座钢铁宫殿,是朱棡带著工匠们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江面上,巨舰的发动机声忽然变了。

    从低沉的“突突”声,变成了一种更加有力的轰鸣。

    螺旋桨开始转动了。

    起初很慢,像老牛拉磨,一圈一圈,吃力地搅动著江水。

    水面被搅起巨大的漩涡,白色的浪花翻涌著,发出“哗哗”的声响。

    渐渐地,螺旋桨越转越快。

    浪花越来越大,漩涡越来越深,发动机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然后,巨舰动了。

    先是船头微微偏了一下,紧接著,整个船身开始缓缓移动。

    很慢。

    慢得像一座山在挪动。但它確实在动。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像沸水泼进了油锅。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一个孩子尖叫起来,声音尖得刺耳。

    紧接著,无数个声音跟著喊了起来:“动了!真的动了!”

    “铁船动了!”

    “不用帆不用桨,自己动了!”

    ……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跳。

    那个老渔民跪在船板上,老泪,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个拄著拐杖的老汉,拐杖掉在地上都不知道,只是仰著头,张著嘴,呆呆地看著江面上那座移动的钢铁宫殿。

    沈鹤鸣的手抖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一笔笔迅速的勾勒!

    老朱站在观礼台上,看著江面上那座缓缓移动的钢铁宫殿,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洪亮得像钟声,在江面上迴荡。

    “好!好!好!”

    他连喊了三声好,每一嗓子都比上一嗓子更响。

    他转过头,看著朱棡,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老三,你干得好。”

    朱棡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唰地流了下来。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父皇,儿臣没给您丟脸。”

    老朱的眼眶也有些发红,但他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又拍了拍朱棡的肩膀,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巨舰在江面上缓缓行驶。

    它绕了一个大圈,船头劈开江水,激起几丈高的白色浪花。

    浪花在阳光下闪著光,像碎银一样洒落下来。

    江面上那些小渔船,被巨舰激起的波浪推得摇摇晃晃,像秋风里的落叶。

    渔民们紧紧抓著船舷,脸上却没有半点害怕,只有兴奋和敬畏。

    他们仰著头,看著那艘从身边驶过的钢铁巨兽,眼里闪著光。

    沈鹤鸣在本子上飞快地写:“巨舰动矣。无帆无桨,自行於江。螺旋桨搅水,白浪翻涌,其声隆隆,震耳欲聋。舰行之处,波澜汹涌,小舟摇曳,如叶飘零。此非人力所能及,乃天工也。”

    他停下笔,看著江面上那座移动的钢铁宫殿,忽然觉得这些文字太苍白了。

    无论他怎么描写,都写不出亲眼看到这一幕时那种震撼。

    那不是文字能表达的东西。

    那是需要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亲身去感受的。

    巨舰在江面上行驶了大约两刻钟,然后缓缓停了下来。

    发动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螺旋桨慢慢停止转动。

    江面上的波浪还在荡漾,一圈一圈,向远处扩散。

    船身微微起伏,隨著江水的波动轻轻摇晃。

    龙首的影子落在江面上,像一道黑色的山脊。

    人群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一浪高过一浪。

    老朱站在观礼台上,看著江面上那艘静下来的巨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洛凡。

    “洛凡。”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次,老朱叫得很正式,没有再喊洛凡“狗东西”了

    洛凡看著他。

    老朱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咱这辈子,见过的东西不少。从濠州城里的穷小子,到坐拥九州的皇帝,什么稀奇玩意儿咱没见过可今天这个……”

    他指了指江面上那艘巨舰,手指微微发抖:“咱是真服了。”

    洛凡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朱又看了看朱棡,又看了看洛凡,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自豪,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你们这些年轻人,比咱强,標儿比咱强,老三比咱强,洛凡你……你他娘的就不是人。”

    洛凡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老朱也笑了。

    他拍了拍洛凡的肩膀,又拍了拍朱棡的肩膀,转过身,望著江面上那艘钢铁巨舰。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髮上,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照在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走吧。”

    他说:“带咱上去看看。咱要亲眼看看,这钢铁宫殿里头,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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