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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察院之内,崔仁师那张向来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死死盯着嬉皮笑脸的崔堂,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博陵崔家的后辈。
“崔堂!”
崔仁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博陵崔家的人,身上流着五姓七望的血!怎么能向他求饶?”
崔堂抬起头,脸庞上还带着刚才那一记笞刑留下的苍白。
后背的痛,别人不知道,他最清楚,崔堂很清楚,别人无法与现在的他感同身受。
别人更不知道,李谟那力气,到底有多大。
那一下荆条下来,崔堂当时感觉灵魂都飘到天空中了。
崔堂看向崔仁师,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
“伯父,我不是在求饶......李谟只是在问我,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他说什么我做什么,我只是回答他一句罢了。”
“回答?”崔仁师气得胡须都在发抖,“那李谟要是让你跪下来学狗叫,你是不是也跪下来照他说的做?”
崔堂顿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站在一旁的李谟终于听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崔御史,你能不能把我想得高级一点?我像是玩那种下三滥把戏的人吗?”
崔仁师冷冷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有回答。
李谟也不在意,转头看向崔堂。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放心,我不会羞辱你。”
听到这话,崔堂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许。
他刚才确实在担心这个。
若是李谟真的让他当众学狗叫、钻裤裆什么的,那博陵崔家的脸面可就真的被他丢尽了。
他宁可挨完那剩下的二十九下笞刑,也绝不能受那种羞辱。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李谟的声音将崔堂从思绪中拉回,“你确定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崔堂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只要你不羞辱我,其他的事,只要能让我免了这二十九下笞刑,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那好。”说完,李谟这时看到御史大夫韦挺派去的人,拿了一根新的荆条回来,便将手中抽断的荆条扔在了地上。
从对方手中接过荆条,轻轻挥动了几下。
“咻——咻——”
破空声倏然炸响,尖锐得刺耳。
察院内的众人无不头皮发麻。
几个年轻的小吏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崔堂更是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马御史,”李谟忽然开口,“麻烦你去帮我取纸笔来,还有规、矩、准绳。”
“好!”站在身边的马周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一时之间,察院之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只有李谟手中荆条偶尔挥动时发出的破风声。
以及崔堂压抑的呼吸声。
李谟在等待马周回来的时间里,一直看着崔堂。
他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得让崔堂心里发毛。
“崔堂,”李谟终于开口,“咱们把话说在前面,我让你做的事,你若是能做到,我就不打你这后面二十九下笞刑了。”
“但是如果我说的事你做不到,怎么办?”
崔堂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一定能做到。”
李谟却摇了摇头:“这种话谁都会说。”
“这就像赌坊里的赌徒一样,赌徒进赌坊的时候,也会嘴上说着他今天一定能赢钱,结果出来的时候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屁股债。”
“你现在说的这番话,跟赌徒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我要的是,如果你没有做到,该当如何?”
崔堂愣住了。他迟疑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想怎样?”
这时,马周回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方砚台,一支毛笔,还有几张宣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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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跟着的小吏则捧着一套完整的绘图工具,规矩准绳。
规,就是圆规。
矩,就是角尺。
准绳,也就是墨线。
还有一块光滑的棕色木板。
韦挺有些好奇,李谟到底要干什么?
他转头吩咐身边的小吏:“去拿一个坐垫,还有一张大一些的案几过来。”
小吏应声而去,很快便抱着东西回来。
一张宽大的案几,被放在察院中间,上面铺好了纸,旁边还放着一个锦缎面的坐垫。
李谟对着韦挺微微躬身:“多谢韦大夫。”
然后他走到案几前,撩起绯红官袍衣摆,端正地坐在了坐垫上。
他拿起规和矩,又取过准绳,开始在木板上绘制起来。
崔堂站在旁边,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李谟在画什么,却因为角度问题什么也看不到。
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谟头也不抬,手中的规在木板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说道:
“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我给你出一道题,你要是能解开,这些惩罚就给你免了,你若是解不开......”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崔堂:“我就打你五十下。”
“五十下?!”崔堂瞳孔巨震,失声叫道,“不是说好的二十九下吗?”
“那是你做到的情况下。”李谟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这就好比一场对赌,你解开了我的题,那就是你赌赢了,你做不到,就是你输了,赌输自然要付出代价。”
“剩下的二十九下笞刑,翻一倍,五十下,你答不答应?”
“不答应,我就打你二十九下,你答应,解答出我的题,那二十九下给你免了,答不出来,连本带利,我打你五十下!”
崔堂的心猛地一沉。
翻一倍,五十下.......
他想起刚才挨的那一下。
仅仅一下,荆条就抽断了,而他也差点背过气去。
若是五十下......那恐怕不是皮开肉绽那么简单,说不定会活活打死在这御史台察院里。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真的做成了呢?
那二十九下可怕的笞刑就可以免了。
这笔买卖......似乎划算啊。
崔堂的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他是博陵崔家的子弟,自幼饱读诗书,经史子集无一不通。
一道题而已,能难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崔堂咬了咬牙:“成!如果我做不到,我就心甘情愿让你再抽二十一下。”
他特意把“五十下”说成“二十一下”,试图在心理上减轻压力。
李谟却笑了笑:“不是二十一下,是五十下。”
“咱们得把赌约算清楚,原本剩下二十九下,你输了,翻倍,五十八下。”
“不过刚才那一下已经抽过了,所以是五十七下,我大方点,给你抹个零头,五十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东市西市与人讨价还价。
崔堂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盯着李谟看了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五十下就五十下。”
“这可是你说的。”李谟收起笑容,正色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要当小人。”
“你放心,”崔堂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我答应过的事情,绝对做得到。”
李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低下头,继续在木板上绘制。
察院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韦挺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好奇光芒。
马周站在一旁,眉头微皱,思考李谟到底要出什么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