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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吴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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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把拉住林清昼的胳膊,仿佛怕他立刻就要去赴汤蹈火一般,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焦虑和懊恼:

    “哎呀!这个任务在庶务堂都掛了快五个月了!根本就是个坑啊!”

    林清昼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怔:“坑此话怎讲”林清玄急得直跺脚,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发布这任务的是山下『回春堂』的吴婆子!这老婆子在咱们山下这片是出了名的抠门刻薄,斤斤计较到了极点!

    这任务报酬本就低得可怜,只有三块灵石,要求却不少,不仅要清点药材,还要懂点药剂粗加工的门道!”

    他喘了口气,脸上带著替林清昼不值的神色: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之前有好几个人接过这任务,结果呢干到最后,那吴婆子总能挑出一大堆不是!

    不是说药材清点有细微出入,就是说药剂处理手法不对、浪费了药性,要么就是嫌弃手脚不够麻利耽误了她生意!

    总之,总能找到理由剋扣灵石,甚至……甚至直接赖掉不给!最后活白干了不说,还惹一身骚!”

    林清玄越说越气,仿佛自己就是那些被坑的人:

    “久而久之,大傢伙儿都知道这是个火坑,根本没人愿意接了!

    这任务就一直掛在玉璧最底下,都快落灰了!王管事肯定知道这內情,他怎么也不拦著你”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对王管事的不满。

    林清昼听完,脸上却並未出现林清玄预想中的惊讶或懊悔。

    “王管事临时有事被主管叫走了,不干他的事,何况……”

    林清昼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平静地问道:“之前接过这任务的,都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林清玄掰著手指数,“有单纯想赚点灵石的,有想接触药铺学点东西的附属家族旁系,甚至还有几个懂点草药的炼气初期散修……

    结果都一样,没一个能从那吴婆子手里拿到足额报酬的!

    她那回春堂位置也偏,口碑差得很,也就仗著是百草堂名义下的分店,勉强维持著罢了。

    昼哥,听我的,趁现在还没去报到,赶紧回去把这任务退了!大不了付点违约金,也比去受那窝囊气、白白浪费时间强啊!”

    林清玄苦口婆心地劝说著,他是真心替林清昼著急。

    在他看来,以林清昼如今展现出的关於草药学一道上的天赋,去接这种声名狼藉的苦差事,简直是明珠暗投,自降身价,还平白受气。

    然而,面对林清玄的焦急,林清昼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眼神依旧沉静,甚至……在林清玄看来,那沉静深处似乎还藏著一丝难以捉摸的篤定

    林清玄冷静了下来,但还是有些不解:

    “昼哥,你不是对草药、灵植很有天赋吗我还以为你会接那个照料雾隱的任务,那个任务报酬高,周期短。

    之所以没人接,无非是因为任务要求上写明了若是数量不达標,不仅不给报酬,还要赔偿罢了,但以你天赋来说,这些肯定不成问题。”

    林清昼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照料药圃固然能接触灵植,但时间稍长,而且有固定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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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清点任务时间短,正好適合我眼下。更重要的是,”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清点新入库的药材,意味著能第一时间接触到各种新鲜、甚至可能是刚从產地运来的药材,种类繁多。

    这对於我熟悉药性、观察不同药材的状態,是极好的机会,而且,说不定……

    他顿了顿,没有把“能接触到更多不同类型灵植的种子”这个核心目的说出来,只是道:

    “……说不定能发现些有趣的东西,报酬多少,反倒不是首要考虑的了。”

    林清玄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昼哥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去清点药材,是为了更深入地研究药性!

    这可比单纯照料几株固定的灵植收穫大多了!等任务结束的时候,那老妖婆的几块碎灵石爱给不给。”

    林清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有些愤愤不平:“但那老妖婆若是真敢不给,等我將来领了差事后,早晚去停封了她那家店……”

    林清昼闻言只觉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你接了抄录任务,我也得准备一下,明日一早便要去那草药店报到了,听閆管事说,那位吴婆婆最討厌不守时的人。”

    两人不再多言,沿著来时的青石阶,向著山上那片灵气氤氳的弟子居所走去。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薄雾尚未完全散尽,漱玉山脚市集的喧囂已初露端倪。

    林清昼依照庶务堂玉简中的指引,穿过几条比主街更为狭窄、地面湿漉漉的小巷,空气中瀰漫著陈年药材、潮湿木头和淡淡污水的混合气味。

    终於,他在一条背阴的巷子尽头,看到了那间掛著“回春堂”陈旧木匾的药铺。

    门脸不大,甚至有些破败,木门半掩著,透出一股沉闷的气息。

    林清昼整了整身上乾净的灰布弟子服,迈步走了进去。

    药铺內光线略显昏暗,靠墙立著几个高大的、擦拭得鋥亮的药柜,上面密密麻麻贴著字跡工整、顏色深浅不一的药材標籤。

    空气里沉淀著浓重得化不开的、却並不难闻的复合草药味。

    柜檯后,一个穿著深褐色细布褂子、头髮一丝不苟挽在脑后、身形清癯的老妇人正背对著门口,极其专注地研磨著石臼中的药粉。

    她的动作稳定、精准,带著一种近乎苛刻的韵律感,每一分力道都恰到好处,石臼与碾轮接触的沙沙声,在平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清昼没有出声打扰,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店內。

    虽然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古旧,但一切物品都摆放得井然有序,纤尘不染。

    这种近乎偏执的整洁和专注,无声地诉说著主人的性格。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石臼中的药粉似乎达到了她满意的细度。

    吴婆婆终於停下动作,拿起旁边一块乾净的白布,仔细地擦拭著石臼和碾轮,动作依旧一丝不苟。

    直到用秤砣称量过后,她才缓缓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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