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没追那些跑的,他的目標是偏殿。
第七道门。
偏殿的门。
门口站著一个人。
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穿著一身铜甲,腰里掛著长剑。
禁军统领,司马德戡。
他看见韩青骑马衝过来,拔出长剑,剑身上泛起一层灰色的光……內劲外放。
“韩青!皇上已经……”
韩青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刀,刀罡从刀锋上飞出去,司马德戡的长剑断成两截,剑尖飞出去,插进了旁边的柱子里。
刀罡没停,继续往前。
司马德戡的胸口炸开一道血口子,从肩膀到腰肋,斜著劈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像泉水一样,止都止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身体往前扑倒,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叮!击杀叛军將领司马德戡,获得200点积分。】
韩青翻身下马,一脚踹开偏殿的门。
偏殿里很暗。
蜡烛灭了大半,只剩墙角那几根还亮著,火苗在风中摇来摇去,隨时要灭。
杨广缩在龙榻后面,蜷成一团,浑身发抖。
他穿著那件白色的中衣,头髮散著,赤著脚,脸上全是泪痕。
手里攥著一把短刀,刀尖对著自己的胸口,像隨时要捅进去。
他的身边躺著两个內侍,脖子上有刀痕,血还没干,大概是替他挡刀死的。
还有几个叛军的尸体,倒在地上,血淌了一地。
韩青扫了一眼殿內。
杨广还活著。
还没死。
“皇上。”韩青走过去,“臣来了。”
杨广抬起头,看见韩青,眼里的恐惧变成了不敢相信。
“韩……韩青”
“是臣。”
杨广的短刀掉在地上,清脆的噹啷一声。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抱住韩青的腿,浑身都在抖,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你来了……你终於来了……朕以为……朕以为……”
“臣来晚了。”韩青低头看著他,“叛军还没清完,臣先带您走。”
杨广拼命点头,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了,站不稳,腿在抖,根本站不住。
韩青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皇上,您能走吗”
“朕……朕的腿……没力气……”
韩青把他背起来,一只手托著他的腿,另一只手提著刀。
杨广趴在他背上,紧紧搂著他的脖子,像溺水的人抱住一根浮木。
韩青转身走出偏殿。
照夜玉狮子还在门口等著,看见韩青背著一个出来,打了个响鼻。
韩青把杨广扶上马背,自己翻身上去,坐在他前面,一只手抓著韁绳,一只手提著刀。
“皇上,坐稳了。”
杨广抱住韩青的腰,搂得紧紧的,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韩青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冲了出去。
出宫的路比进来的时候更难走。
叛军越来越多了,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喊杀声。
有的叛军看见韩青骑马过来,举著刀就冲。
韩青一刀一个,一刀两个,一刀三个。
【叮!击杀叛军士兵x20,获得400点积分。】
【叮!击杀叛军百夫长x2,获得80点积分。】
【叮!击杀叛军千夫长x1,获得80点积分。】
系统提示音响得跟放鞭炮似的,韩青顾不上看,大刀不停地挥。
刀罡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每一道弧线都带走一片叛军。
杨广趴在他背上,看著那些金光在眼前闪,看著那些叛军在金光中倒下,嘴唇哆嗦著,不知道在说什么。
衝到第三道门的时候,罗成追上来了。
他浑身是血,白袍变成了红袍,亮银枪上的血已经凝成了黑红色的痂。
“韩青!后门被堵了!走不了!”
韩青扫了一眼,调转马头,朝东边冲。
“这边!”
衝出东门,外面是一条巷子,巷子很窄,照夜玉狮子跑不快。
韩青把大刀横在马背上,左手按在杨广腿上,內劲从掌心涌出,金色的光芒像流水一样漫开,包裹住杨广全身。
杨广低头看著自己身上那层金光,愣了一下。
“皇上,別鬆手。”韩青说。
杨广连忙搂紧。
衝出巷子,到了大街上。
街上更乱了,到处都是叛军,到处都是百姓,到处都是火。
韩青骑马在人群中左衝右突,大刀左右劈砍,杀出一条血路。
前面的路被一辆著火的马车堵住了,火焰躥起来一丈多高,挡住了去路。
韩青一刀劈下去,刀罡把马车劈成两半,烧著的木头向两边飞出去,让出一条路。
照夜玉狮子从火焰中间衝过去,火焰舔著马腿,但被罡气弹开了,马毫髮无伤。
杨广趴在他背上,看著火焰从两边掠过,嚇得闭上了眼。
衝出火海,前面的路开阔了。
韩青加快速度,照夜玉狮子四蹄翻飞,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在月光下狂奔。
身后传来马蹄声,罗成追上来了。
“韩青!出城了!叛军没追上来!”
韩青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江都城在身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喊杀声还在,但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杨广趴在他背上,浑身发抖,不敢鬆手。
“皇上。”韩青说,“安全了。”
杨广睁开眼,看了看四周。
月光下,是一片空旷的田野,麦子刚抽穗,绿油油的,在风中轻轻摇。
远处的村庄黑漆漆的,没有灯火,没有声音。
像一座坟。
杨广慢慢鬆开手,从马背上滑下来,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跪在麦田里,看著远处的江都城,看著那片冲天的火光。
然后他开始哭。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都在抖。
“朕的江山……朕的江山……”
韩青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罗成站在后面,低著头,也不知道说什么。
马展最后才赶到,气喘吁吁的,浑身是血,一条胳膊还受了伤,用布条缠著。
他看见杨广跪在地上哭,愣了一下,看向韩青。
韩青摇了摇头。
马展闭上嘴,站在一边。
月亮很大,很圆,很亮。
但照在杨广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个孤独的、被遗弃的、一无所有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