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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林绵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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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指尖即將发力的剎那——

    一只枯瘦、布满褐色老人斑的手,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他手腕上方!

    那手动作缓慢得近乎优雅,带著一种歷经岁月沉淀的从容。

    它只是轻轻搭在了林清昼的手腕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没有撕心裂肺的禁錮,林清昼却感觉全身的力气和刚刚凝聚起的灵力,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消散无踪。

    指尖那枚温润的玉佩,不知何时已到了那只枯瘦的手中。

    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石桌对面,距离他不过三尺。

    他穿著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深灰布袍,身形瘦小佝僂,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吹倒。

    脸上沟壑,如同被岁月反覆犁过的土地,每一道皱纹都深深刻著沧桑。

    白的头髮稀疏地挽了个髻,用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固定著。

    老者微微佝僂著背,浑浊的眼睛半眯著,带著一种未睡醒般的温和,静静地看著林清昼,像在看自家淘气又谨慎的小辈。

    林清昼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內衫。

    他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惊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直视著眼前这深不可测的老者,沉声问道:

    “不知前辈是何方高人深夜蒞临晚辈陋居,有何指教”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枯瘦的手,用那根同样枯瘦的手指,极其缓慢地、轻轻拂过石桌上那道刻痕。

    动作轻柔得像拂去瓣上的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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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粉无声簌簌落下,刻痕瞬间消失,桌面恢復光洁,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那双浑浊却温和的双眼,看向林清昼。

    一个苍老、沙哑,如同老树皮摩擦,却又让人觉得心生暖意的声音响起,仿佛带著山间晨雾的湿润:

    “不错,是个谨慎的孩子。”

    他轻轻掂量了一下手中那枚属於林清昼的玉佩,玉佩在他的掌心温顺地躺著。

    “老夫……林绵晋。”

    仅仅三个字,却让林清昼肃然起敬。

    他虽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他看过族史,自然知道绵字辈是林家三代子弟的辈分,连如今林家的定海神针,那位合黎真人——林曦和,尚且要小上一辈。

    林清昼猛然回想起,在飞舟上时曾听那位喜好谈论族中趣闻的族弟提起过,青木崖祖宅中奉著一位早已不理俗务、辈分高的嚇人的老大人。

    但他原本只当趣事听著解闷,从没觉得这件事会和自己產生关係,更未想过这位老大人竟会在深夜找上自己。

    就在老者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清昼感觉那股无形的束缚彻底消失了。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顾不上擦去鬢角的冷汗,猛地后退一步,对著眼前这看似平凡的老者,以最郑重的世家弟子礼深深拜了下去,额头几乎触及冰冷的青石板:

    “晚辈林清昼,拜见老大人,不知竟是您老人家亲临,未能焚香洒扫,远迎於道,实在罪过。

    本该是晚辈前往祖宅叩首请安,聆听圣训,岂敢劳动您老人家移步至此陋室晚辈,惶恐无地……”

    林清昼的头深深埋著,额头紧贴冰冷的青石板,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冷汗顺著鬢角滑落,浸湿了石缝间细小的苔蘚。

    他心中惊疑不定,如惊涛骇浪。

    眼前这自称“林绵晋”的老者,身份太过骇人,真假难辨。

    但有一点他无比清楚——无论对方是真是假,是何目的。

    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祖地禁制重重的小院,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夺走玉佩,这份修为,碾死他一个初入练气的小修士,绝不比碾死一只蚂蚁费力!

    是真是假,此刻都必须当成真的!

    老者浑浊的目光落在林清昼紧绷的脊背上,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瞭然,又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温和笑意。

    “起来吧,孩子,地上凉。”

    苍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柔和了几分。

    林清昼闻言,不敢怠慢,依言缓缓直起身,但依旧保持著恭敬垂首的姿態,不敢与老者平视。

    他的后背衣衫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紧贴著皮肤,带来一阵阵寒意。

    “心思縝密,遇变不慌,临危还想得到求救,这份心性……確实不错。”

    老者林绵晋的声音带著一丝讚许,慢悠悠地说著。

    他枯瘦的手指在宽大的旧袍袖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一物。

    那是一枚令牌。

    令牌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温润,呈现出一种古朴的青灰色,如同饱经风雨侵蚀的古老山岩。

    令牌表面没有任何繁复的纹,只在中央刻著一个笔力遒劲、仿佛用刀斧劈凿而成的古篆字——“林”。

    老者隨意地將这枚古朴令牌放在刚刚被他拂去刻痕的石桌上。

    令牌与青石桌面相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一声。

    “拿著。”

    林绵晋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祭祖大典之后,持此令,到祖宅『听松居』寻我。”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林清昼低垂的眉眼,落在他识海深处。

    “至於你心中那些疑惑……届时自会知晓。

    此令,也可拿去给族中任何一位族老验看,他们会告诉你老夫是谁,此令又代表了什么,不必忧心老夫会隱瞒身份,哄骗於你。”

    林清昼的脑海中此时千头万绪,闻言立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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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祖宗厚赐,晚辈万万不敢!晚辈岂敢怀疑您老人家……”

    他的话戛然而止。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发现石桌对面已然空空如也。

    只有石桌上那枚古朴的青灰色令牌,静静地躺在那里,中央那个“林”字在渐浓的暮色中,散发著幽微而沉凝的光泽,证实著刚刚的事不是幻想。

    暮色四合,小院死寂。

    林清昼的目光死死钉在石桌上那枚青灰色令牌上,指尖冰凉。

    老者消失已逾三炷香,再无异动。

    他猛地吸了口气,一把抓起令牌,入手温润沉重,再无犹豫,转身推开院门,身影如一道融入夜色的青烟,朝著青木镇核心区域——族正院的方向疾掠而去。

    ……

    天边泛起蟹壳青时,林清昼才被一位身著深蓝执事袍服的中年人恭敬地送回了小院门口。

    执事垂手退去,步履无声。

    院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微凉的晨风。

    林清昼背靠著冰凉的门板,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

    那枚青灰色的“林”字令牌静静躺著,此刻却重逾千钧。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惊疑、猜忌、震撼、茫然,最终化为一丝难以置信的苦笑。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攥著这枚令牌,几乎是硬闯入了戒备森严的族正院夜值之所。

    值夜的族老並非一人,而是三位鬚髮皆白、气息沉渊如海的老者。

    当他急促地描述完那诡异老者的形貌特徵,並颤抖著呈上令牌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三位族老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瞬间锁死了那枚令牌。

    其中一位最年长的族老,枯瘦的手指甚至微微颤抖著,隔空轻轻拂过令牌表面。

    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有敬畏,有追忆,更有一丝深沉的痛惜。

    “不错……”

    那位鬚髮皆白、脸上沟壑比山峦更深的族老缓缓开口,声音乾涩沙哑,带著穿透时光的疲惫。

    “正是那位老大人…林绵晋老祖宗。”

    他抬眼看向脸色苍白的林清昼,目光复杂难明。

    “叔公他…年岁实在太高了。

    心性返璞,有时…倒真像个老小孩。

    喜欢在祖地里四处走走,兴起时,便会找些看得顺眼的小辈捉弄一番……”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个更温和的词,最终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莫要介怀。”

    这已足够让林清昼心神俱震。

    然而,更大的惊雷还在后面。

    另一位面容清癯的族老,目光始终未离开那枚令牌,他伸出手,並非触碰,只是极其珍重地隔空描摹著令牌的边缘轮廓,仿佛在触碰一段尘封的歷史。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宣告般的肃穆:

    “至於此令……”

    “乃是上任丹阁阁主,林承岳,生前所持的令牌。”

    林承岳!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林清昼混乱的脑海!

    那位痴迷命理丹道、在吴婆婆口中已然仙逝的叔公。

    那位留下深奥丹书笔记、开启了他丹道之路的引路人。

    族老的声音还在继续,带著深深的遗憾:

    “族兄因故道陨后,此令便被族中收起。

    丹阁……也只得暂由外姓筑基丹师执掌至今。”

    …………

    林清昼嘆了口气,眸中翻涌的惊疑与挣扎已然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

    不再迟疑,將令牌小心地收入储物囊最深处,將令牌小心地收入储物囊最深处。

    转身,推开主屋的门。

    室內陈设依旧简单,窗欞透入的晨光熹微。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运转功法。

    无论如何,既然那位老者確实是那位老大人,那无论有怎样的算计谋划,总不至於害了自己。

    退一万步讲,自己区区一个练气初期,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修仙界,到底是实力为尊……

    《万籟青叶篇》的玄奥法诀如清泉般在识海流淌而过。

    他摒弃所有杂念,心神沉入丹田。

    初成的青元灵力漩涡缓缓转动,感应著祖地无处不在的浓郁木德灵机,如同乾涸的河床迎来了沛然的春雨。

    意识彻底沉凝,与外界隔绝。

    唯有体內的青元灵力,孜孜不倦的沿著经络缓缓运行,周而復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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