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跑过来抱住爸爸的腿，仰著头，眼睛里全是光。

    

    那种光不是灯光打出来的，是她自己眼睛里发出来的，亮得不行。

    

    张德康站在原地，双手垂下来，呼吸渐渐平稳。

    

    他看著陈浩，这个穿著灰色t恤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嘲讽的表情，就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跟他刚来时一样。

    

    刚才那几拳的力度他感受到了——

    

    如果陈浩不收手，那最后一掌打实了，他的鼻樑骨至少裂开。

    

    但他没有。

    

    他收了。

    

    张德康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他咬了咬牙，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他来这里是为了流量，为了粉丝，为了直播带货。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如果就这么走了，他今天就是白来一趟，回去之后直播间的人不会记得陈浩有多强，只会记得他被一个程式设计师打败了。

    

    他的名声本来就臭了，再添一笔，以后更没人找他。

    

    他需要反转，需要话题，需要让这件事继续发酵。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快要倒闭的直播间，想起了那些越来越少的老铁，想起了下个月的房租。

    

    他咬了咬牙，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著陈浩，挤出两个字：“还行。”

    

    话音未落，他的右拳突然从腰间打出，直奔陈浩的面门。

    

    这一拳用了他的全力——不是为了分出胜负，是纯粹的偷袭。

    

    他没有喊开始，没有重新站架，没有任何徵兆。

    

    拳头从腰后绕过来，带著他全部的体重和爆发力，砸向陈浩的脸。

    

    这一拳打出去的时候，他的表情都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篤定的笑容，而是咬牙切齿的狠劲。

    

    他是真的急了。

    

    直播间的观眾通过上帝视角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弹幕区瞬间炸了——

    

    “偷袭！！！他偷袭！！！”

    

    “不要脸！打不过就偷袭！”

    

    “张德康你还是人吗主播都收手了你偷袭！”

    

    “小心！！！”

    

    屏幕上骂声一片，骂什么的都有，骂得很难听。

    

    【收到打赏：嘉年华x1，获得人气值+6000点！】

    

    陈浩看到了。

    

    张德康肩膀微动的那一瞬间，他就感知到了——

    

    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也不是看到了什么预兆，而是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比大脑更快。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走在路上，旁边有人突然朝你伸手，你连看都没看就躲开了，就是这么一种本能。

    

    他的右手从身体右侧抬起，手掌张开，在离自己面门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上，接住了张德康的拳头。

    

    “啪”的一声，拳面被掌心牢牢锁住。

    

    张德康的拳头在陈浩掌心停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用尽全力打出的一拳，被一只手接住了。

    

    那只手不是挡住了他的拳，而是抓住了——五指扣住他的拳面，掌根顶住他的拳锋，手腕纹丝不动。

    

    他想抽回拳头，抽不动。

    

    陈浩的手像一把铁钳，把他的拳头锁死在半空中。

    

    他使劲拽了一下，又拽了一下，纹丝不动。

    

    陈浩看著他，眼神跟刚才没有任何区別——还是那么平静。

    

    但平静之下有一种让张德康脊背发凉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比这些都可怕的篤定。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说，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你从刚才开始就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陈浩动了。

    

    他的左手从腰间打出，一拳打在张德康的腹部。

    

    这一拳不是八极，不是形意，不是咏春——就是他自己的拳，收著力道，但打在张德康腹肌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咚”。

    

    那声音很闷，像是有人拿棍子敲了一口装满水的缸。

    

    张德康的腹部肌肉剧烈收缩，胃里的空气被挤出来，发出“噗”的一声。

    

    他的身体弯成虾米，嘴巴张大，却没有声音。

    

    他的脸从红变成了白，从白变成了紫，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像蚯蚓一样趴在皮肤

    

    陈浩没有停。

    

    第二拳打在同样的位置，张德康的双脚离地了——不是被打飞的，是本能地缩了起来。

    

    他的身体悬空了一瞬，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先著地，“砰”的一声，后脑勺磕在地上又弹了一下。

    

    陈浩鬆开他的拳头，退后了两步。

    

    张德康躺在地上，蜷缩著，双手抱著腹部，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的脸涨成了紫红色，眼珠凸出，额头的青筋暴起。

    

    他不是被打伤了，是被打岔了气。

    

    陈浩的那两拳精准地打在了他的膈肌上，让他的呼吸肌短暂痉挛。

    

    不伤筋骨，不伤內臟，但会让你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呼吸像刀割一样痛。

    

    他在地上滚了一下，又蜷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

    

    陈浩站在旁边，低著头看著他，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我提醒过你，点到为止。”

    

    张德康说不出话来。

    

    他张著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过了十几秒，他的呼吸才慢慢恢復，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的血丝慢慢退去。

    

    他的脸也慢慢从紫红色变回了正常的顏色。

    

    他翻过身，四肢撑著地面，跪在院子的水泥地上。

    

    汗水从额头滴下来，在灰色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跪在那里喘了好一会儿，两只手撑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条丧家之犬。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踉蹌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院墙。

    

    他的腿还在抖，膝盖打弯，好不容易才站稳。

    

    他没有看陈浩，低著头，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的时候手还在抖，拧了两次钥匙才打著火。

    

    黑色越野车掉了个头，沿著村道开了出去，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很快消失在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