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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子衿缓缓抬手。
她指尖凝起一缕清光,那是六位白沐春残留的所有剑意——
真与伪、封神与仙屠、超脱与尊者、剑道与执念,尽数汇聚于一点。
“你也该死了。”
她轻轻一剑,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却直接穿透欧云霄的神权核;位于心脏处的权柄魔方,灿金构造顷刻间四分五裂,蛛网状的裂痕向四周延伸。
咔哒!
仿佛哀鸣,仿佛惨嚎。
这容纳神权的造物,终究是不堪重负的发生了破碎,化作金色碎片消解于心脏,接着漫游血管,流遍全身从而彻底消散。
“真理”法则在六位合一的剑意之下,层层瓦解、寸寸崩碎。
银发青年面颊苍白,双眸充斥着死寂之色,眉心无色神纹彻底熄灭。
他双手无力垂落,所有法则尽断,所有力量归零,连同窃取而来的气运,也一同烟消云散。
混沌之海渐渐平息。
银发青年被一剑钉死在了诸天界木的躯干,于洛子衿的目光中缓缓失去了生机。
诸天界木轻轻颤动,仿佛在为自己的孩子————“重启”灾厄的终结而哭泣。
此刻,欧云霄的生机彻底散尽,身躯依旧被洛子衿那一剑牢牢钉在诸天界木粗壮苍劲的躯干之上,银发染血,衣袍破碎,曾经横推九州、执掌众神权柄的存在,此刻只剩一具毫无气息的冰冷躯壳。
混沌之海的狂暴气流彻底平息,翻涌的混沌雾气缓缓沉降,诸天界木的万千枝条不再震颤,原本凌厉的净化之力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低沉、哀戚,又带着无尽宿命感的古老波动,缓缓笼罩住欧云霄的尸体。
洛子衿缓缓收回指尖剑意,三位真白沐春立于她身侧,周身剑意彻底归敛,目光平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没有半分得胜的快意,只有尘埃落定的释然。
就在此刻,诸天界木躯干上,被长剑刺穿的创口处,缓缓渗出粘稠如墨、带着无尽岁月沧桑的深褐色汁液,如同大地的血泪,一点点包裹住欧云霄的整个身躯。这些汁液带着最本源的混沌气息,带着诸天万界的生灭规则,更带着对灾厄与生俱来的牵引与归敛之力。
它没有损毁这具躯壳,而是以最温和的方式,将其认定为**死机的原生灾厄残躯**,启动了界木与生俱来的灾厄回收机制。
树干表面的纹路缓缓亮起,形成一道幽深的、通往界木内部的空间通道。欧云霄的尸体被汁液缓缓牵引,一寸寸没入诸天界木的躯干之中,最终彻底消失在树干表面,连带着那柄穿透他心脏的剑意长剑,也一同被界木吸纳,不见踪影。
外界的一切归于平静,唯有诸天界木依旧巍然耸立,扎根混沌,枝桠延伸向无尽次元,仿佛方才那场横跨宇宙、崩碎因果的惊天大战,从未发生过。
而被回收进诸天界木内部的欧云霄,正顺着界木内部贯穿始终的本源通道,不断下坠。
这里是全然不同于外界的如似地狱般的景象。
没有天光,没有日月,只有无边无际的昏暗血色,粘稠的、如同腐血一般的灾厄本源液体充斥着整个空间,无数早已湮灭的灾厄虚影在其中沉浮、哀嚎、挣扎,它们是从古至今、被诸天界木镇压回收的所有沉眠的灾厄,永世不得超脱,只能在这片无边炼狱里,承受着界木吸收的无尽痛苦。
空间之中,到处都是断裂的法则碎片、崩碎的纪元残骸、扭曲的时空乱流,每一缕气息都带着蚀骨的恶意与灭世的凶戾,比外界的混沌之海,还要恐怖万倍。这里是诸天界木的核心囚笼,是所有灾厄的最终归宿,是混沌宇宙最黑暗、最禁忌的死地。
欧云霄的尸体,在这片血色灾厄本源之中缓缓飘荡,原本已经彻底熄灭的眉心,竟隐隐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无色的神力光晕。他早已身死,可他吞噬来的的“重启”灾厄本源,早已和他的身躯彻底绑定,哪怕身死,也依旧是灾厄本源的一部分,会顺着界木的牵引,抵达灾厄源头。
不知飘荡了多久,穿过了无数层灾厄囚笼,越过了无数湮灭的纪元残骸,欧云霄的尸体,终于停在了这片炼狱的最深处。
入目之处,是一枚横贯无尽空间、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暗金色巨卵。
巨卵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漆黑如墨的灾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一种灭世灾厄,“重启”“淹没”“毁灭”“永囚”……所有诸天万界出现过的、未出现过的灾厄力量,尽数汇聚于此。巨卵缓缓搏动,每一次震动,都让整个诸天界木、乃至整片混沌之海的海底,跟着轻轻震颤,里面蕴含的力量,恐怖到足以轻易碾碎整个宇宙,崩灭所有时空因果。
这便是**灾厄界主**,是所有灾厄的源头,是诸天万界与生俱来的终焉之主,此刻,它还在无尽的沉睡之中,处于尚未破壳孵化的状态。
欧云霄的尸体,缓缓飘到了巨卵之前,被一股无形的、来自灾厄本源的牵引力牢牢锁住。巨卵表面的“重启”灾厄纹路,瞬间亮起,与他尸体上残留的最后一丝灾厄本源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回来吧,我的孩子,回到我的身躯中。”
扭曲的音色在空间内传荡。
“重启”灾厄开始缓缓复苏。
但就在这时。
诡异的一幕,悄然发生了。
当灾厄界主的意志催动“重启”灾厄本源复苏的瞬间,那缕本该回归本源、重归界主掌控的灾厄之力,竟没有按照界主的意志运转,反而被一股潜藏在尸体最深处、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执念牢牢牵引——那是欧云霄残存的意志!
没人知晓,早在欧云霄执掌“重启”灾厄、融合自身神权的那一刻,他便以“真理”神权为引,悄悄复制了“重启”灾厄的本源印记,将自己的神魂残片、意志执念,深深烙印在了“重启”灾厄的核心之中。他从未真正将“重启”灾厄视为自身力量的附属,而是早已计划着,要将这股灾厄之力把自己同化、让自己成为“重启”灾厄的部分,即便身死,也能借着灾厄本源抵达自己想抵达的终点。
此刻,灾厄界主的意志,恰好成为了他复苏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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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云霄尸体的眉心,无色光晕骤然暴涨,不再是微弱的灾厄残痕,而是化作一道刺目的无色光柱,直冲炼狱穹顶。原本冰冷僵硬的身躯,开始缓缓舒展,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染血的银发渐渐恢复光泽,胸口被剑意刺穿的创口,在“重启”灾厄本源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体内的“重启”灾厄本源,不再是被界主意志操控的力量,而是彻底沦为了他复苏的助力,顺着他的意志,疯狂滋养着他的躯壳与残存的神魂。那些原本属于“重启”灾厄的凶戾与灭世之力,此刻尽数被欧云霄的意志同化,成为了他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灾厄界主的意志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巨卵剧烈震颤起来,漆黑的灾厄纹路疯狂闪烁,试图收回力量,重新掌控“重启”灾厄,可此时,欧云霄的意志早已彻底主导了“重启”灾厄,牢牢锁住了这股力量,哪怕是灾厄界主的意志,也无法将其剥离。
“咳……”一声低沉的咳嗽声,打破了炼狱的死寂。欧云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死寂,而是充斥着冰冷的执念与狂暴的力量,那双眼眸,一半是灾厄的漆黑,一半是他主宰的神圣,两种气息交织,比曾经的他,还要恐怖百倍。
终于抵达了这里......欧云霄眸光平静,面部表情趋近于静止。
这一刻,他的所有计划通通没有了作用。
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叩问灾厄本身之存在,夺回当初救世之伙伴。
这个计划是在欧云霄成为众神之主时就定下的。
他早就有了决定。
如何欺骗九州众生?
如何欺骗孕育灾厄的诸天界木?
如何骗过控制所有灾厄的灾厄界主?
答案————成为他的一部分,被他当做孩子回收。
如今,事实证明,他成功了,他欺骗了九州所有人,欺骗了整个人族,更玩弄了这吞噬整个宇宙的灾厄意志!
成为众神的主宰,让七大神权为自己所用,从而得到逆反九州众神的力量。
成功激怒白沐春,让他对自己抱有必杀之心,彻底的杀死自己,从而令“重启”灾厄选定自己为寄主。
最后赌上自己的意志,赌自己不会被“重启”彻底同化,赌自己会被“灾厄界主”认定为同类!
现在。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以死叩问灾厄归乡路,独身破开孕育灾厄的诸天界木。
尸身游行于界木内部,只为逆了这罪魁祸首的诸天之厄!
“闻朝昭,你拯救了世界,可谁来拯救你呢?”
欧云霄神色温和,恢复了学者时的淡薄与温柔,此刻他不用再演绎自己反派的身份,不用再压抑那对灾厄极致的憎恶情绪。
“我会拯救你。”
“闻朝昭,我的伙伴,请原谅我这自私的行为......”
银发青年拖着浑身是伤的躯体,在这如似地狱的世界艰难前行。他的步伐沉重又缓慢,仿佛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
四周是永无止境的昏暗血色,粘稠的灾厄本源如同腐臭的泥沼,没及他的脚踝,每挪动一步,都要被那蚀骨的液体死死拖拽,留下一道深陷的痕迹,转瞬又被身后涌来的浊流填平,仿佛他从未踏过这片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着神魂灼烧、血肉腐烂的刺鼻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他残破的肺腑,呛得他喉间涌上腥甜,一口暗红的血沫毫无预兆地喷溅在身前的灾厄液体中,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随即被彻底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的银发早已失去往日的光泽,被粘稠的血污与灾厄浊液死死粘连,一缕缕贴在苍白如纸的面颊上,遮住了他大半的眉眼,只露出一双浑浊却依旧执拗的眼眸,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见到故人的期待神色。
额间的神纹早已彻底黯淡,曾经象征着神权与灾厄的光晕,此刻只剩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颤动,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青年身躯早已被摧残得不成样子。胸口那道被剑意刺穿的创口,虽被灾厄本源勉强粘合,却依旧在不断渗着黑红色的血珠,衣袍被撕裂成碎片,紧紧贴在溃烂的皮肉上,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断裂的筋骨,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让他浑身不住地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血污,顺着下颌缓缓滴落。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腕处的骨骼明显扭曲变形,指尖早已失去知觉,只有偶尔的抽搐,证明那只手臂还未彻底坏死;右腿的伤口更深,皮肉外翻,森白的骨骼隐约可见,每一步落下,都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反复切割他的伤口,剧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让他的步伐愈发蹒跚,好几次都踉跄栽倒在泥沼之中,只能凭着一股残存的执念,死死从昏暗的血色泥沼中爬出。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他沉重而艰难的喘息声,在这片无边炼狱里缓缓回荡,显得格外孤寂而悲壮。远处,无数灾厄虚影在粘稠的浊液中沉浮哀嚎,它们的嘶吼声低沉而凄厉,却始终无法靠近他半分。
因为敌我同源,在同化的形态下。
欧云霄也被认定为了灾厄。
灾厄气息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溃烂的皮肉渐渐出现了异化现象,断裂的筋骨传来的剧痛也渐渐变得麻木。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哀嚎声忽远忽近,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微弱,如同敲在破旧的鼓面上,每一次跳动,都在诉说着他的挣扎与不甘。
他微微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眸望向炼狱深处那片更加昏暗的区域,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其微弱的、带着疯狂与执念的弧度,随即,他又低下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沉重的脚,缓缓向前迈去,身影在无边的血色与昏暗之中,愈发单薄,却又愈发悲壮,仿佛一株在炼狱深处,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银发青年就这样,一步一步的抵达自己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