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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甫落,苏渭和何成纲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尤其是何成纲,整个人体若筛糠,颤抖得停不下来,一脸的惶恐。
苏渭此时袖子中的手掌也在不住地颤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视着柳复古说道,“柳复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柳复古迎上他阴狠的目光,说道:“苏刺史,这个时候,您就别装了,京城来的赈灾粮,到了河东县之后,是您把我叫到这里,也是您跟何明府对我说,让我安排人手,设粥棚施粥,京城每次来一万担粮,其中有七千担,落入您跟何明府的腰包,只留给我三千担,却要我与我那些朋友,按照一万担粮的数,熬粥放粥。”
“这些数,我那边都有记录,苏刺史若是觉得我在胡说八道,我可以派人把那些账册全部带来,给三位钦差过目。”
苏渭大喝道,“哪些账册是假的!”
柳复古看着他说道,“苏刺史可以说,我是在私造假账,你要我证明,我也无法证明,但有一点,苏刺史,您跟何明府抵赖不了,您二人放粮的地方,我都清楚。”
“您二人可是托我,把那些粮放在粮铺之中,对外售卖。”
柳复古看着二人,问道,“苏刺史,何明府,要不要我带三位钦差,去你们藏粮的地方,让他们好好看看?”
听到这话,苏渭嘴唇都颤抖起来。
京城的赈灾粮到了以后,他跟何成纲确实拿了其中的七千担粮,而这些粮也确实是让柳复古放到粮铺之中售卖。
但是藏粮的地点,柳复古决然不可能知晓才对。
何成纲此时也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柳复古,惊声叫道,“你怎么会......”
柳复古知晓他说什么,直接说道,“何明府是想说,我怎么会知晓那些粮在什么地方?”
“很简单,因为苏刺史派蒲州刺史府的长史藏粮的时候,我派人去盯着了。”
“我这样做,也是以防万一......”
听到这话,何成纲差点没晕死过去。
苏渭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道,“好好好,好一个以防万一,我对你掏心窝子,你给我耍心眼子!”
“但是,柳复古,你不要忘了!”
“你我是坐在同一条船上!这条船翻了,我落入水中,你焉能独活?”
柳复古抿着嘴唇,望向了李承乾,还有李谟,他此刻也是在赌,赌他们能信守诺言,能让自己不受牵扯。
李谟这时开口说道,“什么叫你跟柳复古坐在同一条船上?苏刺史,你到现在还没看清吗,柳复古已经跳到了我与太子殿下的这条船上。”
“你那条船,现在沉了,也只是淹死你与何明府二人而已。”
说完,李谟对着站在屋外的李武说道,“李武,你现在立即带着人去把蒲州刺史府的长史给我抓了,然后押入大牢,听候审讯。”
“是!”
李武抱拳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带着十多名皇宫侍卫而去。
没过多久,蒲州刺史府的长史面色苍白地被李武押着走了进来。
看到众人投来目光,长史此时已经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说道,“太子殿下饶命,不关臣的事,都是苏刺史让臣干的。”
苏渭此时听到这话,扑通一下坐在了坐垫上,闭上了眼睛。
何成纲更是瘫坐了下来,面如土色。
柳复古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了蒲州刺史府的所有人心头,伴随着他出面作证,蒲州刺史府的长史见势不妙,也跟着出来作证,想要戴罪立功,直接把他们二人给供了出来。
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
长孙无忌和高季辅此时心中宛若大夏天喝了一碗绿豆汤,舒服得不行。
李承乾看着面如土色的苏渭和何成纲,咧嘴笑了笑,故意问道:
“苏刺史,何明府,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吗?我给你们开口的机会。”
苏渭抬起头,看着李承乾,随即指着柳复古,咬牙切齿道,“太子殿下,贪污赈灾粮的事,也有他柳复古,还有河东县那些富商巨贾,若是要惩治我与何明府,焉能不惩治他们?”
长孙无忌嗤笑了一声道,“合着你刚才没有听见太子殿下的许诺?”
“太子殿下说了,让柳复古戴罪立功,只要柳复古坦白,且能证明你们确实贪污了赈灾粮,就不追究他。”
“现在柳复古既然已经证明了你们贪污赈灾粮,那自然不会让他受到牵连。”
苏渭转头看向长孙无忌,大喝道,“若是如此,我大唐律法,岂不成了儿戏?”
听到这话,瘫坐在旁边的何成纲瞬间明白他的用意,既然横竖是个死,那就把柳复古还有河东县那些富商巨贾,也拉下水,让他们一起陪葬!
何成纲咬着牙站起身,大声附和道:
“苏刺史所言在理,依照我大唐律法,柳复古,还有河东县那些富商巨贾,也当受到严惩!”
“若是不惩治他们,如何安民心?民间非议起来,必会伤太子殿下仁德!”
听到这话,李承乾噗嗤一笑,笑哈哈指着何成纲道:“你现在还为起我来了?”
李谟也不由闷笑出声。
坐在旁边的长孙无忌和高季辅,也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许久,笑声停下之后,长孙无忌指着二人道:
“你们若是有心维护太子殿下仁德,就不会做出贪污赈灾粮的事。”
“现在事迹败露,东窗事发,你们为了让柳复古跟河东县富商巨贾们给你们陪葬,才提起太子殿下仁德,这叫什么?”
坐在旁边的高季辅说道:“这叫其心可诛!”
长孙无忌嗯了一声,说道:“不错,其心可诛!”
苏渭咬牙道:“我们是不是其心可诛,暂且不论,我只说一点,何明府刚才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此事若是传出去,必会对太子殿下不利.......”
就在此时,李谟的声音响起道:
“只要不让这个事,传出去不就行了?”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谟身上。
“......”
苏渭和何成纲瞪大眼睛看着他。
李谟见状,笑呵呵道:“你们是没听清楚我说什么吗?”
“你们若是没听清,我不妨再说一遍,你们不就是想,太子殿下惩治了你们二人,却放过了柳复古,还有河东县的那些富商巨贾,会引起非议么?”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只要河东道百姓,不知道柳复古,还有那些富商巨贾,与你们一起贪污了赈灾粮,那么,就不会有这些非议,明白了吗?”
苏渭直勾勾盯视着他,说道:“李谟,你是谏议大夫,更是东宫的太子洗马,你这番话,与向太子殿下进谗言有什么区别?”
李谟闻言一乐,“你这个时候当起忠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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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在旁淡淡道:“可惜,当的晚了。”
高季辅点头道:“确实,我现在就只看到一个没了脑袋的身子在说话。”
苏渭见他们取笑自己,咬了咬牙,将目光放在了李承乾身上,随即发现李承乾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
他这才惊觉,笑话他最狠的,不是三位钦差。
而是这位太子!
李谟这时也不再客气,直接称呼苏渭的全名,说道:“苏渭,我也不妨告诉你。”
“柳复古,还有河东县的那些富商巨贾,之所以不会受到你们的牵连,不单单是因为太子殿下的保证,更是因为,柳复古和那些富商巨贾,愿意管河东县百姓两个月的粮米,以及,他们每人出四万贯!”
“这加起来,共计七十二万贯!”
李谟比划出一个手势,笑着道:“也就是说,他们是自己花钱,买了一条活路。”
苏渭闻言,眸光闪烁了两下,仿佛看到了一条生路,大声说道:“我也可以出粮,我也可以出钱!”
“他们出多少,我也出多少!”
何成纲此时也激动叫道:“我也出!”
李谟瞅着二人,说道:“那就是另外一个价钱了。”
“毕竟,你们一个是蒲州刺史府的刺史,一个是河东道的河东令,一个是封疆大吏,一个是父母官,他们只是商贾而已,你们要出钱的话,能出到多少?”
苏渭毫不犹豫道:“我出十五万贯!”
何成纲跟着道:“我出十万贯!”
李谟摸着下巴道:“加起来二十五万贯,不够啊.......”
苏渭闻言,立即道:“我还收藏了古玩字画,若是将那些东西卖掉,还能再换个五万贯!”
何成纲也道:“我家也有古玩字画,卖掉能换个三万贯!”
李谟拍手笑着道:“这么一来,你们二人出的钱,加起来,足有三十三万贯。”
说完,他转头看向长孙无忌和高季辅,问道:“长孙尚书,高侍郎,你们怎么看?”
长孙无忌冷笑道:“抄家啊,还怎么看?”
“他们自己都把钱数供出来了,不抄家等什么?”
听到这话,苏渭和何成纲脸色瞬间大变,苏渭指着长孙无忌,怒声道:“长孙无忌,你的心也太狠了!”
长孙无忌神色一冷,“你一个犯官,敢这么称呼我?”
说完,他对着屋外大喝道:“来人!”
“在!”
霎时,四名皇宫侍卫走了进来,对着他抱拳道。
长孙无忌指着苏渭和何成纲说道,“去,掌嘴!”
“诺!”
四名皇宫侍卫当即快步走到了苏渭和何成纲面前,将他们架了起来。
苏渭又惊又怒,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叫道,“放手!我是蒲州刺史,你们无权对我动刑!”
何成纲也跟着挣扎,同时叫着道:“冤枉!我没说话啊!”
长孙无忌冷哼了一声,“你现在已经不是蒲州刺史了,你是犯官,你贪污赈灾粮的事,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脸在这摆谱?”
说完,他对着拽着苏渭的两名皇宫侍卫道:“愣在这干什么,给他掌嘴!”
“等一下!”
就在此时,李谟声音响起道。
长孙无忌转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头,问道:“李谟,你有异议?”
李谟指了指拽着苏渭的两名皇宫侍卫,说道:“我觉得他们两个,可能会手下留情。”
听到这话,那两名皇宫侍卫当时站的笔直,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长孙无忌皱眉道:“不可能,他们是咱们带来的人。”
李谟肃然道:“总之我不放心。”
说完,他回头对着李震和李思文说道:“大哥,三弟,你们过去,给他掌嘴。”
李震和李思文眼眸一亮,异口同声道:“好!”
说完,二人撸起袖子,快步走到了苏渭面前。
长孙无忌见状,顿时明白过来,刚才苏渭把蒲州刺史府的府兵叫进来,想要抓李震跟李思文。
李谟现在让他们过去,掌苏渭的嘴,就是给他们出气。
长孙无忌不由啧了一声,这小子还挺护犊子,想到这里,他瞅了一眼正坐在首座上看热闹傻乐的李承乾,扯了扯嘴角,他之所以要掌苏渭的嘴,也是给李承乾出口气。
毕竟,苏渭可是叫人在李承乾面前拔刀,身为李承乾的舅舅,长孙无忌可没那么大肚量,能忍下这种事。
长孙无忌淡淡道:“那就开始吧。”
两名皇宫侍卫看着李震跟李思文撸起袖子走到跟前,当即将腰间的佩刀刀鞘递给了二人,示意他们用这个掌嘴。
李震和李思文看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李思文道:“我们不用那个。”
“那个扇起来没劲,我们用这个。”
说完,他举起手掌,嘿嘿一笑。
两名皇宫侍卫看着他那蒲扇般大小的手,然后低头看了看他们递过去的刀鞘,确实,那手掌看起来,比用刀鞘扇人有力多了。
李震这时走到了苏渭面前,搓了搓手掌,盯着他道:
“我的很大,你忍一下。”
苏渭脸色大变,叫道:“你敢.......”
话音甫落,李震已经抡圆了胳膊,手掌带风,呼啸着朝着苏渭脸庞扇了过去。
啪!
伴随着一声脆响,苏渭双脚都腾空而起。
高季辅在旁看的一阵咂舌,好大的劲儿啊,不愧是李积的儿子,也是幸好有两个皇宫侍卫拽着苏渭,不然这不得扇的他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