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就养伤养了一天半。
其实也没什么大伤,左臂那道口子结痂了,右肩被箭擦过的地方也长出了粉红色的新肉。
罗成给他那瓶药粉挺管用,抹上去两天就好利索了。
第二天下午,他正在营房里擦刀,杨林的亲兵来叫了。
“韩將军,王爷请您去议事。”
韩青把刀往肩上一扛,跟著亲兵走出营房。
路上碰见马展,这货正蹲在帐篷门口啃干饼,看见韩青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听说你把突厥人的粮草烧了”
“嗯。”
“全烧了”
“全烧了。”
马展咬了口乾饼,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我听说那个粮草营地有五千人守著,你就带了三百人去的”
“嗯。”
马展沉默了两秒,把剩下的干饼全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行,你牛。”
然后转身走了。
韩青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
这货嘴硬的毛病看来是改不了了,但至少现在不说风凉话了。
总管府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杨林坐在正中间,穿著一身玄色锦袍,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色比前几天好看了不少,大概是粮草被烧的消息让他心情愉悦。
罗艺坐在他左边,穿著一身铜甲,腰间掛剑,脸上的皱纹还是那么深,但眼神比前几天亮了不少。
罗成站在罗艺身后,看见韩青进来,冲他点了点头。
其他將领坐了两排,韩青认识的没几个,大部分是罗艺手下的幽州將领,一个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一看就是在边关待了很多年的老兵油子。
韩青在末席坐下,把刀靠在椅子旁边。
杨林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突厥那边的最新消息。”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始毕可汗分兵了。阿勒赤带了四万骑兵,分成三路,往南边抢粮去了。始毕可汗自己带著五万人,还留在盘石关外的营地。”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四万去抢粮那营地里就剩五万了”
“五万也不少,咱们步兵多,正面打还是吃亏。”
“但总比九万多好打多了。”
杨林抬起手,议论声立刻停了。
“粮草烧了之后,突厥人撑不了太久。”杨林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始毕可汗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撤兵回草原。但回去也没粮食过冬,各部落的老小都得饿死。所以他不会选这条路。”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舆图上突厥营地的位置。
“第二,分兵抢粮。抢够了就撤,抢不够就一直抢,抢到入冬为止。他现在选的就是这条路。”
罗艺接话了,声音很沉:“所以咱们必须在他抢到粮草之前,把他的主力打掉。主力一垮,那四万抢粮的骑兵就成了无头苍蝇,就算抢到了粮食也运不回去。”
杨林点点头,转身面对所有人。
“明天出兵。正面由我和罗总管率十万步兵压上去,拖住始毕可汗的五万骑兵。侧翼——”
他看向韩青。
“韩青,你带骑兵绕到突厥营地后方,前后夹击。”
韩青站起来:“要多少骑兵”
“罗总管从幽州骑兵里调两千精锐给你,加上你自己的三百敢死队,凑足三千。”杨林看著他,“三千骑兵,够不够”
韩青想了想:“够。”
“你確定”
“確定。”
杨林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坐回椅子上。
“罗成。”杨林看向罗成。
罗成往前迈了一步:“在。”
“你给韩青当副手。你对草原的地形比他熟,突厥人的打法你也比他清楚。”
罗成抱拳:“是。”
杨林又看向韩青:“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你是去烧粮草,打完就跑。这次你是去拼命,打完还得继续打,一直打到突厥人溃败为止。”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杨林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別追太深。突厥人跑得快,你追不上就算了,別一个人追到草原深处去。始毕可汗身边还有好几万人,你一个人再厉害也杀不完。”
韩青想了想:“我儘量。”
“儘量”杨林的眉毛挑了一下,语气不太好,“我要的不是儘量,是答应。”
韩青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行,不追太深。”
杨林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最后嘆了口气,摆摆手:“行了,下去准备吧。”
眾人站起来往外走。
韩青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杨林在身后说了一句:“你小子嘴上答应,心里肯定想的是『追到天边也得把始毕可汗弄死』。”
韩青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大步走了。
罗成跟在他后面,出了总管府大门,忽然笑了一声。
“王爷说得对。”
“什么”
“你嘴上答应不追太深,心里肯定在想,追到天边也得把始毕可汗弄死。”
韩青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这么想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第二天一早,韩青在校场上见到了那两千多幽州骑兵。
清一色的黑色皮甲,弯刀硬弓,马匹壮实,人精神。
领头的叫张霸,三十出头,黑脸膛,络腮鬍子,是罗艺手下的骑兵都头,跟著罗艺打了十几年的仗,光突厥人就杀了不下上百个。
张霸骑马走到韩青面前,翻身下马,抱拳行礼:“韩將军,末將张霸,奉罗总管之命,带两千骑兵听候调遣。”
韩青打量了他一眼:“打过突厥人”
“打了十二年。”
“杀了多少个”
张霸想了想:“没数过,大概一百多个。”
韩青点点头:“行,你跟著我。这次打完,让你再杀一百个。”
张霸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敢情好。”
三百敢死队加上两千多幽州骑兵,三千人在校场上列阵。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韩青骑著照夜玉狮子走在队伍前面,大刀横在马背上。
罗成骑著白马跟在他旁边,亮银枪扛在肩上,枪尖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三千人打五万人。”罗成说,“你说出去谁信”
“不用谁说出去。”韩青说,“打完就知道了。”
队伍出了幽州城,沿著官道往东北方向走。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官道变成了草原,一眼望不到头的绿色,风吹过来,草浪一波接一波。
韩青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三千人,清一色的骑兵,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草原。
他调转马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