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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洛凡再次来到钢铁厂的飞机厂房。
这些日子他没閒著，每天都要飞上几趟，把飞机里里外外摸了个透。
发动机的稳定性、机翼的强度、操纵的灵敏度，一项一项地试，一项一项地调。
哪里不对劲，马上记下来，下来就改。
改完了再飞，飞完了再改。
老李头带著徒弟们，跟著他一起折腾。
有时候一天要拆装好几次，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大家都知道，这飞机是要载人的，载的不是一般人，是太上皇。
马虎不得。
“大人，今天还飞吗”老李头走过来，手里拿著扳手，脸上带著笑。
洛凡看了看天，万里无云，风也不大，是个好天气。
“飞！”
他点了点头：“今天飞最后一趟，確认没问题，就进宫请太上皇。”
老李头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洛凡穿上飞行服，戴上帽子，爬进驾驶舱。
系好安全带，检查仪錶盘，油压、转速、温度，一切正常。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按钮。
发动机轰鸣起来，螺旋桨飞速转动。
飞机滑出厂房，在空地上加速、抬头、离地，一气呵成。
飞机越升越高，地面的房子越来越小，像一个个火柴盒。
河流像一条银色的带子，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
远处的京城，城墙清晰可见，街道交错，行人像蚂蚁一样缓缓移动。
洛凡拉动操纵杆，飞机转向东边，朝城外飞去。
他想试试飞机的极限性能，看看能不能飞得更高、更快。
油门推到底，发动机发出更大的轰鸣声。
飞机开始爬升，高度表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
空气越来越稀薄，发动机的声音有些发闷。
洛凡看了看仪錶盘，各项指標还在正常范围內，但他没有继续往上爬。
三千米，够用了。
再往上，发动机受不了，人也受不了。
他操纵飞机在天上转了几圈，又试了几个动作。
俯衝、爬升、转向、盘旋，每一个动作都反覆做了好几遍，確认没有问题，才调转方向，朝钢铁厂飞去。
降落的时候，飞机轻轻弹了两下，稳稳地停住了。
洛凡从驾驶舱里爬出来，摘下帽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大人，怎么样”老李头跑过来问。
洛凡拍了拍机翼，笑道：“没问题，可以请太上皇了。”
老李头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洛凡点头：“你跟兄弟们说一声，这些日子辛苦了，等太上皇坐完了，我请大家喝酒。”
老李头咧嘴笑了，转身去传话。厂房里传来一阵欢呼声。
洛凡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上了马车，往宫里赶。
奉先殿偏殿里，老朱正坐在炕上听收音机。
收音机里放著京剧，咿咿呀呀的，老朱听得入神，手指在膝盖上打著拍子，嘴里也跟著哼。
“太上皇，洛凡求见。”內侍进来稟报。
老朱睁开眼睛，哼了一声：“让他进来。”
洛凡进了偏殿，行了一礼：“臣给太上皇请安。”
老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哟，大忙人捨得来了咱还以为你把咱忘了呢。”
洛凡笑道：“臣哪敢忘了太上皇，这些日子忙，一直没顾上来请安，太上皇恕罪。”
“忙忙什么忙著在天上飞来飞去”老朱的语气酸溜溜的。
洛凡心里好笑，这老头儿还在为上次没坐上飞机闹脾气呢。他也不点破，恭恭敬敬地说：“太上皇圣明，臣这些日子確实一直在调试飞机，不敢马虎。”
老朱哼了一声：“调试好了”
“调试好了。”
洛凡点头：“臣今天来，就是请太上皇去试乘的，飞机已经彻底成熟了，太上皇什么时候有空，隨时可以过去。”
老朱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臣不敢欺瞒太上皇。”
洛凡正色道：“飞机已经反覆测试过了，万无一失，太上皇要是想去，臣现在就带您去。”
老朱从炕上跳下来，动作快得不像六十多岁的人。他拍了拍衣裳，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洛凡。
“你等著，咱换身衣裳。”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
洛凡站在偏殿里，哭笑不得。
马太后从旁边走过来，笑著说：“你呀，早该来了，这些日子重八天天念叨，嘴上骂你，心里想你想得紧。”
洛凡拱手：“太后恕罪，臣也是怕飞机不安全，不敢贸然请太上皇上去吗，现在確认没问题了，才敢来。”
马太后点了点头，柔声说：“你做事，我放心，不过重八年纪大了，飞上去的时候稳当些，別太快，別太高。”
洛凡点头：“太后放心，臣心里有数。”
不一会儿，老朱从里屋出来了。
换了一身新衣裳，深蓝色的圆领袍，腰间繫著一条玉带，脚蹬黑布靴，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整个人精神焕发，跟刚才判若两人。
“走吧。”老朱大步往外走，步子快得跟年轻人似的。
洛凡跟在后面，马太后送到门口，叮嘱了一句：“小心些。”
老朱摆了摆手，头也没回：“放心，咱命硬著呢。”
马车出了宫门，一路往城南驶去。
老朱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嘴上不说，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嘴角微微翘著，眼睛亮亮的，跟过年似的。
洛凡坐在对面，也不说话，由著他高兴。
马车到了钢铁厂，老朱一下车就直奔飞机厂房。
厂房的门大开著，飞机已经推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阳光照在机身上，银白色的机翼闪著光，螺旋桨在微风中缓缓转动。
老朱站在飞机前面，仰著头看，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这东西，真能飞那么高”他问。
洛凡点头：“能，太上皇放心，臣亲自开，保您安全。”
老朱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开咱才不放心呢，上次你自己上去，让咱在地上看著，这笔帐咱还没跟你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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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哭笑不得：“太上皇，臣也是为了您的安全……”
“行了行了，別解释了。”老朱摆了摆手：“怎么上去”
洛凡指了指飞机前面的驾驶舱：“太上皇请坐后面，那里有个座位，是专门为您加的。”
老朱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在驾驶舱后面加了一个座位，虽然不大，但坐著应该还算舒服。
他走到飞机旁边，踩著轮子上的横杆，一使劲就爬了上去。
洛凡连忙扶著，怕他摔著。
“不用扶！”老朱一甩胳膊：“咱还没老到那个份上。”
洛凡鬆了手，由著他自己爬。
老朱坐进了后面的座位，左右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机身，满脸新鲜。
“安全带。”洛凡提醒道：“臣帮您繫上。”
老朱这回没犟，老老实实地让洛凡帮他系好了安全带。
洛凡爬进前面的驾驶舱，系好自己的安全带，检查了一遍仪錶盘。
油压、转速、温度，一切正常。他朝外面的人比了个手势。
“清场！”老李头大喊一声。
工匠们退到安全距离外，护卫们把围观的人拦在远处。
洛凡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按钮。
发动机轰鸣起来，螺旋桨飞速转动，带起一阵大风，吹得地上的尘土飞扬。
老朱坐在后面，感觉整个人都在震动，但他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兴奋得眼睛发光。
“坐好了，太上皇。”洛凡回头喊了一声。
“开！”老朱大手一挥。
飞机开始滑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老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往后推，紧紧贴在椅背上。
地面的景物飞速后退，房子、树木、围墙，全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然后，飞机离开了地面。
先是前轮离地，然后是后轮。整个飞机像一只展翅的大鸟，稳稳地升了起来。
老朱低头一看，地面已经在脚下了。钢铁厂的厂房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一个个小盒子。
远处京城的城墙清晰可见，街道像棋盘一样整整齐齐。
“飞了！飞了！”老朱像个孩子一样喊了起来，声音在风中被吹得七零八落。
洛凡笑了笑，拉动操纵杆，飞机继续爬升。
一百米、两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老朱感觉耳朵有些嗡嗡响，咽了口唾沫，舒服了一些。
他低头往下看，地面上的东西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到大片的绿色和黄色。
那是庄稼和土地，在大地上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画。
“还能再高吗”老朱大声问。
“能！”洛凡回头喊了一声：“太上皇坐好，臣再往上飞！”
油门推到底，发动机发出更大的轰鸣声。
飞机昂起头，直直地往上冲。
一千五百米、两千米、两千五百米、三千米……
他仰头往上看，天还是那个天，蓝汪汪的，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但他感觉离天更近了，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快看，太上皇！”洛凡喊了一声。
老朱低头一看，愣住了。
地。
云层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著金光，美得不像真的。
“这……这是云”老朱的声音有些发颤。
“对，云！”洛凡说：“咱们飞到云上面来了。”
老朱瞪大了眼睛，看著
他活了六十多年，看过无数次云。在地上看云，云在天上飘，可望而不可即。
现在，他就在云上面，云在他脚下翻滚、流动，像大海的波浪。
“咱这是……上了天了”老朱喃喃自语。
洛凡笑了笑：“太上皇，这才三千米，离天还远著呢。”
老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再往上飞，会不会飞到天宫里去”
洛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太上皇，您不是有天体望远镜吗月亮也就那个样子，光禿禿的，什么都没有。哪有什么天宫哪有什么神仙”
老朱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咱看过月亮，確实就是个大石头疙瘩。”
他顿了顿，又说：“咱以前也以为天上有神仙，后来看瞭望远镜，才知道被骗了，那些和尚道士，全他娘的胡扯。”
洛凡笑道：“太上皇圣明，天底下没有神仙，自然也就没有天宫，咱们现在飞的这片天，就是实实在在的天，不是什么神仙住的地方。”
老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低头看著
洛凡操纵飞机，在云层上方缓缓飞行。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云海上，金光闪闪。
远处的天际线，天和云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云。
老朱看得入了迷，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洛凡，你说，要是那些老百姓也能上来看看，该多好。”
洛凡想了想，说：“会的，等飞机越来越多，越来越便宜，老百姓也能坐得起，到时候，不光是达官显贵，普通百姓也能上天看看，看看这片云，看看这片天。”
老朱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感慨：“咱小时候在凤阳討饭，饿得啃树皮，那时候哪能想到，有一天咱能飞到天上来別说飞了，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洛凡没有说话，由著他感慨。
老朱又说：“你这个人，本事大。电话、电灯、火车、飞机，一样一样地弄出来，把咱大明朝变成了这个样子，咱有时候想，你到底是不是人”
洛凡哭笑不得：“太上皇，臣当然是人了，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而已。”
老朱哼了一声：“多读了几本书咱也读书，咱怎么弄不出来”
洛凡笑道：“术业有专攻，臣就是干这个的。”
老朱没再追问，又低下头，看著
飞机在天上飞了半个多时辰，油表显示油量不多了，洛凡对老朱说：“太上皇，咱们该下去了，油不够了。”
老朱有些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行，下去吧。”
洛凡操纵飞机，缓缓降低高度。飞机穿过云层，云层一点地清晰起来。
老朱低头看著，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从天上往下看，一切都那么渺小，那么渺小。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带著兄弟们打天下，攻城掠地，杀人放火。
那时候觉得天大地大，什么都大。现在从天上往下看，那些曾经觉得了不起的东西，不过是一粒尘埃。
“到了。”洛凡喊了一声。
飞机对准钢铁厂的空地，缓缓下降。后轮先著地，然后是前轮，在地上弹了两下，稳稳地停住了。
发动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螺旋桨慢慢停止转动。
老朱坐在座位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