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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新伊甸的清晨还裹著海滨淡淡的咸湿雾气,晨露沾在小镇沿街的玫瑰花瓣上,风里裹著麵包房刚出炉的麦香,连海浪声都软得不像话。
可镇子尽头那栋纯白的医院小楼,却早已灯火通明,与周遭的烟火安寧格格不入。
整栋楼早已彻底清场,平日里往来的医护只留下了核心团队,连走廊里的巡逻守卫,都是新神会十二柱亲自筛选的亲信,三步一岗,气息敛得严严实实,连海风都穿不透这层密不透风的戒备,更別说半只飞虫能隨意进出。
这场手术,新神会上下重视到了极致。
主刀医生不是旁人,正是新神会四神之一的吉恩?弗雷泽,站在他身侧辅助的,是执掌星轨之力的塞拉菲娜?德?瓦卢瓦。
旁人或许不解,一场眼科手术,何至於让两位站在世界顶端的武尊境强者亲自出手
可只有核心圈子里的人才清楚,这场手术的难度,早已超出了世俗医疗的范畴,甚至不亚於一场直面生死的巔峰对决。
一来,这枚定製的生物机械义眼,本就是依託星船的超前科技打造,植入手术精细到了极致——需要在比髮丝还细数十倍的视觉神经上,接驳上千条纳米级线路,差之毫厘,便是不可逆的永久损伤。
放眼整个世界,也只有彻底吃透了星船核心科技的吉恩,能有绝对的把握完成这场手术。
更重要的原因,是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是温羽凡。
这位踏足体修宗师之境、肉身成圣的男人,一身皮肉早已靠著亢龙功淬炼到了刀枪难入的境地,寻常手术器械別说切开他的眼部皮肉,就连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都难。
普通医生拿著手术刀,连手术的第一步都做不到,更別说后续分毫不能差的精细操作。
术前准备室里,消毒水的清冽气息压过了窗外飘进来的玫瑰香。
温羽凡穿著宽鬆的无菌病號服,安安静静坐在床沿,脸上看不到半分紧张与慌乱,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起,泄露了他藏在平静之下的、对光明的期盼。
夜鶯蹲在他身前,指尖轻轻握著他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著他微凉的指节,眼眶微微泛红,却硬是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只一遍遍轻声叮嘱,声音软得发颤:“先生,一会儿要是疼得受不了,千万別硬扛著,知道吗哪怕喊出来也没关係的。”
温羽凡低头,空洞的眼窝精准地对著她的方向,反手將她的手完完全全裹进掌心,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能化开晨间雾气的笑意,声音温和却篤定:“放心,我心里有数。又不是第一次扛疼,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不是不怕疼,只是比起这点皮肉之苦,他更怕错过亲眼看见她和孩子的机会。
黑暗里的无数次指尖描摹,都抵不过一眼真实的鲜活。
旁边的刺玫和小玲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刺玫握著武士刀的手紧了又松,清冷的眉峰紧紧蹙著,平日里利落的话到了嘴边,最终也只化作一句沉定的承诺:“先生,我们就在外面守著,一步都不会离开。”
小玲怀里抱著小糰子,小傢伙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乖乖窝在她怀里,不哭不闹,只胖乎乎的小手伸出去,牢牢抓住了温羽凡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爸爸,不怕,团团在这里等你。”
温羽凡顺著触感,伸手揉了揉儿子软乎乎的头髮,指尖触到那毛茸茸的发顶,心底那点微不可察的波澜,瞬间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就在这时,准备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吉恩和塞拉菲娜走了进来,两人都换上了严丝合缝的无菌手术服,平日里掛在脸上的温和与慵懒尽数敛去,只剩下极致的郑重与专注,连周身的武尊境威压都收得乾乾净净,生怕一丝气息的紊乱,惊扰了手术台上的人。
吉恩走到温羽凡面前,碧色的瞳孔里带著几分歉意,更带著十足的郑重,开口做最后的確认:“温先生,有件事,我必须最后跟你確认一遍。”
温羽凡抬了抬下巴,语气平稳无波:“吉恩先生但说无妨。”
“你修炼亢龙功,肉身早已淬炼到百毒不侵的境地,寻常麻醉药剂,对你的身体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哪怕是我们特製的强效麻药,也无法阻滯你的痛觉神经。”吉恩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安静的房间里,“这意味著,这场手术,从开始到结束,你必须全程保持清醒,靠著自己的意志力,扛下所有的痛苦。”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滯。
夜鶯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握著温羽凡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刺玫和小玲也齐齐变了脸色。
眼部本就是人体最敏感脆弱的部位,要在清醒的状態下,被切开皮肉,剥离组织,在纤细的神经上接驳上千条线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可温羽凡闻言,却只是淡然一笑,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吉恩说的,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当是什么大事,就这点疼痛,算得了什么。”
他微微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著掌心夜鶯的手,空洞的眼窝里,藏著旁人看不懂的坚韧与温柔:“当年修炼亢龙功,皮肉筋骨被一遍遍撕裂重塑,那种疼,比这厉害百倍;解锁基因锁的时候,全身的基因链都像是被生生碾碎再重组,连灵魂都像是在油锅里反覆煎炸,我也照样扛过来了。一场手术的皮肉之苦,比起这些,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可话里藏著的,是他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钢铁般的意志力,更是他藏在骨血里的、对光明的执念。
吉恩看著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敬佩,悬著的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落了地。
“好,既然温先生已经做好了准备,那我们现在就进手术室。”
隨著吉恩的话音落下,一旁的护士推著手术床走了过来。
温羽凡鬆开了夜鶯的手,又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没让任何人搀扶,自己起身,稳稳地躺到了手术床上。
手术床缓缓推进手术室,厚重的铅合金门缓缓关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这一声轻响,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彻底揪紧了门外所有人的心。
手术室里,无影灯的冷白光瞬间铺满了整个台面,亮得刺眼,却连一丝杂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吉恩站在主刀位上,面前的器械盘里,摆著的不是寻常的手术刀,而是用星船特殊合金打造的、能承受武尊境內劲灌注的特製手术器械,每一把都精细到了微米级別,在冷光下泛著极淡的寒芒。
塞拉菲娜站在手术床的侧方,指尖捻著那枚剔透的水晶球,银蓝色的星轨之力在她指尖缓缓流转,早已做好了隨时施法的准备。
“温先生,我们要开始了。”吉恩拿起最锋利的那把合金手术刀,指尖灌注了精纯的武尊境內劲,让原本就无坚不摧的刀刃,又裹上了一层凝而不发的罡气。
“动手吧。”温羽凡平躺在手术台上,双手自然地放在身侧,双目紧闭,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平稳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著太阳小憩,仿佛即將到来的,不是一场极致痛苦的手术,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静坐。
下一秒,手术刀精准地落在了他的眼部。
即便是灌注了武尊境內劲的特製刀刃,切开温羽凡淬炼到极致的皮肉时,也遇到了极强的阻力。
吉恩不敢有半分大意,凝神静气,控制著力道,一点点划开表层的皮肉,动作精准到了微米级別,生怕多一分力道,就伤到了下方脆弱到极致的视觉神经。
刀刃划过皮肉的瞬间,极致的剧痛如同惊雷炸响,瞬间窜遍了温羽凡的全身,连骨髓里都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覆穿刺。
即便是他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也忍不住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额角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著鬢角滚落,浸湿了身下的无菌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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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硬是咬著牙,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动半分。
可吉恩和塞拉菲娜都清楚,体修宗师的身体本能,远比意识更敏锐。
这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很容易让他在无意识间做出应激动作,哪怕只是指尖微微一颤,都可能让正在进行神经接驳的手术刀,直接损毁他的视觉神经,让他永远困在黑暗里。
“温先生,得罪了。”塞拉菲娜轻声说了一句,指尖的水晶球骤然亮起璀璨的银蓝色光芒,无数细密的星轨纹路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化作无形的枷锁,轻柔却又无比稳固地禁錮住了温羽凡的四肢与躯干。
这禁錮並非带著恶意的束缚,只是將他的身体稳稳地固定在手术台上,让他哪怕在剧痛中意识恍惚,也不会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却又不会限制他的呼吸与正常的身体机能,连一丝一毫的额外痛苦都不会给他增添。
温羽凡感受到了周身那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微微动了动喉结,用极低的、带著一丝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多谢。”
有了这层禁錮,吉恩彻底放下了心,手中的动作愈发沉稳精准。
切开皮肉,剥离受损的原生眼球组织,清理视神经周围的粘连组织,將定製好的生物机械义眼精准地植入眼窝,再將上千条纳米级的线路,与他的视觉神经、大脑皮层一一对应接驳……
每一个步骤,都精细到了极致,也凶险到了极致。
吉恩的精神高度集中,碧色的瞳孔里只剩下手术台的方寸之地,连呼吸都控制得极其平稳,生怕一丝气息的紊乱,就影响了手上的动作。
武尊境强者的精气神,被他压榨到了极致,每一次落刀,每一次接驳,都分毫不差,连星船资料库里的標准操作流程,都比不上他此刻的精准。
塞拉菲娜也丝毫不敢鬆懈,一边维持著禁錮法术,一边用星轨之力时刻监测著温羽凡的生命体徵,一旦他的痛觉超出了身体承受的极限,便会立刻用星轨之力,帮他稳住心神,护住他的识海不受损伤。
银蓝色的光芒在手术室里缓缓流转,像一层温柔的屏障,护著手术台上那个硬扛著一切的男人。
而手术台上的温羽凡,自始至终,都保持著清醒。
一波接一波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反覆冲刷著他的神经,从眼部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每一根髮丝,都在叫囂著疼痛。
可他硬是凭著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狠劲,一声不吭,连身体的晃动,都被他用意志力死死压住。
剧痛的间隙里,他的脑海里,没有过往的血海深仇,没有江湖的诡譎算计,只有夜鶯的笑脸,小糰子奶声奶气的呼唤,还有他对光明的期盼。
这些,是他在无边黑暗里独行的底气,也是他扛下所有痛苦的鎧甲。
只有不断从额角滚落的冷汗,浸湿了他的头髮,打湿了身下的无菌单,无声地诉说著这场手术,到底有多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手术室的门始终紧闭著,外面的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夜鶯、刺玫和小玲,就守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寸步不离。
夜鶯的眼睛死死盯著手术室的门,指尖攥得发白,连嘴唇都咬出了淡淡的血痕。
她不吃不喝,也不肯坐下休息,就那么站著,脊背挺得笔直,像陪著手术台上的人一起扛著这场煎熬。
仿佛只要她离得近一点,里面的人就能少受一点苦。
刺玫和小玲轮番劝她,她也只是摇著头,轻声说:“我没事,我就在这里等他出来。”
她的先生在里面扛著撕心裂肺的痛,她怎么能安心坐下。
小糰子困了,就窝在小玲怀里睡一会儿,醒了就睁著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盯著手术室的门,小声问:“阿姨,爸爸什么时候出来呀团团想爸爸了。”
每次听到这话,夜鶯的眼眶就红一分,却还是会蹲下来,温柔地摸著儿子的头,告诉他:“爸爸很快就出来了,团团再等等,好不好爸爸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他一定会平安出来的。”
这一等,就是整整四十多个小时。
从清晨的第一缕晨光,到第二个深夜的漫天星子,手术室的灯,始终亮著。
就连守在外面的十二柱成员,都换了两班岗,可里面的三个人,没有半分停歇。
终於,在第四十三个小时的时候,手术室门上的指示灯,终於从刺目的红色,变成了柔和的绿色。
厚重的铅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吉恩和塞拉菲娜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两人身上的手术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连脚步都有些虚浮,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以命相搏的生死大战,连周身的武尊境威压,都变得虚浮了不少。
四十多个小时的高度精神集中,连武尊境强者的身体,都有些扛不住。
塞拉菲娜手里的水晶球都黯淡了不少,扶著墙才勉强站稳,苦笑著摇了摇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夜鶯几乎是瞬间就冲了上去,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沙哑得不成样子,连指尖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吉恩先生,我先生他……他怎么样了手术成功了吗”
刺玫和小玲也立刻围了上来,怀里的小糰子也醒了,伸著小手往手术室的方向够,嘴里不停喊著“爸爸”。
吉恩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著眾人焦急到极致的模样,疲惫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对著眾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放心吧,手术非常成功。义眼的植入和神经接驳,全程没有半分差错,完美契合。”
这句话一出,夜鶯悬了四十多个小时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积攒了两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著脸颊滚滚而落,她却捂著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怕惊扰了里面还在昏睡的人。
吉恩看著她失態的模样,又笑著补充了一句:“再过几天,等他眼部的神经和义眼的线路彻底稳固融合,温先生就能正式启动义眼,重见光明了。”
“谢谢……太谢谢您了吉恩先生,还有塞拉菲娜女士。”夜鶯哽咽著,对著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身后的刺玫和小玲也跟著躬身道谢,悬了两天的心,终於彻底放了下来。
手术室里,护士正推著温羽凡的手术床出来。
他已经昏睡了过去,脸上还带著未褪的苍白,可呼吸绵长平稳,显然是彻底卸下了紧绷了四十多个小时的神经,陷入了安稳的沉睡。
小糰子从小玲怀里挣下来,迈著小短腿跑到手术床边,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抓住了温羽凡的手指,小声地喊著:“爸爸,团团等你醒哦。”
晨光再次穿透医院的玻璃窗,越过海岸线的朝阳,把金红色的光铺洒在温羽凡安静的睡顏上,也落在了所有人满是期盼的目光里。
再过几天,这个在黑暗里独行太久的男人,终於能再次亲眼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光,和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