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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不舍师父,
但明白其中的利害。
可哪怕懂得这个道理,若让师父一个人跟著华岳府修者出去,还是会让她不安。
“师父……此行太过冒险。咱们在罗霄洞天时,就已经得罪过这群华岳修者……”
墨发少女眸光落在师父脸上,小心翼翼地道,
“况且,在经歷罗霄洞天折损两名弟子后,华岳府定然有应对措施,哪怕师父筑基后期,可他们身后,未必没有华岳府的师长。”
华岳府,乃元婴大府。
府中金丹不在少数,万一这群人有金丹师长暗中相护,说不定就会看穿师父的偽装。
那样……
单是想一想,知微就无法接受这后果。
师父知晓徒儿心中的担忧,听她此言,又想起先前徒儿说要陪著他的话,心中一暖。
这个丫头,死也要跟师父死在一起是吧
既然担心对方有金丹真人,那干嘛还要陪师父
不过。
师父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对自己的易容信心十足,他的敛气术早已被推演到登峰造极的境界。而如今,陈业的神魂已经远胜寻常修者,面对部分金丹真人也不逊色。
故而,
只要华岳府来的金丹真人不强,陈业有信心瞒过对方。
另外,
华岳府也不可能在前期的调查中,就派出府中大能,这样岂不是杀鸡用牛刀万一罗霄之主真出了什么变故,府中大能折在天渊,对华岳府打击太重。
“你啊,就是关心则乱。”
陈业温和一笑,伸手点了点徒儿的眉心,
“谁家的大能会累死累活冒险打前站啊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保护好自己便是。”
知微垂下眸光,
或许她真的关心则乱,饶是听了师父的解释,心中也放心不下。
但师父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
“徒儿明白了。师父万事小心,徒儿定会守好家门,等师父归来。”知微郑重地点了点头。“嗯。青君和今儿那边,就有劳你为师父解释了……不然这两个小傢伙说不定又要闹腾一阵。”陈业颇感头疼。
今儿还好,迟早有长大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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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某个小女娃……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智,生长得都很缓慢。
他怀疑,就算自己证道金丹,小女娃还是原来的小女娃。
贪煞脉坊市,某处酒楼。
何沁园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冷眼看著一名修为堪堪筑基一层的魔修被坊市执事面无表情地请出房门。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十七个了。”
一旁的花镜心也忍不住嘆了口气,白净清丽的脸上满是气愤,
“这些人连天渊外围最基础的布局,都答不上来,竟然也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天渊老手!这魔宗的人,为了灵石和机缘,当真是连命都不要了吗”
何沁园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灵茶,冷笑道:
“无妄宫淬心殿的洗炼名额,对这些饱受煞气反噬的魔宗底层来说,诱惑太大了。两千下品灵石更是能让他们眼红髮狂。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也多的是这等利令智昏、滥竽充数之辈。”
说虽如此,
她心中懊恼无比,其实还不如將报酬设低,或许便没这么多滥竽充数之辈。
这两日,自从悬赏告示贴出去后,前来揭榜的底层筑基修者犹如过江之鯽。
何沁园心思縝密。
几个关於天渊地形与异变的刁钻问题拋出去,就让那些只在天渊最外围捡过破烂、或者乾脆就是道听途说的骗子原形毕露。
偶尔有几个对天渊熟悉的,却有各种问题,譬如心怀歹意隱瞒修为,譬如秉性令人作呕……魔修之中,有太多太多变態了。
接连两日的审查,让两女不仅一无所获,反而平添了几分心烦意乱。
“师姐,若是这贪煞脉坊市里实在招不到合適的人,咱们该如何是好”
花镜心担忧地问道,
“如今的天渊,局势更为复杂,若是没有个靠谱的嚮导,咱们怕是寸步难行。”
何沁园眉头紧锁,指节轻轻叩击著桌面,沉吟片刻道,
“若是实在不行……我们只能专门在愁云口招募了。”
愁云口是天渊附近的一城。
这里常年盘踞著一批靠天渊吃饭的本地散修和亡命徒,对天渊熟悉的修者大有人在。
或许还有几个曾亲身经歷过天渊爆炸。
据说在目前的渡情宗中,就有两人在天渊爆炸中侥倖生存。
那在愁云口中,肯定有更多倖存的修者。
“去愁云口招揽本地修者”
花镜心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想到了什么,迟疑道,
“可是,愁云口距离咱们现在规划的路线有些偏离,一来一回,再加上到了那里还要重新甄別人手,这一来二去,少说又要耽搁好几天。”
何沁园点了点头,这也是她最为头疼的地方:
“时间不等人。如今神子刚刚归宗,渡情宗的高层都在无妄宫议事,底下七脉防备鬆懈,正是咱们潜入天渊调查真相的绝佳时机。”
“若是耽搁太久,等渡情宗的高层回过神来,腾出手去封锁线索,咱们再想进去探查,就难如登天了。”
就在两女犹豫著是否要改变计划前往愁云口时,
“篤、篤。”
雅间的红木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了坊市执事略带恭敬的声音:
“两位贵客,又有一人揭榜了。”
何沁园闻言,原本蹙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又来一个废物”
花镜心小声嘀咕了一句,已经对这贪煞脉坊市里的魔修失去了信心。
何沁园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冷冷出声:“进。”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著灰布长袍的老头。
出乎二女意料,老头身形佝僂,灰袍虽然破,但没有那种常年混跡魔窟所沾染的刺鼻血腥味。相比於之前那个一进门就拿淫邪目光四处乱瞟、满脸暴戾的魔修,这老头確实要安分太多。他眼神浑浊,老老实实地低垂著视线,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色慾。
呃……
或许是这老头有心无力了。
此外,老头身上带著一股死气,看起来大限將至。
“什么味道……师姐,他是不是身上长了尸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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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镜心从袖中抽出一条洁白丝帕,捂住口鼻,那张宛如小白花般纯洁无瑕的小脸上,浮现作呕之色。若不是留著这老东西还有用,以花镜心在不渡川的身份,这种脏兮兮的老乞丐敢踏入她三步之內,身边早有修者让这老东西在哀嚎中化作一滩血水了。
別看在花无阴眼中妹妹的身世悽惨,但花镜心再怎么说,也是不渡川三花之一,身份在燕国真传之上,未来道侣起码是金丹真人。
陈业低垂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方才他竟从这花镜心身上感到了杀意……
这女娃皮囊倒是生得清纯,可惜是个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的黑心莲。
不渡川的人,难道真箇个是变態
“老朽青玄,见过两位贵客。”
陈业好似没听见花镜心的讥讽,沙哑著嗓音,老老实实地行了一礼。
何沁园也没有理会花镜心的抱怨,她不动声色地散出神识,在这老者身上扫过。
“筑基初期,气血乾涸,寿元將尽。”
何沁园心中暗自评估。
虽然年龄稍大,但秉性比先前那几位魔修好太多了。
“免礼吧。”
何沁园冷冷地看著他,
“外面的悬赏告示,想必你已经看清楚了。我们要去天渊,且深入的距离不会太浅。如今那里混乱,你这把老骨头,真有本事带路”
“嘿嘿……贵客的担忧,老朽自然明白。”
陈业乾笑两声,神色坦诚,
“老朽在前一阵子的天渊爆炸中,恰好与拓跋护法一道,在天渊搜寻神子,爆炸时,仰仗拓跋护法庇护,侥倖逃得一命。”
此言一出。
何沁园神色一振。
踏破铁鞋无觅处!
竞然遇到了当初在爆炸中倖存的二人。
“既然如此,这天渊嚮导的差事,你接了。”
何沁园拍板定音,
“回去准备一番,明日清晨,在坊市出口匯合。记住,別耍花样,只要你带路带得好,名额少不了你的。若是敢有异心,我有的是手段让你连做鬼都做不成。”
陈业闻言,连忙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连连作揖:
“多谢两位贵客成全!老朽这就去准备,绝不耽误两位的大事!”
说罢,他便佝僂著背,恭恭敬敬地退出了雅间。
待陈业退出后,
花镜心將手帕扔在桌上,嫌恶地在鼻尖扇了扇风,秀眉紧紧拧在一起:
“师姐,你怎么就这么痛快地答应他了万一他是故意编瞎话来骗咱们的灵石呢这魔窟里的骗子可不少。”
“他是不是骗子……等会儿我们去贪煞脉问一下那个拓跋佑便知。不过此人应该不敢欺骗我等。”何沁园淡淡道,
“魔修虽然贪婪狡诈,但绝不愚蠢。拓跋佑乃是贪煞脉位高权重的护法,寻常人若是敢凭空捏造、胡乱攀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此日清晨。
陈业检查了一遍寒鳞府禁制后,给徒儿留下一道神念,便直接出发。
此行要不了多少时间,没必要与徒儿再拖拖拉拉的告別。
按照约定的时间,
陈业提前来到贪煞脉出口,但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等到华岳府修者。
不过。
除了何沁园与花镜心外,还多了一男一女。
那男修容貌俊美,手中把玩著一把摺扇,陈业眼底微动,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当初在罗霄洞天中有过交集的花无阴。
花无阴眉头微锁,上下打量陈业,不悦道:
“何师姐,你千挑万选,招的便是这等老物”
旁边的花镜心连连点头,今日她特意带了面纱,嫌弃道:“哥哥说得极是,昨日这老东西一进门,我便险些吐出来。真不知他这种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可恶!
陈业怒了!
这对兄妹有病吧,至於对一个嚮导点评论足。
“花师弟慎言。此人叫青玄,我已核实过底细。”
何沁园皱了皱眉,耐著性子解释道,
“他確实是前几日天渊大爆中的倖存者,如今里面法则混乱,非这等地头蛇带路不可。”
花无阴冷哼一声,正欲再讥讽两句,却听一道清冷的女声在前方响起。
“行了,收起你们那点骄纵脾气。我们来天渊是办正事的,不是来挑道童的。”
出声的,是四人中为首的那名女修。
此女一袭如雪白衣,身段窈窕,容貌冷艷逼人,修为已经筑基八层。
正是浑元城城主之女,华岳府当代潜龙顾棠音。
“是,大师姐。”
见顾棠音发话,花无阴哪怕心中再膈应,也只得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只是警告地瞪了陈业一眼,“老骨头,待会儿上了飞舟,给我滚得远远的,若是熏坏了我的法衣,我要你的命!”
“老、老朽明白!!多谢几位贵客宽宏大量!”
陈业神色惶恐,心中默默吐槽。
这人妖,前一阵子在浑元城可不是这个態度………
他越发好奇这所谓的不渡川了,其內修者莫非人人都是顏控
还有那天香玉露。
效果真的有妙方道人说的那么神奇吗?
以花家兄妹对他的態度,要是亮出天香玉露,他们会直接动手抢宝,还是真的对自己礼遇有加“实在不行,之后在天渊暗中试一试。”
陈业暗道。
刚好这花镜心看上去又蠢又坏,届时悄悄试探一下,若真有什么差池也好糊弄过去。
顾棠音玉手轻扬,一艘流光溢彩的飞行法舟出现在空中。
顾棠音等四人相继跃上舟头,白衣飘飘,恍若神仙中人。
陈业则老老实实地缩在了法舟尾部最偏僻的角落里,抱著膝盖,像一个孤寡的老乞丐。
连陈业都觉得自己太可怜了。
若是让小女娃见了,不知得有多心疼师父。
念此。
某个师父悄咪咪地用留影石记录了一下,打算等回去给青君她们看看,让徒儿好好心疼下师父。“启。”
顾棠音冷喝一声。
飞舟周身灵纹大作,化作一道流光,载著各怀心思的五人,朝著远处天渊绝地,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