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杜子成的要求,最终还是落在沈羽的头上。
沈羽倒也没难为大家,两手一摊:“给我一瓶能够快速恢復的药,我保证不杀他。”
杜子成鬆了口气。
他老老实实將夜火名单列出,这才道:“大概……两个月前,我的手下在阳城西北方向约三百里处的锈骨荒道,劫了一支从灰烬镇来的小商队。那支商队规模不大,护卫也不多。本来以为是个软柿子。没想到商队里有个穿著普通护卫服饰的男人,实力相当强悍!”
“眼看踢到铁板,按照夜火的行规,风紧扯呼,不硬碰硬。”
“可就在我们准备撤的时候,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兄弟,隨手从商队马车里,抓了一个女人出来。”
杜子成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结果……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护卫一看到那女人被抓,整个人就像疯了一样!他立刻丟掉了武器,直接对著我们……跪下了!”
大厅內眾人面面相覷。
这年头,还有这么痴情的人吗
但也说不准。
杜子成舔了舔嘴唇:“他不仅跪下,还磕头求我们放了她。说他愿意做任何事,只要不伤害那女人。我们当时也懵了,就试探著让他反杀商队的其他人,证明诚意。他真杀啊!乾脆利落!”
“大家都以为,这护卫可能是那女人的姘头,或者是什么痴情种子,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可后来一问,那女人根本和他没什么关係,纯是丫单恋,但那女人长相又平又庸,怎么看都不值得。”
“这也罢了。人嘛,感情的事,说不清。问题是那女人对那护卫態度恶劣,完全不把他当人看。可那护卫呢非但不生气,反而一副甘之如飴的样子!说什么都是对他的考验!而且商队之所以会暴露行踪,也是因为护卫为了那女人去招惹了附近的废墟异兽,引发动盪才被发现……”
“但他丝毫不认为自己有错,说天大地大,他的爱情最大!”
“到这一步,我们觉得不对了。问了商队其他几个活口,根据他们的说法,这护卫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在大概半个月前,商队路过一处被称为泣语谷的废墟遗蹟,在那里宿营了一晚之后,这护卫才突然大变样。只不过之前没出事,显不出来,他们也没在意!”
大家一起点头。
末日可以有舔狗,但不会有成年而强大的舔狗……大概率是异化了。
杜子成继续道:“所以我们当机立断杀了这男人,他临死的时候还往那个女人身边爬,身下一溜血印子……场面还挺感人的。”
沈羽不由想起了前妻……
確实挺感人的。
说著杜子成嘆口气:“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拼命告诫自己,对女人绝对不能心软,要狠!也算给自己加点抗性!”
心灵异化確实可以通过逆向自我洗脑对抗,说白了就是两种价值观衝突,脑海里两个小人打架嘛,都懂。
结果可能是中和,也可能人格分裂。
不过你这时候用这理由给自己洗白……就不说有没有用了,你看在场有在乎道德的人吗
人之將死,其言未必善,更可能是偽……临死醒悟这种事没有逻辑基点,只有情感敘事……纯特么糊弄,谁信谁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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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互相看看,最终异口同声:“女频异化综合症!”
………………
事情说完,杜子成眼泪巴巴的看著大家。
现在他只希望这些混蛋能遵守承诺。
原铸心摸著下巴思考了一下,哈哈笑道:“不错,不错,来人,给他上酒。吃好喝好,就可以走了。”
立刻有侍从端著一个托盘快步走入,盘中摆著一壶酒、一只粗陶碗、还有油汪汪、热气腾腾的熟肉,香气瞬间瀰漫开来,与大厅內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形成了诡异的混合。
杜子成心头猛地一抽,非但没有食慾,反而涌起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连连摆手,声音带著哭腔:“城主,我不想吃,给我药剂,我这就走!”
原铸心一拍扶手:“让你吃你就吃,不给我面子”
杜子成没敢等他发飆,乖乖坐地上吃,颤抖著手拿起一块肉,机械地塞进嘴里,味同嚼蜡,眼泪和鼻涕却不受控制地滴滴答答往下掉,混合在油腻的肉块上,被他胡乱吞咽下去。
酒也是胡乱灌了几口,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却暖不透心底越来越浓的寒意。
內心隱隱感觉有些不对,却说不出来是因为什么。
他匆匆喝了酒,吃了肉,抬头看原铸心。
原铸心怒道:“吃这么快干什么再给他上一份!”
杜子成:“……”
这时候他也意识到有问题了,却还不知道问题在哪儿,只能憋屈著继续吃。
內心的感觉越发诡异。
就好像有什么危险在等著自己。
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就是这些人好像確实没打算食言。
但同样的,他们好像也没打算放过自己……对沈羽遵守承诺,是因为他有某种契约底牌,自己可没有。但如果能够不毁承诺而杀自己,想来……信誉还是有价值的嘛。
问题是我都说的很清楚了啊,他们和他们的手下都不能动我,整个阳城都可以算原铸心的手下的。
等等!
一个冰寒刺骨、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慄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骤然照亮了某个一直被忽略的角落!
有一个人,严格来说不在此列!
恢復的药
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
颈椎仿佛僵直了一般,他缓缓回头。
不知何时,杨云秀站在了他的手后,手中拿著一把刀,身上那些紫黑色的诡异花纹似乎因为某种极致的情绪而微微发亮,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扭动的毒蛇。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不再是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將一切痛苦、背叛、绝望都熔铸在一起的、纯粹到极致的炽烈憎恨!
“云秀……”他脱口而出。
噗嗤!
锋利的刀刃轻鬆破开衣物,撕裂皮肉,穿透肋骨间的缝隙,深深扎进了杜子成的左胸!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刀柄和她苍白的手。
刀入胸口,將他的身体整个贯穿。
泪水混合著血珠,从杨云秀的眼眶中大颗大颗地滚落。
那泪水滚烫,仿佛灼烧著她脸上冰冷的皮肤,也灼烧著这丑陋而绝望的现实。
她全身上下那些紫黑色的花纹,仿佛被这极致的恨意与悲伤点燃,开始疯狂地扭动、蔓延,散发出一种不祥的、微弱却执拗的诡异气焰,如同无名之火在她周身无声燃烧。
她抽刀,再度刺入杜子成体內。
杜子成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他想反抗,想推开这疯女人,想夺刀,但他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枷锁般牢牢压制著他,让他只能徒劳地抓著杨云秀的手腕。
他的咽喉发出“赫赫”的沙哑声:“云秀……我爱……你……”
就连花想容都捂脸了:“快杀了他……太噁心了……看不下去!”
哪怕是强盗,花想容感觉自己的品德都比杜子成高一百倍。
他是怎么说出那么噁心的话的
生命在杜子成的体內流逝,他无力的跪倒在杨云秀面前,惨澹一笑:
“好……好……好……”
“本来……就是我……该死……”
“你杀我……是最好……的……结果……”
“死在……你手里……我……甘愿……”
听到这话,尤其是最后那句“甘愿”,杨云秀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软了一下。
那压制著杜子成的无形压力,似乎也隨著她这一瞬间的心神波动,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鬆动了那么一丝。
杜子成骤然解脱,猛地拔出匕首,对著杨云秀一刀刺下。
杨云秀身体剧颤,惊愕的看杜子成。她本就命不长,又吃了虎狼之药……这一刀,致命!
就连沈羽都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来不及救人,其他人来得及,却懒得理会,只是一起冷笑。
没有被异化还这么心软,你不死岂不显得我们过去这些年的辛劳与狠辣都是白费
杨云秀低头看看自己腹部的刀。
这一刀,应该也扎在了孩子身上吧……
终究是我造孽,信一个不该信的人,即便这种时候还会心软。
她悽然一笑:“我才是真正的该死……”
她转头看了一眼沈羽:“让我哥哥……好好活下去。”
沈羽轻轻嘆息著点头。
傻丫头,你不该说这话的,这会让他们觉得又有了对付我的把柄。
人的本性不会改变。
有人临死依然无德,有人临死依然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