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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4章 你是打算一参到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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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靖听了李谟的话,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刚才李谟推门进来时,人还在门槛外,声音就先到了,说什么“你们要盐是不是,我这里多的是。”

    那分明是在外面已经把堂内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如今却故作不知,还煞有介事地让自己细说缘由,这装傻充愣的本事倒是越发老练了。

    李积也瞅着李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方才都准备亲自开口,手都按在了桌案上,身子都微微前倾了,偏偏让李谟这一推门给截了胡。

    不过他也明白,既然李谟来了,那自然不需要他再出手

    。他放下按在桌案上的手,往椅背上靠了靠,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瓯,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对着李靖说道:

    “李尚书,犬子既然想让你细说,你就跟他说说。”

    李靖微微颔首,捋了一把胡须,目光在堂中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正准备将事情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可他嘴还没张开,就听到旁边响起一声冷哼。

    崔凌向前迈了半步,下巴微抬,目光冷冷地盯在李谟脸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李谟,你明明在外面都听见了,还要明知故问?”

    崔弋紧跟着也开了口,声音比崔凌更冲了几分,脸上的不耐烦已经毫不遮掩:

    “就是啊。我们刚才也听见了,你在外面喊什么‘盐多的是’,这个时候装傻充愣,可不好使。”

    说着,他翻了翻眼皮,把李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鼻腔里挤出一声不屑的轻响。

    崔嵩等两位兄长说完,才不紧不慢地接上,语调一如既往地从容,却字字都像藏着钩子:

    “有道是君子无戏言,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君子。”

    三句话,一道比一道难听,分明是想在气势上先压李谟一头。

    这三人方才在李积面前一唱一和惯了,这套组合拳打出去,一般人都得被噎上半天。

    李谟却像是完全没听懂话里的讥讽一般,转过头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他语气平和地问道:“看来三位,就是欺负我父亲的人了。”

    崔凌闻言,眉头一皱,淡淡说道:“

    李大谏可不要乱说,我们怎可能欺负李侍郎?”

    “他可是我们的上官,我们若是欺负他,岂不是犯了以下犯上、不敬上官之罪?”

    崔弋立刻接道:“不错。我们可没有欺负他。”

    崔嵩也一脸淡然,微微摇头说道:

    “别说是欺负,连刁难都谈不上。”

    李谟看着他们面不改色地把刚做过的事赖得干干净净,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

    “三位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可真是没人能比得了。”

    三人听到这话,脸上的淡然瞬间碎裂。

    崔弋最先炸了,眼珠子一瞪,便要往前迈步,嘴里骂骂咧咧:

    “你说什么——”

    崔凌虽然没骂出声,但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两道眉毛几乎拧到了一处。

    崔嵩虽然没有动,但眼神已经不像方才那般从容。

    三人齐齐往前逼了一步,气势汹汹,将李谟半围在中间。

    崔弋身形瘦高,往前一站便带了一股压迫。

    崔凌体态微胖,肩宽臂厚,挡在前方如同一面矮墙。

    崔嵩虽站得稍靠后些,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在李谟脸上刮来刮去。

    李谟纹丝不动,双脚稳稳立在地上,任凭三人逼近到面前,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毕竟,他的体格也不弱于他们。

    甚至,他比崔弋三人高了小半个头,目光俯视下来,在三人脸上不紧不慢地扫过。

    他看着他们,声音不疾不徐,淡淡说道:

    “刚才我在外面听得明白,李尚书都说了,折冲府缺盐的事,历朝历代都有之,前隋也概莫能外。”

    “历朝历代都解决不了的事,你们却让我爹解决,这不是刁难,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从崔凌脸上移到崔弋脸上,又从崔弋脸上移到崔嵩脸上,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们还说什么,如果我爹解决了此事,你们就自请戍边。”

    “不想去戍边就直说,何必多此一举?你们多此一举,就是在刁难。”

    崔弋被他说得脸上挂不住,嘴角一抽,张嘴便要争辩。

    可崔凌却抬起手掌,一巴掌挡在了崔弋胸口,将他拦了回去。

    崔凌侧过头,看着李谟,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不再像方才那般轻视。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将方才李谟进门时说的那句话重新挑了出来:

    “李谟,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可是说了,我们要盐,你多的是。”

    李谟毫不回避,点头道:“不错。有的是。”

    说着,他扫视他们一眼,一字一顿地问道:

    “不知道,你跟我爹提的那个要求,还算不算数?”

    “是不是只要我李家解决了折冲府缺盐的事,你们就自请戍边?”

    三人看着李谟的神色,见他面带微笑,目光笃定,丝毫不像是在虚张声势,心里反倒犯起了嘀咕。

    他们原本以为李谟不过是嘴上逞能,放两句狠话便罢了,可看他这样子,竟像是真有把握一般。

    怎么可能?

    历朝历代都没人能做到的事,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

    三人几乎同时在心中否掉了这个念头。

    缺盐这件事,往前数能数到大隋,再往前能数到两汉,几百年的老问题,多少能臣干吏都束手无策,李谟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翻过天来。

    他这镇定,要么是装的,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崔凌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盯着李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是自然。”

    “你若是做到了,我们兄弟三人绝无二话,自请戍边。”

    说完,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可你若做不到呢?”

    李谟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目光从崔凌脸上掠过,又看了看崔弋和崔嵩,反问道:

    “你们想怎么样?”

    崔凌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微微昂起下巴,声音不高,却字字透着冷意:

    “你若办不到,就去黄门侍郎崔干面前,跪着道歉。”

    这话一出,大堂内的气氛骤然紧绷。

    崔干是博陵崔氏的家主,当朝黄门侍郎,当初李谟把万年令崔虑送进大牢时,崔干当朝放下狠话,说与李家势不两立。

    让李谟去崔干面前跪着道歉,这不是赔礼,是羞辱,是要让李谟代表李家,在崔氏家主面前把脸面丢个干干净净。

    李靖闻言,脸色骤变,一掌拍在桌案上,怒喝道:

    “放肆!”

    他猛地便要站起身,灰白的胡须随着怒气微微发抖。

    崔家这三个小辈,真是越说越不像话,当着他的面,让兵部侍郎的儿子去崔家跪着道歉,这哪里是打赌,分明是在踩整个李家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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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子刚起了一半,便看到李谟侧过头来,朝他投来一个眼神。

    那目光平静而坚定,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像是在说,李伯父,不用急,我心里有数。

    李靖愣了一下,迟疑了片刻,又看了看李谟,终究还是缓缓坐了回去。

    他了解李谟的性子,这小子虽然行事邪乎,却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既然他让自己别急,想必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

    李积坐在一旁,原本也皱起了眉头,五指微微收紧,茶瓯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可看到李谟用眼神拦住了李靖,他便也没有开口,只是将茶瓯搁在案上,目光沉沉地看向自己的二儿子。

    这小子,又憋了什么主意?

    李谟不慌不忙地转过头,重新看向面前三人。

    他脸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丝毫未减,说道:

    “可以。”

    没等崔凌脸上的冷笑完全展开,李谟便接着说道:

    “如果我做到了,那你们就去戍边,没二话?”

    三人毫不犹豫地齐声应道:“没问题。”

    他们怎么可能犹豫?

    在他们看来,这件事根本就没有输的可能。

    十天都未必能解决的事,李谟还能翻了天不成?

    答应得越爽快,越显得他们理直气壮。

    崔弋性子急,生怕李谟往后拖,连忙抢着开口:

    “不过,咱们得定个时间。”

    “总不能你说十年之后,我们就等你十年吧?”

    他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咄咄逼人,“就十天。十天之内,你办不到,就去崔家跪着道歉。”

    李谟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说道:“用不了那么久。”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说道:“一个时辰,足矣。”

    话音落地,满堂皆寂。

    崔凌、崔弋、崔嵩三个人全愣住了。

    崔凌脸上的冷笑凝固在了嘴角。

    崔弋竖着的那根手指还没放下来,僵在了半空。

    崔嵩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着李谟。

    一个时辰?

    别说解决折冲府缺盐这种天大的难题,便是让一队人马在长安城跑个来回都未必够。

    他说一个时辰?

    这人是疯了还是傻了?

    不光是他们三人,就连坐在上首的李靖和坐在旁边的李积,也被李谟这句话惊得神色大变。

    李靖刚坐稳的身子又猛地往前一倾,手掌按住桌案,急声道:

    “贤侄,莫要意气用事,此事非同儿戏!”

    他眼中满是焦急,语气里夹着说不出的担忧。

    他叫李谟来是帮李积解围的,不是让他来跳火坑的。

    一个时辰?

    要是办不到,这小子真要去崔干面前跪着道歉不成?

    李积也沉下了脸,两道浓眉拧成了疙瘩,低声说道:

    “老二,不要逞强。”

    他很少用父子间的称呼在人前说话,此时也顾不得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兵部侍郎,盐的事有多棘手他再清楚不过,一个时辰,能干什么?

    李谟却只是转过头,对着二人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半分冲动之色,反而无比平静:

    “李伯父,爹,我有分寸。”

    他不再多做解释,转过身,重新看向面前三人。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目光从崔凌看到崔弋,又从崔弋看到崔嵩,神色陡然一肃,说道:

    “你们答不答应?如果不答应,那便是你们在刁难我父亲。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客气。”

    他微微昂起下巴,声音沉了下去:

    “我身上可兼着监察御史一职,你们若是不认,就别怪我到时候在陛

    这话一出,三人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他们不怕李积,李积虽然官大,但碍于身份未必会对他们下狠手。

    可李谟不一样,这小子是真敢参,万年令崔虑就是被他参进去的。

    而且,这小子,当初参加吏部考核的时候,还给了长孙无忌一巴掌。

    他们要是在这里跟李谟打赌又不认账,这小子回头一道奏折递到御前,说他们刁难上官、阻碍军务,那可比去戍边更麻烦。

    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崔凌看了看崔弋,崔弋又看了看崔嵩,崔嵩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笃定,一个时辰,绝对不可能。

    他们要是不答应,反倒被李谟拿住了把柄,传出去还显得他们心虚。

    不如应了,看他一个时辰后如何收场。

    崔凌转向李谟,朗声说道:

    “好。我们答应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一个时辰后,你若拿不出盐,你就去崔府跪着道歉,你若拿得出,我们三人自请戍边。”

    崔弋和崔嵩也跟着点了头。

    李谟看着他们,脸上重新浮起那抹人畜无害的笑容,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不再理会三人,转身大步朝李靖走去,走到案前拱了拱手,说道:

    “李伯父,劳烦你叫几个小吏过来,帮我备些东西。”

    李靖凝视着李谟,见他一脸认真,微微颔首。

    他相信李谟敢跟这三个崔家出身的武官作赌,必然是有了主意。

    虽然不知道他的主意是什么,但是一想到李谟平日里竟会想出些邪乎的办法来解决他遇到的事,心中便有些好奇,冲淡了他内心的担忧。

    李靖不再犹豫,抬起头看向了兵部府衙大堂门外,大喝了一声道:“来人!”

    霎时,一名兵部小吏快步走了进来,抱拳道:

    “在!”

    李靖抬起手,对着他指了指李谟,说道:

    “从现在开始,李谟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那名兵部小吏抱拳应声道:“是。”

    说完他便走到了李谟面前,对着他抱了抱拳,“李大谏,有事您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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