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晓婷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个人在欺负爸爸。

    

    她的小脸涨红了，从爸爸身后站出来，仰著头，声音清脆响亮：

    

    “我爸爸才不怕你！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张德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低头看著这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摇了摇头：

    

    “小妹妹，你爸爸厉不厉害，不是你说了算的。”

    

    陈振华在旁边又开口了：“阿浩，你看看，连你女儿都替你说好话。

    

    你要是连打都不敢打，你女儿以后还怎么相信你她长大了会怎么看你

    

    她以后会说『我爸爸当年连挑战都不敢接』。”

    

    陈浩转过头，看著陈振华。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陈振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喝了一口茶掩饰。

    

    陈浩没有说什么，转回来看著张德康，语气比刚才更淡了：

    

    “我说了，我不会接受任何挑战。你请回。”

    

    张德康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陈浩真的不接。

    

    他以为当著直播镜头的面，当著女儿的面，当著村里人的面，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拒绝。

    

    但这个陈浩，就是拒绝了。

    

    拒绝得乾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行。”张德康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冷了，

    

    “陈浩，你今天不接，明天呢后天呢我天天来。我不信你一辈子躲在家里不出来。”

    

    直播间里的弹幕还在刷，节奏从震惊变成了爭论。

    

    “主播真的不接人家都堵到家门口了。”这条弹幕刚飘过去，后面就跟上来一长串。

    

    “不接是对的，跟这种人打没意义，贏了也不光彩。”有人替陈浩说话。

    

    “但是不接的话，那个张德康肯定会到处说陈浩怕了他，以后到处败坏主播名声。”这条弹幕说中了很多人心里的担忧。

    

    “主播別怂啊！打他！让他看看国术的厉害！”有人开始拱火。

    

    “支持主播接！给这个打黑拳的一个教训！”又一条弹幕跟著起鬨。

    

    “你们有没有想过，主播要是输了呢职业拳击手不是闹著玩的。”有人开始担心。

    

    “主播连孙尧臣都打贏了，还怕一个过气拳击手”有人拿之前的战绩说事。

    

    “孙尧臣是国术切磋，点到为止，跟实战是两码事。”有人直接指出了区別。

    

    弹幕区吵成了一锅粥。

    

    支持陈浩接受挑战的，反对的，担心他输的，觉得他怂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屏幕上的字跳得飞快，眼睛都快跟不上了。

    

    陈浩抱著婷婷站在院子中间。

    

    婷婷搂著他的脖子，小脸紧绷著，眼睛看著院门口那个壮实的男人和旁边端著茶杯的三爷爷。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有一种跟平时不一样的光——不是害怕，是生气。

    

    那种生气不是小孩子闹脾气的生气，是有人欺负她爸爸的那种生气，认真得很。

    

    张德康站在院门口，双手抱胸，嘴角掛著一个篤定的笑容。

    

    他看得出来陈浩不想打，但他也看得出来陈浩的处境——直播间几万人在看，女儿在身边，村里人也在旁边。

    

    他心里有数，这种情况，换谁都不好收场。

    

    你不想打，但你没法退。

    

    你退了，网上那些人能把你骂成什么样，他太清楚了。

    

    他就赌陈浩撑不了多久。

    

    这种心理战他在拳台上玩过太多次了，对手一旦犹豫，气势上就先输了三分。

    

    陈振华端著茶杯站在路边，眼睛在陈浩和张德康之间来回扫。

    

    他又喝了一口茶，咂摸了一下嘴，用那种“我是为你著想”的语气说：

    

    “浩浩，三叔不是说你不行。但是人家都找到家门口了，你总不能一直躲著吧”他顿了顿，看了看婷婷，又说，

    

    “你是个男人，还有女儿在旁边看著，你让她以后怎么看你”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挺温和，像是在关心晚辈，但话里的刀子明明白白的。

    

    沈晓婷听到这句话，从爸爸怀里扭过头，瞪著陈振华。

    

    她才多大点儿人，但那眼神凶得很。

    

    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三爷爷，你不要说了！我爸爸才不是躲！”

    

    陈振华被噎了一下。

    

    他没想到一个几岁的小丫头敢这么跟他顶嘴，嘴巴张了张，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好好好，你爸爸不是躲。那你爸爸倒是打啊。”

    

    说完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方看著陈浩，等著看笑话。

    

    沈晓婷转过头，看著陈浩的眼睛。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小孩子一般遇到这种事早就哭了，但她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爸爸，你跟他打。我不怕。我知道爸爸会贏。”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跟爸爸撒娇，倒像是在跟爸爸说一个她已经確定的事实。

    

    那种篤定，那种认真，不像一个几岁的小孩子该有的样子。

    

    陈浩看著女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委屈，有期待，但最重要的是——信任。

    

    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那种信任不是嘴上说说的，是眼睛里明明白白写著的，是你一看就知道，她是真的相信你，不管你做什么她都站在你这边。

    

    陈浩沉默了片刻。

    

    他把婷婷放下来，转身面对张德康。

    

    “好。我跟你比试。”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甚至比说天气还平静，就好像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係似的。

    

    张德康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节奏了——

    

    打贏了之后怎么发视频，怎么带话题，怎么把流量引到自己的直播间。

    

    他甚至想好了回去之后第一句话说什么。

    

    陈浩看著他，继续说：

    

    “但是有一点——我们只是切磋，点到为止。分出高低即可，不要伤人。”

    

    张德康听到“点到为止”四个字，心里更篤定了。

    

    他在拳击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太懂了。

    

    一般人说“点到为止”，是因为怕受伤。

    

    怕受伤，就是因为心虚。

    

    心虚，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不行。

    

    他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眼前这个人就是个练过几天把式的，真动起手来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