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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观地下实验室的发现,以及陈明轩毙命、玄冥子潜逃的消息,如同两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赵指挥同知连夜进宫面圣,呈报了所有证据。皇帝震怒,当即下旨: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全权负责此案,彻查“新月商会”及“暗月”组织,查封其所有产业,抓捕相关人员;太医院院使陈松年停职查办,交由北镇抚司审讯;白云观涉案道士,按律严惩,玄诚子作为观主,有失察乃至纵容之嫌,打入天牢,严加审问;全力追捕在逃要犯玄冥子及其同党;妥善安置、救治白云观地下密室发现的幸存者,并详查其身份来历。
圣旨一下,整个京城官场为之震动。陈松年树大根深,在太医院和部分文官中颇有势力,但此次铁证如山(与陈明轩的通信、利用职权为陈明轩提供违禁药材等),加上皇帝盛怒,无人敢为其求情。锦衣卫如狼似虎,当夜便包围了陈府,将陈松年及其家眷、心腹全部锁拿下狱。陈府被抄,又搜出不少与“新月商会”往来的密信和财物。
“新月商会”在京城的几处明面上的商铺、货栈,也同时被锦衣卫查封。商会掌柜巴塞尔,却在锦衣卫行动前一个时辰,神秘失踪,其住处只留下一堆未来得及销毁的、记录着与各方势力(包括部分官员)灰色交易的账册。显然,巴塞尔提前得到了风声,逃之夭夭。这进一步证实了“新月商会”及其背后“暗月”组织在京城乃至大明境内,拥有极其灵通的消息网络。
阿史那贺鲁王子在得知消息后,也立刻通过正式外交渠道,向大明朝廷提交了照会,表示突厥汗国高度关注此案,对“新月商会”及“暗月”组织利用商贸为掩护,行此等丧尽天良、危害两国安全之事表示强烈谴责,并愿意提供必要协助,共同打击此等邪恶势力。这无疑给了大明朝廷更大的压力,也使得“暗月”组织的威胁,上升到了国际层面。
卫尘作为此案的关键发现者和主要证人,连日来频繁被锦衣卫、刑部、甚至宫中的太监传唤问询,详细说明发现线索、追踪陈明轩、破解毒雾、救治刘仲景、以及捣毁白云观实验室的全过程。他提供的“化毒散”配方思路、对“神之血”毒素的分析、以及对“暗月”组织可能目的的推测,都得到了高度重视。
在等待官方调查结果和审讯进展的同时,卫尘也没有闲着。他一方面继续优化“化毒散”的配方,尝试用更常见、更易得的药材替代那些稀有的剧毒之物,简化制备流程,以期在“神之血”可能的扩散事件中,能有更有效的应对手段。另一方面,他仔细研究了从白云观实验室带回来的那些古籍、帛书、实验记录和地图。
那些用上古巫文书写的帛书,内容晦涩难懂,夹杂着大量象征性的图形和祭祀仪式的描述。卫尘结合自己所知的医学、药学、乃至一些古老的巫蛊传说,花费了大量心血,才勉强解读出部分内容。这些帛书记载的,确实是一种极其古老、邪恶的“炼毒”和“炼蛊”之术。其核心思想,是通过特定的毒虫、毒草、矿物,辅以残酷的活祭(通常使用特定生辰八字、体质特殊的人),在特定时辰、特定地点(往往与地脉、星象有关),炼制出一种被称为“万毒之源”或“不朽毒精”的东西。按照帛书的描述,这种“毒精”具有不可思议的活性,可以侵蚀、转化万物,并能通过特殊方法,与人体“融合”,使人在承受巨大痛苦后,获得“非人”的力量和悠长的寿命,但也会失去神智,变成只听命于施术者的“毒傀”或“蛊人”。
“这……简直是邪术中的邪术,毫无人性可言。”柳如烟看着卫尘翻译出的部分内容,脸色发白。
“不仅仅是邪术,”卫尘指着帛书上几幅描绘“融合”过程的诡异图形,以及旁边类似化学方程式和基因链的抽象符号(显然是被“暗月”组织后来添加上去的注释),“‘暗月’组织,或者说陈明轩、玄冥子这些人,将这种古老的邪术,与某种……类似西洋‘基因’学说的东西结合了起来。他们不是在简单地炼制毒药或蛊虫,他们是在尝试改造生命,创造一种新的、受他们控制的‘生物武器’或者……‘新人类’。”
他翻到那些线装的实验记录,指着其中一页:“看这里,‘甲十七号实验体,注入三号‘圣血’原液,三日后出现剧烈排异反应,皮肤溃烂,骨骼异化,七日身亡。解剖发现,脏器呈暗红色,细胞结构发生未知变化,疑似与‘圣血’活性物质融合失败。’还有这里,‘乙九号实验体,注入改良七号‘圣血’,配合‘镇魂汤’和‘锁心蛊’,排异反应减弱,存活十五日,力量、速度大幅提升,痛觉减弱,但神智混乱,攻击性强,无法接受复杂指令,最终自爆而亡。’”
“他们真的在用活人做这种实验!”柳如烟握紧了拳头。
“不仅如此,”卫尘又翻到记录“神之血”特性的一页,“‘圣血’,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神之血’,是他们目前最成功的‘产品’。按照记录,这东西是提取了‘万毒之源’的某种核心物质,结合了多种剧毒生物(包括一些罕见蛊虫)的毒素精华,再利用特殊的基因……呃,他们称之为‘血脉嫁接’技术,进行定向改造而成。成品‘神之血’具有极强的侵略性、变异性和可控性(相对他们以前的产品而言)。可以通过空气、水源、接触、甚至特定频率的音波(比如陈明轩的骨哨)传播。中毒者初期症状不明显,但毒素会潜伏在体内,不断侵蚀、改造宿主的身体和神智,最终将其变成没有自我意识、只听命于特定指令(可能是某种声音、气味或信号)的‘毒人’或‘血傀’。”
卫尘顿了顿,脸色无比严肃:“最可怕的是,根据记录推测,他们似乎还在试图给这种‘神之血’加入‘定向感染’和‘群体控制’的特性。简单说,就是可以针对特定的人群(比如拥有某种共同血脉、体质特征的人)进行感染,并通过一个‘母体’或‘控制源’,对所有的感染者进行统一控制。你们想象一下,如果这种东西被大规模投放,比如投入水源,或者在人口稠密的城市释放……那将是怎样的灾难?”
柳如烟和旁边的影七都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毒药了,这是足以灭国绝种的生物武器!而且是可以被远程控制的生物武器!
“那个‘主人’,那个草原深处的‘神殿’,就是他们计划的‘控制源’或者‘母体’所在?”柳如烟立刻联想到了地图上的标注。
“很有可能。”卫尘点头,指着地图上草原深处那个“戊一”标记,“‘最终圣血汇聚之所’、‘主人常驻之地’……结合那些古籍中关于‘万毒之源’需要特定地点和仪式才能发挥最大威力的记载,我怀疑,‘暗月’组织的最终目标,是在草原深处某个特殊地点,建立一个庞大的、可以控制所有‘神之血’感染者的‘中枢’。一旦成功,他们就能掌握一支不知痛苦、不畏死亡、绝对服从的‘毒人大军’。这支大军,既可以用来攻城略地,也可以用来进行恐怖威慑,甚至……进行某种更邪恶的仪式或实验。”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征服世界吗?”影七忍不住问道。
“未必是简单的征服。”卫尘思索道,翻看着那些古籍中关于“不朽”、“长生”、“血脉升华”、“成神”等字眼,“从陈明轩、玄冥子这些人的行为,以及‘暗月’组织对古老邪恶传承的执着来看,他们的目标,可能更加疯狂和……非人。他们追求的,可能是某种意义上的‘进化’或‘升华’,但却是以牺牲无数生命、践踏人伦道德为代价的邪道。‘神之血’,或许就是他们实现这个目标的工具之一。用‘神之血’感染、控制大量人口,既可以作为武器,也可以作为……实验材料或者祭品。”
这个推测让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如果“暗月”组织的目标真是如此,那他们的威胁程度,将远超寻常的叛乱组织或敌对势力。这是一群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或“成神”,不惜毁灭世界的疯子!
“必须阻止他们!”柳如烟斩钉截铁地说道,“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不错。”卫尘沉声道,“白云观实验室被捣毁,陈明轩身死,陈松年下狱,巴塞尔潜逃,这对‘暗月’组织在京城的布局是一个重创。但他们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像白云观这样的据点,恐怕不止一处。而且,那个‘主人’和草原深处的‘神殿’,才是他们的核心。不摧毁那里,不抓住或消灭那个‘主人’,‘神之血’的威胁就永远存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亲自到访。
卫尘等人连忙迎出。骆养性一身飞鱼服,面色沉肃,眼中带着血丝,显然这几天为了此案寝食难安。
“骆大人,可是有进展了?”卫尘将骆养性引入内室,屏退左右后问道。
骆养性点点头,又摇摇头,叹了口气:“陈松年那个老狐狸,嘴硬得很。北镇抚司的手段用上了七八成,他只承认对陈明轩疏于管教,致使其误入歧途,结交匪类,对‘新月商会’和‘暗月’组织的事情,推说一概不知。与陈明轩的通信,他说是陈明轩假借他的名义,模仿他的笔迹所为,目的是利用他的职权获取药材。至于为何不举报,他说是顾念叔侄亲情,且陈明轩以他早年的一些不当把柄相威胁,他不得已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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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得一干二净。”卫尘冷笑,“那刘仲景呢?他醒了吗?能否作证?”
“刘仲景倒是醒了,但精神受了很大刺激,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他承认是陈松年派他到研治所监视你,也承认陈松年与陈明轩关系密切,但具体陈明轩在做什么,陈松年是否参与,他说自己并不清楚,陈明轩只是让他留意研治所的动向,尤其是你卫尘的动向,定期汇报。至于白云观的事,他一口咬定不知情。”骆养性揉着眉心,“陈松年为官多年,老奸巨猾,早就留好了退路。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只能证明他失职、渎职、以权谋私,最多罢官流放,想要定他通敌、参与邪术炼制的大罪,证据链还不够完整。除非……能抓到玄冥子或者巴塞尔,从他们嘴里撬出东西。”
“玄冥子和巴塞尔有消息了吗?”
“没有。”骆养性摇头,“玄冥子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他那些接应的死士,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巴塞尔更是狡猾,提前得了风声,我们查抄新月商会时,只抓到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核心人物全跑了。现在只能加紧盘查各处关卡要道,并悬赏缉拿。但本官怀疑,他们很可能已经通过秘密渠道,逃出京城,甚至逃出关了。”
卫尘对此并不意外。“暗月”组织能在京城潜伏这么久,肯定有完善的逃生通道。
“那……那些幸存者呢?还有白云观的道士,可问出什么?”卫尘问。
“那些幸存者……”骆养性脸上露出不忍之色,“情况很不好。身体上的创伤还能慢慢调理,但神智……大多已经毁了,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知道他们都是被拐卖、或从各地抓来的流民、乞丐,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遭受非人折磨。白云观的道士,大部分确实不知情,只以为后山小院是观主和贵客清修炼丹之所,禁止打扰。只有几个玄冥子的心腹弟子,知道一些内情,但也仅限于帮忙处理‘药材’(指抓来的人)和看守,对核心机密所知有限。玄诚子倒是交代了一些,他说玄冥子是十几年前来到白云观的,自称是游方道人,精通炼丹养生之术。玄诚子贪图其术,便将其留为客卿,后来玄冥子出资修缮了后山小院,说是要炼制‘长生丹’,玄诚子被其蒙蔽,便答应了,对其所作所为并不知情。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还需核查,但暂时也拿他没办法。”
看来,线索又断了。陈松年老奸巨猾,撇得干净;关键人物玄冥子、巴塞尔在逃;幸存者和普通道士不知内情;玄诚子推说被蒙蔽。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骆养性话锋一转,从怀中取出一份誊抄的卷宗,递给卫尘,“这是从陈松年书房密室中搜出的一本密册,里面记录了一些他与朝中某些官员、以及地方豪强往来的隐秘,其中提到了几笔数额巨大的、来源不明的银钱往来,经手人隐约指向‘新月商会’。更重要的是,里面提到了一个代号‘影先生’的人,似乎才是陈松年与‘新月商会’之间的真正联络人。而这个‘影先生’,行踪诡秘,连陈松年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联络都是通过密信和特定地点留暗号。”
“‘影先生’……”卫尘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有,”骆养性压低声音道,“陛下对此案极为重视,已下密旨,命我锦衣卫暗中调查与‘新月商会’、‘暗月’组织有牵连的所有官员,无论职位高低,一查到底!同时,陛下有意组建一支精干力量,由你卫尘牵头,汇聚太医院、钦天监(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的机构,有时也负责一些神秘学研究)以及军中好手,专门负责调查、应对‘暗月’组织及‘神之血’的威胁。毕竟,你是目前对此事最了解、也最有能力应对的人。”
卫尘心中一动,皇帝这是要赋予他更大的权力和资源,专门对付“暗月”组织。这既是信任,也是重任。
“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卫尘郑重应道。
“另外,”骆养性看着卫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期许,“阿史那贺鲁王子私下向陛下提出,希望你能以医者的身份,随突厥使团北上草原一趟。”
“北上草原?”卫尘一怔。
“不错。阿史那王子说,突厥境内近年来也发生了几起诡异的、类似‘神之血’中毒的案例,而且都集中在王庭附近。突厥可汗身体也每况愈下,症状蹊跷,怀疑也与‘暗月’组织有关。他们希望你能前去诊治,并协助调查。陛下认为,这或许是一个深入草原、探查‘暗月’组织老巢的绝佳机会。当然,此事凶险万分,去与不去,全凭你心意,陛下不会强求。”
北上草原,深入虎穴,探查“暗月”组织可能的巢穴“神殿”,甚至直面那个神秘的“主人”……这无疑是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但同样,这也是彻底铲除“暗月”组织、解决“神之血”威胁的最佳途径。
卫尘几乎没有犹豫,沉声道:“下官愿往。‘暗月’组织危害天下,其毒流毒无穷,身为医者,除毒务尽,义不容辞。况且,唯有捣毁其巢穴,擒获其首脑,方能永绝后患。”
“好!”骆养性拍案而起,“卫国士果然深明大义,勇气可嘉!此事本官会禀明陛下,妥善安排。在你北上之前,陛下会正式下旨,成立‘靖毒司’,由你暂领主事,专司应对‘暗月’及‘神之血’事宜,一应人员、资源,优先调配。你尽快拟个章程上来。”
“是!”
送走骆养性,卫尘站在窗前,望着北方。草原,神殿,“暗月”之主……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去。为了那些死去的无辜者,也为了活着的人,不再受“神之血”的威胁。
柳如烟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卫尘转头看着她,看到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最终点了点头:“好。不过,此行凶险,需做好万全准备。‘化毒散’的改良,必须加快进度。还有,我们需要更多关于草原,关于那个‘神殿’的情报。”
“我会让柳家的情报网全力打探。”柳如烟道,“另外,阿史那贺鲁王子那里,应该也能提供不少信息。”
“嗯。”卫尘的目光重新投向北方,变得锐利而坚定。暗月的最终目标已经显露出一角,那是一个疯狂而危险的计划。而他,将北上草原,去直面这个阴影中的庞大组织,揭开其最后的秘密,并将其彻底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