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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3章 黄振武的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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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里的京城,被一场连绵不绝的风雪裹得严严实实。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皇城的檐角之上,鹅毛大的雪片被北风卷著,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给红墙黄瓦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连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都少了几分喧囂,多了几分山雨欲来的沉凝。

    从西南飞来的航班,刚在大兴机场的跑道上停稳,舱门打开的瞬间,凛冽的风雪就顺著廊桥灌了进来。

    黄振武和姜鸿飞一前一后走下飞机,两人身上的大衣还沾著乌蒙山的雪沫与硝烟气,连眉眼间都带著挥之不去的焦灼,脚步匆匆地穿过人流,一刻也不敢耽搁。

    “师傅,咱们怎么来京城了”姜鸿飞攥著腰间的剑柄,快步跟在黄振武身侧,年轻的脸上满是急色,“温大叔现在跟疯了一样往京城冲,叶家那老东西布了天罗地网等著他,咱们不先去路上拦著他”

    黄振武脚步顿了顿,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他太了解温羽凡了,那小子看著性子冷,骨子里却比谁都犟,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乌蒙山巔出了那样的事,丧子之痛的恨意撑著他一路北上,別说他们师徒俩,就是黄汤、閒云居士和慕容逸尘三位宗师联手,都没能把人拦下来,他们去了,也不过是白费功夫。

    “拦不住的。”黄振武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带著几分无力,也带著几分篤定,“那小子现在眼里只有报仇,谁拦他,谁就是他的敌人。咱们硬拦,不仅拦不住,反倒可能让他伤上加伤,等真到了叶家门前,连还手的力气都没了。”

    姜鸿飞瞬间哑了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亲眼见过温羽凡在乌蒙山道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那样的温羽凡,確实不是几句劝就能拉回来的。

    “你现在去陈家大宅,找陈墨。”黄振武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那小子心思细,路子广,京城这地界,他比咱们熟。温羽凡的事,他不可能坐视不管,你跟他匯合,让他带著你去摸清叶家布的局,能拆一处是一处。”

    “那师傅你呢”姜鸿飞连忙追问。

    “我有我的地方要去。”黄振武的目光望向皇城深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纠结,有决绝,也有藏不住的愧疚,“有些事,总得有人去扛。记住,找到陈墨之后,別衝动行事,一切等我消息。”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转身就匯入了机场外的人流里,只留给姜鸿飞一个挺拔却带著几分沉重的背影,很快就被漫天风雪吞没。

    姜鸿飞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咬了咬牙,也转身拦了辆车,报出了陈家大宅的地址。

    他虽然不知道师傅要去做什么,但他清楚,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找到陈墨,儘自己所能,替温大叔扫清前路的障碍。

    车子在京城的老胡同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朱红大门前。

    姜鸿飞推开车门下车,抬头望去,瞬间就被眼前的宅院震住了。

    眼前这陈家大宅,论气派,竟丝毫不逊色於叶家,甚至在底蕴上,还要更胜一筹。

    没有一般豪门那般张扬的雕樑画栋,可门前一对汉白玉的门墩,被岁月磨得温润,却依旧透著不容侵犯的威严;

    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铜环擦得鋥亮,门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简简单单两个“陈府”的篆字,笔力遒劲,透著一股沉淀了数十年的风骨。

    门前的路是青石板铺就的,被扫得乾乾净净,两侧的百年老槐,枝椏遒劲地伸向天空,哪怕落满了雪,也依旧藏不住那股苍劲的气势。

    他这才猛然想起,江湖上早有传闻,陈家老祖是武安部五老之一,与叶家、朱家这些老牌世家不同,陈家几代人都扎根在白虎,手握实权,却一向低调,从不参与江湖上的爭名夺利。

    “请问是姜鸿飞先生吗”

    门口的门童早就注意到了他,快步走上前来,態度恭敬却不諂媚,微微躬身问道。

    姜鸿飞回过神,点了点头:“是我,我是来找陈墨的。”

    “二爷(陈墨是家中老二)已经吩咐过了,您来了,直接带您进去。”门童侧身让开了路,做了个请的手势,隨即在前头引路,带著姜鸿飞走进了大门。

    穿过垂花门,是一进又一进的院落,叠石理水,花木扶疏,哪怕是寒冬腊月,也能看出这园林的精巧雅致。

    路上偶尔遇到的下人,都脚步轻轻,见了人只躬身行礼,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整个宅院清幽肃穆,规矩森严,却又不显得压抑。

    姜鸿飞一路走,一路心里暗暗咋舌,他总觉得在川中去过的那些豪门的宅子已经够气派了,可跟这陈家大宅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七拐八绕之后,门童最终在一处书房前停了下来,轻轻敲了敲门:“二爷,姜鸿飞先生到了。”

    “进来。”

    书房里传来陈墨熟悉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散漫中带著几分沉稳的调子,听不出半分慌乱。

    门童推开房门,对著姜鸿飞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姜鸿飞迈步走了进去,就见陈墨正坐在宽大的梨花木书桌后,面前摊著一张偌大的京城地图,上面用红笔和黑笔標满了密密麻麻的记號,有叶家的各个据点,有温羽凡北上的路线,甚至连叶家在沿途布下的关卡,都被標得一清二楚。

    桌角的茶杯里,半杯茶水已凉,显然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墨哥!”姜鸿飞快步上前,刚要张嘴,把乌蒙山发生的事、温羽凡正往京城来的事、叶家布下杀局的事,一股脑全说出来,可话刚到嘴边,就被陈墨抬手打断了。

    “我都知道了。”

    陈墨抬眼看向他,平日里总是带著笑意的眉眼,此刻沉得厉害,眼底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冷静的决断。

    他起身就往门外走,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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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姜鸿飞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那咱们现在……”

    “出城。”陈墨的脚步没停,声音掷地有声,“去迎他。叶家在城外布了三道死关,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先去拆了。总不能让他一路杀过来,到了京城门口,先被这些杂碎耗光了力气。”

    姜鸿飞心里瞬间一热,连忙快步跟上。

    他本以为还要费不少口舌,才能说动陈墨出手,却没想到,他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风雪里,两人的身影快步穿过庭院,朝著门外疾驰而去,没有半分迟疑。

    而另一边,皇城深处。

    穿过层层叠叠的红墙宫闕,再往里走,便是连地图上都不会標註的禁地。

    平日里这里连巡逻的卫兵都没有,可整个华夏,上至最高层的领导人,下至江湖上的顶尖武者,没人敢隨意踏足这片区域半步。

    一条被百年松柏环绕的林荫道,尽头是一座独立的青瓦小院。

    院墙不高,白墙黛瓦,爬著乾枯的藤曼,院门是简简单单的两扇木门,连个门牌號都没有。

    可就是这样一座看著平平无奇的小院,却住著整个华夏的定海神针,那位站在武道之巔的镇国剑尊——也是黄振武的授业恩师,镇守紫禁城的那位华夏武尊。

    风雪卷著松针,在林荫道里打著旋。

    黄振武一步步走到小院的木门前,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他站在门前,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鹅毛大的雪片,不停歇地砸在他的身上、头髮上、肩膀上,不过片刻功夫,就给他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可他脊背挺得笔直,对著紧闭的木门,沉声开口,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恳切:“徒儿黄振武,求见师傅。”

    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雪穿过树梢的呼啸声,没有半点回应。

    黄振武也不著急,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雪地里,再次开口,一字一句道:“徒儿知道师傅在此清修,不该前来叨扰。但今日之事,关乎一条人命,关乎一场滔天大祸,徒儿別无他法,只能来求师傅。”

    话音落下许久,木门之內,终於传出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像是带著某种穿透一切的力量,稳稳地穿过木门,落在黄振武的耳朵里,带著几分洞悉一切的淡然:“你欠他的,该已经还清了。”

    这些年,黄振武一次次捨命相护,从川府到冰岛,再到乌蒙山,数次救温羽凡於危难之中,在旁人看来,就算当年他真的犯下了错,这份情,也早就还完了。

    可黄振武听到这话,却猛地俯下身,额头重重抵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声音里带著几分哽咽,也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师傅,还远远不够。我欠他的,不是救他几次就能还清的。”

    他抬起头,眼底红得厉害,声音里的恳切更重了几分:“徒儿今日来,不求师傅出手帮他,也不求师傅干预江湖恩怨。徒儿只求师傅一件事——若是温羽凡此次进京,真的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触犯了武安部的铁律,就用徒儿这条命,来抵他的罪。所有后果,徒儿一力承担,绝无半句怨言。”

    他太清楚了,温羽凡这次进京,就是抱著鱼死网破的心思来的。

    叶家布了杀局,他必然会以杀止杀,到时候京城血流成河,触犯了底线,必然会引来武安部,甚至是师傅的出手。

    他这条命,是师傅给的,一身修为也是师傅教的,他自然不能站在对立面反抗师傅。

    如今,他只想用这条命,给温羽凡留最后一条后路。

    小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许久,才传来一声长长的嘆息,带著几分无奈,也带著几分纵容。

    “你什么都好,就这个性子实在太轴了。”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顿了顿,终究还是鬆了口,“罢了。为师只能向你保证,此事,我自己不出手。但叶擎天那边布的局,我也不会做任何干预。”

    听到这话,黄振武瞬间红了眼眶,心里那块悬著的巨石,终於落了地。

    他知道,师傅这是为他破了例。

    以师傅的身份和地位,本就不该掺和这些江湖恩怨,更不该为了他,做出这样的承诺。

    能保证自己不出手,就已经是给了他最大的情面,也是给温羽凡留了最大的余地。

    他重重地俯下身,对著木门,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积雪下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里满是感激:“多谢师傅!谢师傅成全!”

    院里再没有声音传来,仿佛里面的人已经再次入定,再也不闻窗外事。

    黄振武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为跪了太久,已经冻得发麻,可他却像是毫无所觉。

    他抬手拍掉了身上的积雪,再次望向院门外的漫天风雪,眼底的焦灼散去了几分,却又添了几分凝重。

    师傅这边,他已经求来了承诺,可叶擎天布下的天罗地网,终究还是要温羽凡自己去闯。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攥紧了腰间的刀柄,转身大步朝著院外走去。

    风雪依旧在京城的上空呼啸,皇城根下的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而千里之外的官道上,那道黑色的身影,依旧踩著漫天风雪,一步一步,朝著这座註定要掀起血雨腥风的京城,狂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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