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辰听到这里,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方才若不是血魘见了云昭残魂,心神失守,自己这会儿怕是已经被逼到绝路上了。
真到那一步,他也没打算束手就擒——自爆所有魔幡,释放幡中积攒了百年的白骨精华,再把九曜琉璃明王塔里镇压的那些体修一股脑全放出来,让他们接连自爆衝击。
这还不够。戒指里封著的那笔灵石宝物,相当於超过二十亿下品灵石的灵力,他会一口气全献祭给明王塔,拼死以五曜权限催动此宝。
他有预感。那一击一旦出手,必然是石破天惊的一击,甚至可能引出一些连他自己都预料不到的后果。
毕竟只是五曜权限,这座塔在他手里待了这么久,到现在还有一层朦朦朧朧的遮掩,看不清全貌。
但那是最后一条路,玉石俱焚。
血海上空,那尊千丈血影巨人,终於把玄血巨剑收起来了了,从蓄势待发的劈斩姿態,沉到了身侧。
整尊血影巨人的气息也跟著往回收了一些,不再像方才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血魘回了一句,声音从血雾深处透出来,“说吧,你要什么。”
火璃妃像是早就等他这句话,没有半点迟疑,开口便是条理分明的几条。
“第一,我的火种。物归原主。你不能抢。”
“第二,从此刻起,到离开南华界、踏入始元仙辰海之前,你不得再对我出手,我也不再动你和云昭。届时你我立下道心大誓,以规则之力为契。材料各出一半,你手上若是不够,可以算借,日后还我。”
“第三。”她竖起第三根手指,“天魔塔的密印节点,我告诉你位置和开启之法。路上若有险阻,你和我联手扫平,不可互相使绊子。这条也要立誓——我信不过你们血道修士。”
“第四。”
她停了一下,第四根手指竖起,和前三根並在一处,“你欠我一个大人情。”
四条说完,她把手放下。实际上,实际上她自己心里很清楚,以她现在的状態,一个人根本打不开那处密印节点。
她原本的盘算是先寻到火种,拿下血魘,吞了他的三劫往生炉,实力暴涨之后再从容去开节点。
可火种残片还没收拾全,血魘便悍然开始融合晶摩內核与五狱血煞,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还多了庆辰这个变数。
算计落空,就只能谈合作。
这密印节点她等了太久。若这次错过,下回再想进九幽禁地,可就没这个寿元了。
她又不傻。她如今远远没有恢復到巔峰,甚至在这个该死的南华界里,可能永远也回不去那个巔峰了。
更麻烦的是九幽世家那三个化神老祖,一个比一个强悍。她全盛时期尚且要郑重一二,如今这副半残之躯,对上任何一个都没有把握。
她甚至隱隱有种预感,被自己罢了一道后,那几个老怪怕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此刻说不定就在禁地外头守著。
这个狗屁南华界,明明是一方被打残了的大千界,规则不全,灵气驳杂,怎么一代一代都能蹦出这么多怪物来
真是见了鬼了,奇了怪了。
另一边,血魘听完四条要求,没有多说什么。这条件看著是有些亏,但比他想的好了不少,看来是刚才的强势让火璃妃也有点慌。
他不想再討价还价了。
一切以昭儿为主,其他的,只要不是明摆著的大坑,他都不想管,也不在乎。
那张由血雾凝成的模糊面孔,直接转向了庆辰。
“庆辰。”
“本座一生,向来不屑於骗人。”
庆辰有点摸不著头脑,没接话,只微微躬了躬身,作洗耳恭听之態。右手结印,真元始终搭在那枚玉佩上。
血魘继续道:“先前对你出手,不是为了杀你。是要先把你控住,再借你这一身血道底子和两枚火种残片,替本座破局,重创火璃妃。”
“说实话,本座从头到尾都没有杀你的心思。若真要杀你,方才落下来的,就不是锁魂血雾,而是碎你肉身心脉的五狱噬魂血印,就凭你这魔幡神通,不够看。”
庆辰听得清清楚楚,心头一动,却仍旧一言不发。
血魘那双隱在血雾后的眼睛盯著他,“你身上有圣子令。而且不是替补圣子,是实打实的血魃圣子令。”
“再加上你炼过本座精血,闯过血魃遗府,按我拜月神教的规矩,你见了本座,应该称一声三长老。”
这句话一出来,別说庆辰,便是另一侧冷眼旁观的火璃妃,表情也是微微一动。
这就攀上关係了
庆辰心头电转,一瞬间便明白了血魘的用意。
在这等局面下,突然给他一个“教中晚辈”的名分,这是在递台阶,在缓和关係。
念头转到这里,庆辰再不迟疑。
他拢了拢袖口,脚下元磁神舟往下沉了三丈,先確认那枚玉佩被牢牢控制在身侧,这才整衣敛容。
他先將那块古佩稳稳护在身侧,这才整衣敛容,依著当年在血魃遗蹟中所见所学,又凭拜月神教圣子令中残留的礼规,躬身一拜。
左手按心,右手覆额,隨即垂手至膝,身躯微躬,礼节不重不轻,却自有一股森严意味。
“血魃圣子庆辰,见过三长老。”
礼一出,血海之上,竟像是有一阵旧风吹过。
仿佛四万多年前某座高悬血月、万灯照夜的古老大殿里,也曾有弟子这般俯身行礼,口称长老;
而今岁月成灰,旧人尽灭,偏偏在这里,又见了一回。
血魘怔了怔,那团血雾微微晃了一下。
“好。”血魘缓缓吐出一个字,他想起师尊当年收下自己的场景,被家族追杀、身败名裂,又重获新生的日子。
“很好。”
“拜月神教,后继有人,那些老东西,也算是造就了一个不错的隔代传人。”
血魘又看了他两眼,“既然你带来了昭儿的这缕元神,我,血魘,承你一个大人情。”
“说吧,你想要什么。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本座手里还有。”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自嘲似的低笑了一声。
“不过,眼下本座除了功法、秘术、感悟,也真没剩下多少家当了。宝物倒是还有一尊,这三劫往生炉。”
“可此物不能给你。给了你,本座与昭儿,便真没命去始元仙辰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