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其他副本打的灰头土脸,不可开交的文森特,被急匆匆的叫了回来。
在他看清楚面前的一滩废墟,就是曾经那个辉煌华丽的城堡时,瞬间沉默了。
一旁抱着嗷嗷叫的孩子哄的靳迟夭,正头疼的不行。
抬眼的余光瞥见文森特时,甚至都来不及问一句那群难搞的任务者们什么来头,就立刻开口命令道。
“文森特,你快点把城堡重新建好。”
文森特:“……”
坟墓bOSS欺我老无力!
文森特半天不话,一张带着褶子的中年老脸写满了沧桑。
“哇呜!我就要!就要!就要!”
靳安穿着刚换上的、被爸爸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漂亮格子粉色睡裙,却一点也不温柔懂事。
整只崽子窝在爸爸的怀里,两条短腿却十分有力的一脚踹上爸爸的腰子,又一脚踹上爸爸大腿。
肉胳膊往两边一摊,脑袋往后一仰,身板悬在爸爸的臂膀上,闹腾的不行。
大名鼎鼎的副本bOSS,却被孩子闹腾的,无措又绝望。
那茫然又绝望的俊脸,带着怎么哄都哄不好这崽子的崩溃。
整个人无助的活像是抱着孩子可怜乞讨的流浪汉。
旁的一岁的孩子,哪怕因为家庭规矩森严而懂事,也也有闹脾气耍无赖的时候呢。
那就更不要提,靳安这兔崽子,压根就不是懂事的料。
“乖乖,你乖一点行不行?爸爸求你了,你的要求爸爸真的答应不了啊!”
靳迟夭微仰着下颌,眼神茫然的望着天空,整个人呆滞又无力,语气也带着半死不活的腔调。
只有两只结实的手臂,却牢牢的锁着闹腾的靳安。
“崽子啊,爸爸真的是正经的 BOSS啊!”
“不——!就要!爸爸,讨厌!要,就要!粉色——!”
靳安才不管自家爸爸心里是什么想法,更不会管按照自己的要求把城堡涂成粉色后,会有多扎眼。
崽子核桃仁大的脑袋里只知道,爸爸竟然拒绝了她的要求!
讨厌讨厌讨厌!
原本还在原地沧桑的文森特,听到自家主人的一个关键词汇时,眼睛咻的瞪圆了。
脸上的褶子都因为震惊而扯的有些平。
什么?
主人想把粉城堡涂成粉色?
嗯……如果他没记错,这好像是恐怖世界吧?
文森特虎躯一震,也不抑郁了,立刻严肃的对着靳迟夭恭敬的应道。
“好的bOSS,我现在立刻召集所有鬼怪,争取在一个时之内把城堡原模原样造出来。”
听到这话,靳迟夭空洞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
他掀起眼皮赞赏的看了一眼文森特。
果然,还是这种下属最好用。
听话,懂事。
还会揣摩上司的心里念头。
文森特得了上司好眼色,像个合格的牛马一样,美滋滋的转身去召唤副本闲置的鬼怪去了。
但,听到这话的靳安哭声一顿,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了一眼转身离去的文森特,然后嗷一声,闹得更起劲儿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不要!要粉色,粉色!”
一个孩子的威力有多大,旁的人看来或许是轻飘飘的,连威胁都算不上。
但对于做父母的来讲,无论是孩子邦邦打人的拳头,尖锐又刺耳的嗷嗷哭。
亦或者是像摊煎饼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蹬着腿,甩着胳膊的动作。
都无比挑战他们的耐心。
很显然,哪怕是失而复得后,抱着孩子黏腻的不行的靳迟夭,在此刻也终于受不了了。
他额角青筋暴起,被气得胸膛起伏。
对于闹腾的不像样的靳安,靳迟夭终于是没了耐心,捞起还没他腿高的孩子,将她放在地上。
然后站起身,当着废墟角围了一圈的,默契的不吭声的鬼怪们的面,丝毫顾及不了风度了。
单手叉腰,表情不耐,语气硬邦邦的教训自家崽子。
“靳安!再犟爸爸就揍你了。”
乖乖也不叫了,宝宝也不喊了。
靳安这崽子虽然才一周岁,智商没开窍呢,但孩子对于父母生气这种事,好像是生来就带着雷达的。
她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非常识相的抽搭了两下鼻子,手攥着软乎乎的粉色格子睡裙。
仰着脸,眼眶和鼻头都红彤彤的。
“爸爸?”
才刚会话的崽子,语气还不太清晰,甚至还连不成一个长句子,只能几个字几个字的蹦。
“你不爱,我了,吗?爸爸?”
崽子向来高亢尖锐又脆生生的语调,在此刻却委屈的不成样子。
“别,人有,我,没有。”
只是这一瞬间,靳迟夭心头狠狠一颤,仿佛心头相连一般,激得他眼泪差点流出来。
一个孩子。
一个才一岁的孩子。
跟她讲道理?
根本不可能。
靳迟夭当然也知道,所以他几乎是瞬间就用这种屁话,把自己的坚持和固执给糊弄了过去。
他叹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眼里却满是妥协的意味,上前把举着胳膊要抱抱的靳安抱了起来。
城堡的原始鬼怪们此刻都竖着耳朵在听,面上看着毫无波澜,心里早就快嘲笑疯了。
哈哈!
你靳迟夭这装逼怪也有这一天呢啊!
但接下来,靳迟夭妥协的一句话,瞬间把默不作声的他们给炸了出来。
“算了,反正你是爸爸的继承人,这城堡爸爸迟早也是留给你的,粉色就粉色吧,等文森特回来,爸爸就让他刷。”
完,靳迟夭还捋了捋崽子身上粉粉的睡裙。
心里第n次后悔,为什么会在孩脑子都没有的时候给她用粉色的东西?
哪怕给她用白色的东西呢?
也总比粉色要好吧。
“ BOSS啊啊啊!我们还在呢啊!”
“我们这丑了吧唧,人高马大,鬼里鬼气……额丑绝人寰的鬼怪们,跟粉色城堡真的不搭呀!”
“以后新的任务者们来了,看到咱们这群丑八怪鬼,估计都不用做任务了,这群任务者都能死一大片。”
“ BOSS啊!您三思啊!!!”
一群装作背景板的鬼怪们,在涉及到他们利益的时候,终于是躲不了了,纷纷苦着脸站了出来。
试图阻止这荒唐的溺爱孩子的行为。
但一个被激素蒙蔽了双眼的爸爸,哪里会听别的人抗议。
他几乎是一个凌厉的眼神扫了过去,那群鬼怪们就瞬间闭了嘴,十分窝囊的抱着头,又缩回了原地。
算了,粉色就粉色吧。
反正他们又不是副本bOSS,受任务者嘲笑最深的也不是他们。
父女俩达成一致后,终于是破冰了,又亲亲热热窝在了一起。
只是,当汹涌而来的激素退去后,被爱意蒙蔽了双眼的靳迟夭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低头看了看怀里肉乎乎的一团,带着怀疑的意味质问。
“什么叫别人有,你没有?你这兔崽子除了牛马大厦副本外,哪里都没去过,你能见过谁有?”
靳安眨巴眨巴黑黝黝的眼睛,一只手捂着嘴巴,另一只手去捂住了爸爸的嘴巴。
嫩生生的语调压低了,轻轻的道。
“爸爸,不讲,不讲。”
“嘻嘻。”
鲜艳亮丽的粉色城堡,在当天晚上就拔地而起。
除了懵懂的崽子开心外。
其他的,都苦着一张脸,半点开心的样子都没。
鬼怪们都已经预料到了,当新的任务者们来到的时候,看到他们做任务的粉色城堡时,会有多惊讶了。
果不其然。
不久后,新来的10名任务者们,下了车,抬头看到面前辉煌浩大,却通体刷着粉色的城堡,表情齐齐一僵。
“走……走错了?”
……
鸡飞狗跳的带娃生活又持续了两年。
靳迟夭也算是真正的领会到了,什么叫做熊孩子,什么叫做人嫌狗憎。
而且关键是,初为人父的靳迟夭,根本拿靳安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任由她骑在头上,嚣张又放肆。
再加上,三年前那一批势如破竹的任务者们声势又壮大了几分,人也更多了,如今几乎是去到哪个副本,哪个副本就会被打穿。
所以近些日子以来,靳迟夭忙得很,天天跑去其他副本支援。
对于他家崽子,靳迟夭自然而然也就疏于管教了。
而且更直白一点就是,他压根儿管不了,也压根舍不得去管。
在这个恐怖世界主宰的眼中,无论是鬼怪还是任务者们,不过都是逗趣的玩意儿。
生和死都无所谓。
能逗他女儿开心,死了又何妨?
魂飞魄散又何妨?
都只是死得其所罢了。
靳迟夭重心都放在了那群任务者身上,心里警惕感拔高,最近几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始让他家崽子学习了。
要知道,以人类的躯壳无法对抗鬼怪,但突然冒出的这批任务者们,好像天生就有一副智囊团。
对付鬼怪,他们总有另一套办法。
因为这群任务者的存在,恐怖世界中万千的副本,甚至直接被打穿,关闭了好几十个。
虽然这个数量放在恐怖世界众多的副本中压根不起眼,但架不住这群任务者们能量越发的大。
从一开始的靳迟夭看不上的弱鸡,逐渐演变成了连他都开始隐隐有些忌惮的规模。
任务者们和鬼怪们天生就是对立的。
现实世界和恐怖世界自然也一样。
两方相生相克,此消彼长。
所以,出于顾忌,以及心里隐隐的忌惮,靳迟夭在最近两年里,几乎没少在暗地里出手,对付这群任务者们。
从任务者们的视角看,本来他们过得好好的,结果突然就无辜的被拉入了这恐怖世界中,进行生死抉择。
这让他们怎么能不愤怒呢?
可是,对立的恐怖世界突然存在,必然也有它其中的道理。
鬼怪们也不是凭空而生的,他们本就生于人类中,长于人类中,并死于人类中。
这恐怖世界的万千副本,皆是来源于人类世界中的种种。
恐怖世界存在,天道即认可,否则,怕是早就被摧毁了。
现实世界和恐怖世界,最终,会顺着天道的意愿,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或许从前的话,靳迟夭根本不会在乎。
死就死,活就活,不服就干。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宝宝还那么,还没长大。
还没继承他恐怖世界主宰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他死就算了,那他的女儿怎么办?
恐怖世界覆灭的话,他的女儿会被现实世界,以及人类所接纳吗?
不,肯定不会!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种浅显的道理,靳迟夭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了然于胸了。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看着天天招人逗鬼的靳安,当爸的满心看不顺眼,一点都压不住脾气了。
“靳安!”
餐桌前,靳迟夭还强装着有逼格的样子。
一个长长的餐桌,他坐在主位,靳安坐在最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三岁了,你不能再胡乱玩了!你将来是要继承爸爸的一切的,你要开始学习了知道吗?”
任务者们与鬼怪几乎已经到了撕破脸的地步,靳迟夭虽然自信一群蝼蚁打不过自己。
但毕竟,事有万一。
有牵挂,有软肋,靳迟夭自然是没法像以前一样果决。
从前孩子还的时候,他总是认为,有他护着,这世间就没人能动得了她。
但眼看着这群突然冒出来的任务者们如此势如破竹,靳迟夭真的很想一股脑的弄死他们。
可惜天道不允许。
所以,现在的靳迟夭,自然是更希望靳安能有自保的力量。
但可惜的是,靳安才不会老实得听教训。
她嘴巴一边嚼嚼嚼,一边对爸爸的话充耳不闻,还叽里咕噜的不停的叫着爸爸爸爸爸爸。
靳迟夭看着智商完全不在线的崽子,任他在外威风凛凛耍尽了手段,此刻也只能像个战败者一样茫然狼狈。
他双手撑着额角,满眼怀疑的垂头看着餐盘里滋滋冒着热气的牛排。
虽然他以前不承认,但他现在不得不承认,他的崽子,好像压根就没有争权夺利,站上高位的心思。
甚至好像都没有那根弦!
天杀的!
爸爸正eO呢,靳安看着对方半天不应她,就调皮的踩着凳子,蛄蛹着爬上了桌子。
两旁的任务者不是不想阻止,因为他们的任务就是给最大bOSS的孩子喂完饭。
并且陪她玩儿,让她乖下来。
但问题是,上一个是敢私自抱孩子任务者,早就被大bOSS给弄死了啊。
但是靳安才不管这么多。
迈着短腿,噔噔噔顺着桌子就跑到了靳迟夭面前。
刚eO完的bOSS一抬头,就看到了撅着屁股,弯着腰好奇看着他的崽子。
靳迟夭虎躯一震。
只感觉周围任务者或者鬼怪的眼神那么刺人,让向来十分在意规矩和风度的王子殿下,忍不住绝望的闭上了眼。
靳安眨巴着溜圆的眼睛,好奇地问。
“爸爸?你怎么了?”
“你哭了吗?”
“你为什么哭呀?”
“爸爸?”
“爸爸!”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