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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0章 失踪的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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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八的川府城,年味还没彻底散尽,清晨的街巷里还飘著昨夜鞭炮燃尽的硝石味,天刚蒙蒙亮,晨雾裹著嘉陵江的湿冷水汽,漫过酒店的落地窗。

    温羽凡已经收拾妥当,一身黑色衝锋衣衬得身形依旧挺拔,脸上戴著副墨镜,遮住了那双空洞的眼窝。

    他放轻动作,指尖精准地拂过婴儿床里熟睡的小糰子软乎乎的脸颊,又回头看了眼臥室里睡得安稳的夜鶯,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

    他没叫醒妻儿。

    此行去峨眉山,是为了赴五年前许下的一个承诺,山路崎嶇,又多是无人涉足的荒林,没必要让她们跟著奔波。

    背上的登山包不算重,里面装著提前备好的东西:几包薯片,一瓶矿泉水,还有一块防水的裹尸布、一把小巧的工兵铲——是为了给石床上那具素未谋面的前辈骸骨,寻一处安稳的安葬之地。

    酒店门口提前约好的车已经在等了。

    温羽凡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平稳地报了手机尾號。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见他戴著墨镜,动作间却没有半分盲人的侷促,只当是视力不佳,也没多问,平稳地发动了车子。

    清晨的高铁站人不算多,温羽凡凭著灵视,在人流里走得从容不迫。

    检票、进站、上车,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滯涩,没人会觉得这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双目失明。

    动车一路向西,朝著峨眉山的方向疾驰。

    车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城区渐渐变成连绵的青山,正月里的川南山林还带著残雪,黛色的山尖覆著薄薄一层白,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温羽凡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登山包的背带,思绪飘回了五年前。

    那年他仓皇逃进这片山林,被黑熊追得九死一生,被岑家的人堵得走投无路,是那只通人性的灰毛猴子,把他带进了悬崖上的洞窟,让他喝到了能缓解旧伤的泉水,见到了那具枯骨和石壁上的十三式剑法。

    他曾对著那具枯骨许下承诺,定会回来,让前辈入土为安。

    这一等,就是五年。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动车稳稳停在了峨眉站。

    温羽凡背著包下了车,没在市区多做停留,直接打车往峨眉山景区去了。

    正月里的景区游客不算少,大多是趁著年假来登山祈福的,熙熙攘攘的人声、导游的扩音器声、孩童的笑闹声混在一起,裹著山间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温羽凡没跟著人流往金顶的方向去,反而顺著景区步道,往当年他翻过护栏的那处弯道走。

    灵视早已无声地铺开,方圆百米內的一草一木、一块石头一道沟壑,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感知里。

    五年过去,步道旁的护栏翻新过,周围的植被也比当年更茂密了些,可他还是精准地找到了当年的位置。

    趁著周围没人注意,他指尖扣住冰凉的金属护栏,手臂微微发力,身形轻盈地一跃,便翻了过去,悄无声息地落进了护栏外的灌木丛里。

    没有了游客的喧囂,山林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山涧溪水流动的叮咚声。

    五年前,他在这里迷了路,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密林里乱撞,饿著肚子,带著伤,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可现在不一样了。

    双目虽然失明了,但灵视让他对这片山林的感知远超常人。

    哪怕五年过去,林间的草木枯荣更迭,地形有了细微的变化,可当年灰毛猴子带他走过的那条路,每一处转弯、每一块凸起的岩石、每一道淌过的溪流,都牢牢刻在他的记忆里。

    灵视之下,根本不存在迷路的可能。

    他脚步轻快地在林间穿行,脚下避开湿滑的青苔和鬆动的碎石,拨开挡路的荆棘,动作从容又稳当,和当年那个狼狈逃窜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不过半个多小时,他就走到了那处悬崖边。

    深不见底的崖谷在脚下铺开,风从谷底卷上来,带著刺骨的寒意,吹得他的衝锋衣猎猎作响。

    崖壁依旧是当年的模样,青灰色的岩石上布满风蚀的裂纹,几丛苔蘚嵌在石缝里,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

    温羽凡没有半分迟疑。

    他將登山包往身前紧了紧,指尖精准地扣住崖壁上一道凸起的石棱,脚下稳稳踩住一处落脚点,身形贴著崖壁,利落地向下攀爬而去。

    体修宗师的身体强度,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武徒六阶的小子能比的。

    当年他爬这段崖壁,战战兢兢,指尖磨出血,耗了半天才到洞口;

    如今不过片刻功夫,他就已经稳稳落在了洞窟入口的平台上。

    洞口还是当年的样子,仅容一人通过,边缘被磨得光滑,带著常年山风侵蚀的粗糙质感。

    温羽凡弯腰走了进去。

    洞窟里依旧是熟悉的潮湿气息,混著淡淡的硫磺味和泉水的清冽气,角落里的泉眼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水泡在水面炸开,发出细碎的轻响,在空旷的洞窟里盪开浅浅的回音。

    他的灵视瞬间扫过整个洞窟。

    青灰色的石床还在,床沿依旧是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弧度,可石床上空空如也——那具盘坐了不知多少年的枯骨,竟然不见了。

    温羽凡的眉头微微蹙起,脚步往前迈了两步,灵视再次仔仔细细地扫过石床的每一处,连石缝里的灰尘都没放过。

    没有,半点骸骨的痕跡都没有。

    他猛地转过身,灵视投向对面那面石壁。

    当年刻满了十三式剑法的岩壁,此刻光滑一片,那些刚劲凌厉的凿痕,那些持剑小人的一招一式,全都被人磨平了。

    別说完整的招式,就连一点刻痕的印记都没留下,只剩下平整的岩石,和周围的石壁融为一体,仿佛当年那些刻痕,从来都没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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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羽凡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错愕过后,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涌。

    这里地处悬崖中段,人跡罕至,除了当年的他和那只灰毛猴子,几乎不可能有人找到这里。

    难道是这五年里,有其他探险者误打误撞闯了进来

    可如果只是学了剑法,为什么要把石刻抹去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那人为什么要带走骸骨

    是和他一样,心存敬重,想让这位前辈入土为安

    还是说,这具骸骨本身,藏著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洞窟里静得可怕,只有泉眼冒泡的声音,一下下敲在耳边。

    温羽凡站了许久,终究是轻轻嘆了口气。

    当年的承诺没能兑现,而其中的因果缘由,如今也无从查证了。

    就在这时,洞口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是爪子抓挠岩石的声音,还有轻巧的跳跃声,带著几分急促,正朝著洞窟里来。

    温羽凡的灵视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来者的模样——一只灰棕色的猴子,正顺著崖壁灵活地攀进来。

    那猴子的毛髮里掺了几根显眼的白丝,身形比五年前壮实了些,可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还有耳朵尖那撮標誌性的灰毛,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当年带他来这里的那只灰毛猴子。

    几乎是同时,猴子也看清了洞窟里的人。

    它先是愣在洞口,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盯著温羽凡看了足足两三秒,隨即发出一声又尖又亮的“吱吱”欢叫。

    下一秒,它四肢蹬地,像颗出膛的小炮弹似的,猛地衝进了温羽凡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地往他颈窝里蹭,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响,尾巴欢快地扫来扫去,满是久別重逢的喜悦。

    时隔五年,它竟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温羽凡原本沉鬱的心情,瞬间被这小傢伙的热情衝散了大半。

    他失笑地抬手,指尖轻轻落在猴子毛茸茸的头顶,触感还是和当年一样柔软,带著山间阳光晒过的暖意。

    “好久不见啊,猴哥。”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著温和的笑意,“没想到你还认得我。”

    猴子像是听懂了,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腕,又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抱怨他怎么这么久才来。

    温羽凡笑著摇了摇头,反手把背上的登山包取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提前备好的薯片。

    撕开包装袋的瞬间,烧烤味的香气立刻在洞窟里漫开。

    他捏出一片薯片,递到猴子面前:“给你带的,当年你就给我找了包这个,今天管够。”

    猴子立刻眼睛一亮,伸出前爪小心翼翼地接过薯片,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嚼了起来,吃得一脸满足,尾巴翘得老高。

    一人一猴就像当年那样,並肩坐在泉眼边。

    温羽凡喝著矿泉水,猴子啃著薯片,洞窟里只有薯片的脆响和泉水的叮咚声,时光仿佛一下子倒流回了五年前,那些刀光剑影、顛沛流离,都被隔绝在了洞窟之外。

    一包薯片很快见了底,猴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又用脑袋蹭了蹭温羽凡的手心,黏人得很。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猴子叫声,吱吱呀呀的,隔著崖壁传进来,带著几分催促的意味。

    怀里的灰毛猴子耳朵动了动,朝著洞口的方向叫了两声,回应著同伴,身子却没动,依旧赖在温羽凡怀里,爪子紧紧抓著他的衣袖,显然是捨不得走。

    “是你的同伴找你来了”温羽凡揉了揉它的脑袋,笑著说,“走吧,我送你出去。”

    他把空了的包装袋收进登山包,重新背好,抱著猴子起身,朝著洞口走去。

    一人一猴顺著崖壁攀爬而上,不过片刻就回到了崖顶的林间。

    温羽凡的灵视里,不远处的树林里,十几只猴子正蹲在树枝上,朝著这边张望,见灰毛猴子出来,都纷纷吱吱叫了起来。

    他拍了拍它的后背:“去吧,回你同伴那里去。我也该下山了。”

    灰毛猴子蹲在地上,抬头看著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舍,往前蹭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猴群,来来回回犹豫了好几次。

    最终,它还是往前一跃,用脑袋蹭了蹭温羽凡的裤腿,又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跟他告別。

    然后才转身,几步躥上旁边的树干。

    它在树枝间跳跃了几下,又回头看了温羽凡一眼,这才彻底钻进了密林里,回到了猴群之中。

    温羽凡站在原地,听著林间渐渐远去的猴群叫声,唇角依旧带著浅浅的笑意。

    虽然没能完成当年安葬前辈的承诺,可时隔五年,能和这只通人性的猴子重逢,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山风卷著松针的清苦气息吹过来,拂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温羽凡转过身,灵视铺开,认准了下山的路,脚步从容地朝著山林外走去。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他脚下的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和五年前那个仓皇奔逃的背影不同,这一次,他的脚步稳当,心里坦荡。

    身后的峨眉青山,终究成了过往岁月里,一段温柔的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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