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过长孙无忌说完的时候,李谟那串官衔只说了一半,殿内便静了一瞬,等他把后面几个官职一个一个念完。
等到李谟说完以后,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甘露殿内,在场的众人之中,除了李谟以外,坐在龙榻御座上的李世民,还有站在他旁边的季亭英,以及站在李谟身边的长孙无忌,听到李谟抛出的一长串官职之后,纷纷沉默不语。
季亭英微微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大臣面圣,有自报官职时报得字正腔圆的,也有故意省去几个兼职以示谦逊的。
可像李谟这样,一个不落、一口气把自己六个官职全念完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长孙无忌站在李谟旁边,脸色本就不好看,听到那一长串官名从李谟嘴里一个个蹦出来,眉头越皱越紧。
等李谟念到最后一个“监察御史”时,他的嘴角已经撇到了下巴边。
这小子分明是故意的。
而身为授予李谟这么一长串官职的李世民,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埋怨。
干啥啊这是,是怕朕不知道你身兼这么多官职?
所以特地跑来提醒朕来了?
这些官哪一个不是朕亲手给的,还用得着你一个一个念给朕听?
李世民心里腹诽了几句,面上倒没显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对着二人微微颔首,说道:
“两位爱卿平身。”
“谢陛下。”
长孙无忌和李谟同时拱了拱手,方才直起身子。
坐直了身子的李世民,一手搭在龙书案边缘,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一个脸黑得像锅底,一个神色平静得像没事人。
他越看越觉得有意思,问道:
“两位爱卿,你们两个人怎么这个时候跑来见朕?”
长孙无忌唯恐李谟先开口。
那小子的嘴他是领教过,一旦让他先说话,天知道会说出什么来。
他当即抢先一步,对着李世民拱手,沉声说道:
“陛下,臣有本要奏!”
李世民转向他,问道:“你要奏什么事?”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手指直直指向身旁的李谟,沉声说道:
“臣要参李谟!”
“......”
李世民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目光在长孙无忌和李谟之间来回转了转。
长孙无忌满脸怒容,手指还僵在半空,像是在控诉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
而被参的李谟站在那儿,纹丝不动,脸上既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世民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这回味道对多了。
刚才看他们两个人一块进来的时候,他还在心里犯嘀咕,琢磨着这两人莫非真转了性。
现在看来,不是他们转了性,是还没表现出来而已。
瞧瞧,这才站了多一会儿,长孙无忌就开始参人了。
这才像是长孙无忌和李谟该有的样子啊。
李世民只感觉整个人都愉悦了不少,方才因为兵部那档子事憋在心口的闷气都散了几分。他身子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二人,问道:
“辅机,你要参李谟?”
不等长孙无忌回答,他又追问了一句:
“李谟惹你了?”
长孙无忌沉声道:
“臣不是因为他惹到了臣,臣才参他!而是李谟做的不对,臣才参他!”
他说得义正辞严,可这话落在李世民耳朵里,跟没说一样。
李世民哦了一声,那一声“哦”拖得不长不短,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不置可否。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正要继续往下说,把李谟在吏部大堂当面写奏折参他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可李世民却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过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李谟,问道:
“李爱卿,你这次过来找朕,所为何事?”
长孙无忌的话被堵在嗓子眼里,脸上肌肉抽了抽,嘴唇张了又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李谟瞅了一眼长孙无忌,心里已经明镜似的。
长孙无忌方才抢在头里开口,一张嘴就说要参他,分明是想抢占先机,在陛
你做初一,可别怪我做十五了。
长孙无忌都当着陛下的面,口口声声说要参他了,那还跟他客气什么?
李谟抬起手掌,同样指向了身旁的长孙无忌,一脸严肃地对着李世民说道:
“陛下,臣要参吏部尚书长孙无忌!”
果然......
李世民心中一片了然。
方才看这两人的架势,他就已经猜到了七八成。
一个要参另一个,另一个反过来也要参这一个,还真是跑来彼此参一本的。
他眯起眼眸,目光不停地在二人身上扫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两位爱卿,你们好端端的,怎么就彼此看对方不顺眼了?非要参对方一本,才善罢甘休?”
李谟放下手,沉声说道:“回陛下,臣没有私心。”
长孙无忌闻言,瞬间扭过头,怒视着李谟:
“李谟,你是什么意思?照你的话说,你没有私心,我就有私心了?”
李谟瞅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
“长孙尚书如果没有私心的话,就不该跟我一块过来。”
长孙无忌怒然,“你——”
李谟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如果你没有私心的话,刚才在见到陛下之后,就不会嚷嚷着要参我一本了。”
长孙无忌被他这两句话堵得胸口发闷,气极反笑,瞪着李谟说道:
“怎么,难道就非得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参我一本,你才满意?”
李谟转过头来,直视长孙无忌,淡淡说道: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不是我满意不满意的事,这是事实而已。”
长孙无忌还欲再说什么,却听见龙书案后头传来一声轻咳。两人同时收了声,转头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在旁边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交锋,终于听出了几分门道。他摸着下巴处的胡须,指腹在胡茬上慢慢摩挲着,目光落在长孙无忌身上,若有所思地问道:
“辅机,听李谟的意思,你好像不该过来?”
长孙无忌抿着嘴唇,站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这次本就不想过来。
这件事追根究底,是李谟跟张北的问题,关他什么事?
张北贪腐,那是张北自己作死,李谟查他,那是奉旨办案。
他长孙无忌一没贪二没占,凭什么要夹在中间?
可问题就在于,李谟来的时候好死不死,在奏折上添了那么几行字,说要参他一本。
他何其无辜啊!
张北犯事,他这个吏部尚书顶多是失察,失察这事可大可小,若是私底下跟李谟好好说,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偏偏李谟这小子油盐不进,当面把话堵死,还当着高季辅和张北的面,一笔一划在奏折上写下“吏部尚书长孙无忌,有负圣恩”。
他要是不跟过来,这奏折往陛下案头一递,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此刻,李世民问他是不是不该来此地,语气里的倾向很是明显。
显然,在李世民看来,他不该跑这一趟。
长孙无忌心中涌起一阵感动。
到底还是李世民,到底还是跟他有这么多年交情的人。
从太原起兵到玄武门,从秦王到天子,他在李世民身边熬了多少夜,费了多少心,这份情谊终究不是李谟一个毛头小子能比的。李世民这是在替他说话。
就在此时,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
“辅机,你是不是害怕被李谟参一本,所以你赶紧跑过来,抢在他面前,先参李谟一本?”
长孙无忌闻言,抬起头看向李世民。
只见李世民正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嘴角微微上翘,那笑意却半点没进到眼睛里。
那表情他太熟悉了。
不是关切,不是偏袒,是猎人在看两只斗鸡互啄时的神情。
刚刚心中涌出的感动,瞬间被一瓢冷水泼了个透心凉。
李世民这个样子,哪里是站在他这边?
分明是站在中间,一副准备看戏的模样。
亏他方才还觉得李世民在替他说话,敢情人家只是在给他挖坑,等着他往里跳。
终究是错付了......
长孙无忌嘴唇颤抖了几下,两只手在袖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回想起方才自己心里那番“李世民替我说话”的念头,只觉得一阵难堪。
自己刚才把李世民想得太好了。
想着跟他这么多年的交情,想着太原起兵的袍泽之谊,想着玄武门的风雨同舟,在这个时候李世民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却没想到李世民压根没打算站队,只是想看戏而已。
长孙无忌越想越是心酸。他沉默了好几息,吸了口气,缓缓开口说道:
“臣是不该过来。”
“臣如果不过来的话,就不会听到李谟在陛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如果臣不过来的话,也不会让陛下感到为难了。”
说完,他长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重又长,像是要把满肚子的委屈都叹出来。
李世民听到这话,听着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
什么“不该过来”,什么“不会让陛下为难”,这话怎么越听越像是在说反话?
他跟长孙无忌认识这么长时间,从太原起兵起就在一块儿摸爬滚打,最清楚这人的性格。
长孙无忌这人心里有事不直说,非要拐弯抹角,用委屈巴巴的语气说出来,让你自己去品。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看着长孙无忌,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
“辅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像朕说你,还说不对了?”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脸上恢复了正色,对着李世民肃然道:
“陛下是一国之君,臣只是个臣子。”
“陛下说什么,当然就是什么,陛下怎么会有过错?”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要说不对,都是臣的不对,与陛下无关。”
“......”
李世民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一声。
这话听着恭敬,字字句句都是“陛下圣明”、“臣有罪”,可配上长孙无忌那副表情,那语气,分明就是在埋怨他。
什么叫“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这话反过来听,不就是“陛下你说了不算”吗?
李世民跟长孙无忌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哪里听不出来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也不跟长孙无忌计较,转头看向了李谟,问道:
“李爱卿,辅机的话你也听到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李谟此时也正一脸饶有兴味地看着长孙无忌这副女儿作态。
长孙无忌平日里端着吏部尚书的架子,见谁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今天倒好,话里话外全是委屈,就差没把“李世民你不仗义”写在脸上了。
很显然,李世民刚才那番话,把长孙无忌问破防了。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李谟毫不犹豫地收回目光,正色说道:
“臣以为,长孙尚书说这番话,无非就是想让陛下念及旧情,不要听臣参他的这一本。”
长孙无忌猛地转头瞪他,嘴张了一半,却被李谟接下来的动作堵了回去。
只见李谟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着李世民,双手拱在身前,郑重说道:
“陛下,自三皇五帝起,不知经过了多少朝代,直至我大唐建立,陛下以一己之力,澄清玉宇,登基为帝。”
“陛下武能马上征天下,文能御下治乾坤。您是何等的圣明,岂能会因为长孙尚书的一番话,就有失偏颇?”
李世民听着他的夸赞,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身子也不自觉地往椅背上靠了靠,一脸享受。
他瞅着李谟,嘴角的弧度越弯越深,差点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
李谟这小子,气起人来,确实有够让他生气的,犟起来跟魏征一个德行,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但是夸起人来,这小嘴却像是抹了蜜,句句都挠在痒处,让他心里舒服得不行。
站在李谟身边的长孙无忌见状,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真切地看见李世民脸上的变化。
方才还是一副看戏的玩味神情,李谟这几句话下去,那张脸上就只剩享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