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巡一卡一顿地,转过了身。
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头顶洒下来,把苏棲迟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巡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苏棲迟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没有立刻说话。
她在想什么
她为什么要单独留下我
她要怎么解释那个吻
还是说,她根本不打算解释,而是准备直接输出
楚巡的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出年度情感大戏。
苏棲迟其实也很紧张。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藏在衣袖里的指尖都蜷缩了起来。
刚才那个吻,是她二十八年来,做得最大胆,最出格的一件事。
衝动吗
很衝动。
后悔吗
一点也不。
那份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就像被堵住的火山,在今晚绚烂烟花的催化下,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是个女人。
还是个正值虎狼之年的二十八岁女人。
每天面对著家族的一大摊子事,和一个对自己毫无感情的赘婿,她也会累,也会疲惫,也渴望一份真正的温暖和悸动。
而楚巡的出现,就是那道照进她枯寂生命里的光。
她知道这样不对,她是他名义上的大姐,是长辈。
可那又怎么样
他们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缘关係。
这份感情,就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如今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再也无法忽视。
负罪感
当然有。
毕竟,她向苏沁雪承诺,会帮她追楚巡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
他们不是还八字没一撇的吗
那份悸动,那份想要靠近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她不能直接说“我喜欢你”,那太蠢了,会把他嚇跑。
得试探。
像个老道的猎手,慢慢地,一步步地,收紧陷阱。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的那点负罪感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看著楚巡那张写满了紧张和无措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刚刚那个吻,你是怎么解读的”
来了。
核弹还是发射了。
楚巡感觉自己的耳膜嗡的一声。
怎么解读
我能怎么解读
当然是被我那个该死的姐夫张俊楠说中了啊!
你馋我身子!
你想把我骗进来杀!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像弹幕一样疯狂刷屏,但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表面上,他必须稳如老狗。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副“你在说啥我怎么听不懂”的清澈又愚蠢的表情。
“吻哦!大姐你说的是那个啊!”
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样子演得炉火纯青。
“那不就是个祝福嘛!新年祝福!我懂,我都懂!”
苏棲迟挑了挑眉,没说话。
楚巡清了清嗓子,开启了胡说八道模式。
“你看啊,当时那个气氛,多好啊!零点钟声,漫天烟花,普天同庆!你当时肯定是被我准备的惊喜给感动到了,对不对”
“然后呢,情绪一激动,就想表达一下对我的感谢,还有对我这个弟弟的疼爱,以及对我这么久没回家的相思之情!”
他越说越顺溜,说到最后自己都快信了。
“所以,你就亲了我一下脸。这是一种祝福,一种感谢,一种纯粹感情的升华!我理解,完全理解!这说明我们姐弟情深嘛!也表达了你的相思之情!”
苏棲迟看著他一本正经地在那儿胡扯。
把一个明显带著情愫的吻,强行解读成了感动华夏十大杰出姐弟情案例,实在是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月华泄地。
走廊里的紧张气氛,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这小屁孩。
还在这儿跟我装傻。
真是……可爱得让人想把他揉进怀里。
苏棲迟笑得眉眼弯弯,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股淡淡的馨香,混杂著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钻进了楚巡的鼻腔。
楚巡下意识地就想后退,结果后背“咚”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退无可退。
他被堵死了。
苏棲迟伸出手,不是要打他,也不是要抱他,而是轻轻地,帮他理了理刚才被风吹乱的衣领。
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脖颈。
带起一阵微麻的战慄。
楚巡整个人都僵住了。
“仅仅如此吗”
苏棲迟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笑意,像羽毛一样,轻轻地搔刮著他的耳膜。
楚巡的脸红了。
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
“当……当然了!不然还能是啥”
他还在嘴硬,眼神却已经开始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苏棲迟的眼睛。
“哦”苏棲迟的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丝玩味,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大姐是喜欢你呢。”
轰!
第二颗核弹。
而且是贴脸引爆。
楚巡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她……她怎么敢直接说出来的啊!
不按套路出牌啊!
说好的试探呢你这哪是试探,你这是直接掀桌子了啊!
楚巡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发出一个音节。
他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承认那就是自寻死路。
否认那不就是当面打她的脸吗
看著他那副快要原地去世的表情,苏棲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个小傢伙,看著天不怕地不怕,其实就是个纸老虎。
逗一下,就露馅了。
她也没想真的得到一个答案。
目的已经达到了。
种子,已经种下了。
她收回手,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楚巡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瞬间又可以流通了。
他大口地喘著气,像一条缺氧的鱼。
“好了,不逗你了。”
苏棲迟恢復了平时那种温柔大姐姐的模样,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看把你嚇的,脸都白了。”
楚巡:“……”
“时间不早了,你刚回来也累了,赶紧下去吧,她们还等著你打麻將呢。”
苏棲迟转身,推开了房门。
“大姐,你……”
“嗯”
苏棲迟回头,倚在门框上看著他。
“你……早点休息,注意身体,別熬夜。”
楚巡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堪比“多喝热水”的废话。
苏棲迟笑了。
“知道了。”
她冲他摆了摆手,“去吧。”
说完,便转身走进了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下楚巡一个人,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又摸了摸刚才被她指尖碰过的脖子。
那里,仿佛还残留著一丝微麻的触感。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交锋,比他开几个小时的车还累。
心累。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完蛋了。
张俊楠那张乌鸦嘴,是真他妈的灵啊。
这下好了,纯洁的关係,彻底回不去了。
以后还怎么面对大姐啊!
楚巡站在楼梯口,感觉自己的灵魂还在三楼走廊飘著。
楼下客厅里,麻將机哗啦啦的洗牌声,把他从宕机状態中强行拉了回来。
他走了下去。
“小巡迴来啦!快来快来!”
苏沁雪兴奋地朝他招手。
她很自觉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把那个风水宝地让给了楚巡。
楚巡看著桌上的三个人,嘴角抽了抽。
四姐苏幼烟,五姐苏洛一,还有二姐苏语柠。
这桌上,除了二姐,一个善茬都没有。
“来,小巡,我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