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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一声意志的嘶鸣，并非来自血肉的哀嚎，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凌驾于所有灾厄之上的震怒，如同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响，震得整个诸天界木内部剧烈震颤，粘稠的灾厄浊液掀起数万丈高的浪涛，无数纪元残骸在浪涛中碰撞、崩碎，发出刺耳的轰鸣。

    灾厄界主终究发现了欧云霄这个异类。

    它沉眠亿万年，是万千灾厄的主宰，这片炼狱是它的绝对领地，所有灾厄皆为它的附庸，从未有过任何生灵，能借着它的意志复苏，还敢篡改灾厄本源、在它的领地内苟延残喘。

    欧云霄体内那缕被篡改的“重启”灾厄之力，如同一根尖锐的毒刺，狠狠扎进灾厄界主的核心意志，滔天怒火瞬间席卷整个炼狱，它无需亲自动手，只是一念之间，便启动了最严苛的自我保护机制——以欧云霄的形态为模板，凝聚出无数拟态灾厄，将这个异类彻底抹杀。

    “咕嘟……咕嘟……”

    粘稠如腐血的灾厄浊液剧烈沸腾起来，无数气泡疯狂炸裂，深渊般的液体之下，传来密密麻麻的攀爬声。

    欧云霄浑身一震，踉跄着稳住身形，浑浊的眼眸猛地睁大，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他看见，无数个“自己”，正从那片漆黑粘稠的液体中缓缓爬出。

    那些拟态灾厄，有着与他一模一样的银发、一模一样的身形，甚至连脸上的血污与伤口，都复刻得丝毫不差，唯有一双眼眸，漆黑空洞，没有丝毫神采，只有纯粹的、灭世的凶戾，周身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灾厄气息，每爬一步，脚下的浊液都在灼烧、沸腾。它们密密麻麻，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的浊液中涌出，嘶吼着、咆哮着，朝着欧云霄扑来，那声音，与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却带着非人的冰冷与暴虐，听得人神魂发颤。

    欧云霄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右腿的伤口被狠狠牵扯，剧痛让他浑身一抽，一口黑血从喉间喷涌而出，溅在身前一个刚爬出来的拟态灾厄脸上。那拟态灾厄毫无反应，只是抬手，用与他一模一样的动作，狠狠朝着他的胸口抓来，指尖带着蚀骨的灾厄之力，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滚！”

    欧云霄发出一声嘶哑破碎的怒吼，那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疯狂，他拖着残破的身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右臂，五指掌心凝聚出一块金色的魔方——那是他发动“重启”后，仅存的一点众神之力。

    金色模仿瞬间化作了一柄剑，拟态成白沐春的仙屠之剑，剑尖的力量撞上拟态灾厄的胸口，那具拟态躯体瞬间崩碎，化作一缕漆黑的浊液，重新融入身后的灾厄海洋，可下一秒，又有两个拟态灾厄从浊液中爬出，填补了空缺，依旧朝着他扑来。

    他没有退路，也没有选择。身处这片炼狱，面对无数个拟态自己的围杀，要么奋力厮杀，要么彻底覆灭，沦为灾厄本源的养料。

    欧云霄咬紧牙关，任由伤口的剧痛撕裂全身，任由灾厄浊液不断侵蚀自己的身躯，他拖着残破的右腿，踉跄着躲闪，同时拼尽全力挥出拳头，每一击都用尽了残存的力气，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手臂发麻，伤口撕裂得更大，黑红色的血液不断滴落，在脚下的浊液中漾开一圈圈血色涟漪。

    一个拟态灾厄从身后扑来，狠狠抱住他的脖颈，冰冷的指尖刺入他的皮肉，灾厄之力顺着伤口疯狂涌入，灼烧着他的神魂。欧云霄痛得浑身抽搐，却没有丝毫退缩，他猛地低下头，用额头狠狠撞向拟态灾厄的头颅，“咔嚓”一声脆响，拟态灾厄的头颅崩碎，可他自己的额头也被撞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眉眼流下，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踉跄着转身，左臂无力地垂着，右臂早已被鲜血浸透，右腿的伤口溃烂得愈发严重，森白的骨骼清晰可见，每一次挪动，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可他的眼眸，却愈发猩红，愈发疯狂，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股不死不休的执念。

    无数拟态灾厄蜂拥而上，将他的身影牢牢围困，拳脚落在他的身上，灾厄之力不断侵蚀他的身躯，他的皮肉在溃烂，神魂在灼烧，力量在飞速流逝，可他依旧在挣扎，在厮杀，用拳头砸，用牙齿咬，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撕碎眼前的拟态灾厄。

    炼狱之中，哀嚎声、碰撞声、骨骼崩碎声交织在一起，无数拟态灾厄在崩碎后重新凝聚，无穷无尽，而欧云霄那道残破的身影，在密密麻麻的“自己”之中，如同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吞噬，却依旧在奋力挣扎，在绝境中厮杀。他的银发被血污彻底浸透，身躯被无数伤口覆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死的沉重，可他从未停下动作——他是欧云霄，是阿瑞?克特，是决定要拯救闻朝昭的伙伴，哪怕就此堕入深渊，他也要杀出一条生路，从灾厄手中救出她！

    灾厄浊液依旧沸腾，拟态灾厄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出，欧云霄的力气越来越弱，身影越来越蹒跚，可他的嘶吼声，却依旧在这片无边炼狱里回荡，悲壮而疯狂。

    距离越来越近。

    到最后。

    欧云霄终于杀至跟前，但此刻挡在他面前的却不是自己。

    而是拟态后的闻朝昭，是存在记忆中最为熟悉的人。

    “别这样......”

    银发青年有些哽咽，他不想下杀手，再一次杀死她。

    数十年前，为了拯救世界，他亲手将她杀死，从而战胜了天级灾厄。这份罪孽，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灵魂，让他无时无刻都不得安宁。

    如今，这道拟态身影，不过是灾厄界主以他的记忆为模板，凝聚出的最具杀伤力的“武器”，可在欧云霄眼中，她就是闻朝昭，就是那个他亏欠了一生、却又亲手毁掉的人。

    “让开。”欧云霄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他缓缓抬起还能活动的右臂，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无色神力，却只是虚虚地抬起，并未真正出手。

    拟态闻朝昭没有回应。

    她的眼眸依旧漆黑空洞，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灾厄气息，下一秒，便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欧云霄猛扑而来。她的动作，与记忆中的闻朝昭一模一样，轻盈而迅猛，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嘭——！”

    欧云霄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臂堪堪挡住了这一击。

    剧痛瞬间传来，他的整条手臂仿佛被万千钢针穿刺，灾厄之力顺着手臂疯狂涌入，灼烧着他的经脉。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右腿的伤口被狠狠牵扯，一口黑血从喉间喷涌而出，溅在身前的拟态身影脸上。

    拟态闻朝昭的攻势没有停歇。

    她一拳拳、一脚脚，如同不要命般地朝着欧云霄攻来。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地攻击着他身上的伤口，试图将他彻底击溃。她的动作快如鬼魅，欧云霄只能凭借着本能，一次次地进行被动防御。

    “别这样……”欧云霄再次低吼，声音里满是痛苦。

    他避开要害，只是用手臂、肩膀，甚至是额头，去硬接拟态闻朝昭的攻击。额头的伤口再次被撞开，鲜血顺着眉眼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可以杀死无数个拟态的自己，可以撕碎无穷无尽的灾厄虚影，可他下不了手，对这道熟悉的身影出手。

    哪怕她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拟态。

    哪怕她的每一击，都在要他的命。

    拟态闻朝昭的攻势愈发猛烈。她抓住欧云霄的一个破绽，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咳——！”

    欧云霄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粘稠的灾厄浊液中。浊液瞬间没过他的头顶，呛得他剧烈咳嗽，一口又一口的黑血从口中涌出。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浑身的剧痛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拟态闻朝昭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她抬起脚，朝着欧云霄的头颅踩下。

    这一脚，足以将他的头颅踩碎。

    欧云霄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防御。

    他甚至在想，就这样死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然而，就在那只脚即将落下的刹那，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深处的执念疯狂的催动全身。

    一片苍白的世界。

    那是只有苍白与灰光的片段。

    一位红发女孩的身影静静立在苍白中央，背对着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暖光，与这片冷寂的灰白格格不入，像是坠入黑暗的唯一一束光，是他穷极一生都想抓住、却始终错失的救赎。

    欧云霄僵在原地，浑身的剧痛、神魂的灼烧、绝境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他愣愣地抬起颤抖的手，指尖朝着那道背影缓缓伸去，指尖触到的仿佛不是虚空，而是心底最柔软的念想，是他所有不甘与挣扎的根源。

    “闻朝昭……”

    女孩似乎听见了呼喊。

    她转过身来，眸子闪烁着温暖的光泽，容颜灿烂如同阳光。

    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

    “嗯，你愿意和我做个约定吗？”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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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等我们成为强大的御灵师之后——”

    “你就来和我一起拯救世界吧！！”

    璀璨的光芒在欧云霄身前凝聚，右手掌心处握着的金色魔法重新恢复了神主的权能。

    这一刻，欧云霄的意志超越了众神之主的传说，超越了神族历史上所有的神明。

    以人之意志，抵达神域界主的精神境界。

    欧云霄猛地侧身，用肩膀硬生生扛下了这一脚。同时，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形如同鬼魅般滑出拟态闻朝昭的攻击范围。

    “嗡——！”

    无色的神力在他掌心骤然暴涨。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留情。

    他越过了拟态闻朝昭，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残影，直奔不远处的那颗暗金色巨卵。

    那是灾厄界主的胚胎。

    那是他拯救她唯一的手段。

    那是他必须要接触的东西。

    欧云霄的银发在血污中飞舞，残破的身躯在浊液中飞速前进。他的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悲壮而决绝的神态。

    身后，刺骨的痛感穿透神魂，拟态闻朝昭的手臂硬生生贯穿欧云霄的胸口，漆黑灾厄之力疯狂啃噬他仅剩的本源，黑红色的鲜血顺着衣襟淌下，在混沌的灾厄之地晕开刺目的血痕。

    可他半步未停，哪怕每一步都踩在崩裂的痛楚之上，依旧拖着被洞穿的残躯，执拗地向前挪动，银发被血污黏在脖颈，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

    拟态闻朝昭抽出染血的手臂，空洞的眸中凶戾暴涨，另一只手凝聚起灭世灾厄之力，就要再次轰向他的后脑，彻底了结这一切。

    可就在她出手的刹那，周身动作骤然僵住，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锁死，连发丝都不再飘动。

    欧云霄眉心，最后一缕无色神力轰然迸发，没有惊天威势，却带着超脱一切的执念，瞬间席卷这片炼狱核心——此地时空，彻底停滞。

    翻滚的灾厄浊液凝固成琥珀，悬浮的残骸定在半空，拟态闻朝昭保持着攻击的姿态，连空气都不再流动，万物皆静。

    欧云霄猛地发力，挣脱了那道贯穿胸口的力量桎梏，伤口撕裂得更甚，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踉跄着向前跌撞，脚步虚浮，随时都会栽倒在地。

    意识如同被浓雾包裹，飞速模糊，炼狱的血色、灾厄的嘶吼、灾厄界主的震怒，全都在渐渐远去。唯有一道轻柔得像晚风、刻在灵魂最深处的声音，穿过层层混沌，轻轻落在他耳边：

    “和我一起拯救世界吧！”

    他艰难地抬起眼帘，布满血丝的眼眸缓缓睁开。

    眼前没有暗金色的灾厄界主胚胎，哪还有无边炼狱的死寂与血腥。

    暖融融的阳光倾洒而下，落在青草地上，风里裹着淡淡的花香。

    红发女孩站在光里，眉眼弯弯，朝着他伸出温热的手，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一如年少时那段晦暗却温馨日子里，她主动牵起落魄孤单的他，带他逃离孤单的黑暗。

    欧云霄颤抖着抬起手，无视胸口翻涌的剧痛，无视神魂即将溃散的虚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了那只手。

    女孩笑着收紧指尖，牵着他的手，转身向着漫天阳光奔去。

    他任由她拉着，跌跌撞撞却满心安稳，所有的罪孽、挣扎、疯狂与不甘，在这束光里，尽数化为尘埃。

    这一次，他终于不用再厮杀，不用再执念，只是跟着这道属于他的救赎，奔向此生从未触及过的、温暖明亮的新世界。

    银发青年最后伸出了只有三根指头的右手，颤颤巍巍的触碰了那颗巨大的暗金色胚胎。

    意志共鸣。

    灾厄界主发出痛苦的嘶鸣。

    欧云霄触碰之处，意志共鸣之地。

    在这一刻。

    他的意志成功侵入灾厄界主的胚胎中，在这危险又恐怖的意识海里，找到了遗落在这的红发身影。

    每一个被灾厄寄生而后死亡，以及被灾厄杀死的人。自身灵魂都不会回归轮回，而是来到诸天界木内，供给灾厄界主做养料。

    此时，欧云霄的意志如同病毒般，将灾厄界主的意识海搅动的一团糟。他几乎疯狂，凭借自己神域界主的意志，与之对抗。

    他赢不了它。

    但只要拖住它就够。

    在意志对抗的瞬间，欧云霄一人硬是从灾厄界主的意识海里，抢走了那被吞噬的无数灵魂。

    有混沌之海的生灵，也有时光长河的生灵。

    无一例外。

    皆有欧云霄拯救。

    他给了女孩承诺。

    和她一起拯救这个残破的世界。

    那么他就一定会做到！

    不择手段的做到！

    意志对抗逐渐有了结果。

    在欧云霄身死魂灭前，困于此地的灵魂，尽数被他拯救。

    一人硬是从灾厄界主手中，夺走了超半数的生灵。

    意志逐渐消弭。

    银发青年最终还是输了。

    至此。

    神域界主————阿瑞·克特。

    人族天才————欧云霄。

    九州科学发展方向奠基人。

    身死魂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