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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第272章54
娄晓娥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若是落雪时吃,滋味更好。”
“下雪天坐在窗边,只怕寒气往骨头里钻。”
林焕说。
娄晓娥抬眼瞥了他一记,目光里藏着只有两人明白的意味——今晚你若不来,仔细你的皮。
何雨水小口喝着汤,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让她舒服地眯起眼。
“一点膻味都没有。”
秦京茹吹着汤面,“在老家时,哪敢想能时常吃到肉。”
她又说起从前的事了,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红,神情却满足得像只饱食的猫。
“乡下也吃不上么?”
娄晓娥问,“羊不都是村里养的?”
“养是养了,”
秦京茹叹气,“养大了就送进城。
一年到头,自己也分不到几口。”
她语气可怜,却狠狠咬下一块羊肉。
“多吃些。”
何雨水从自己碗里拨了几块肉过去,“往后饿不着了,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嗯!”
秦京茹重重点头,“雨水姐待我好,欢哥更是我的贵人。
要不是他,我进不了厂,挣不着钱,也穿不上新衣裳。”
何雨水笑了:“都是欢哥帮衬,我可没出什么力。”
“欢哥就是我的福星!”
秦京茹不知怎的激动起来,“就算头发掉得再多,我也心甘情愿!”
“嗯?”
何雨水侧过头。
娄晓娥也停下了动作,目光落在秦京茹脸上。
女孩自知失言,慌忙找补:“我是说……这活儿费神,掉头发厉害!”
说着,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辫,咧开一个憨气的笑容。
何雨水语气温和地劝道:“质检的活儿不至于那么难熬,日子久了总能适应。
隔壁院你姐姐那份工,比你这辛苦得多,拿到手的钱也没多出几个子儿。”
“嗯。”
秦京茹低低应了一声,不再开口。
娄晓娥只是微微一笑,目光转向了林焕。
林焕正垂着眼,小口啜着碗里的汤,仿佛没听见旁边三个女人的交谈。
桌底下,娄晓娥的脚尖轻轻碰了碰林焕的脚背。
林焕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
接着,他便看见娄晓娥朝秦京茹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
林焕没作声,只摇了摇头。
娄晓娥可不信。
她清楚林焕性子里的那股劲头,绝不会轻易放过眼前这姑娘。
这些日子瞧下来,秦京茹待林焕的态度也分明不同寻常。
就算还没到那一步,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说不定早就……
娄晓娥思忖片刻,又在桌下踢了林焕三下。
三更天——她是在提醒这个。
一锅汤渐渐见底。
秦京茹不知不觉又盛满了一碗。
这姑娘胃口向来好,吃得多却不见长肉,也不知是体质如此,还是年纪尚轻仍在抽条,只见她脸色愈发红润,身形倒没怎么变。
“晓娥姐,再给你添一碗吧?”
何雨水热情地招呼。
“我够了。”
娄晓娥放下碗,“开会前吃过些东西。”
“锅里还剩不少呢。”
何雨水看向那口小锅。
娄晓娥朝林焕抬了抬下巴:“让小欢多喝点吧,他整天在厂里忙,该补补身子。”
“哎!”
何雨水应着,伸手拿过林焕的碗,又给他盛得满满的。
林焕默默接过来,心里暗想:让我吃这么撑,今晚你是不打算歇着了?
“萝卜炖羊肉,雨水你现在身子不同,可得留心些。”
娄晓娥带着笑意打趣。
“不碍事。”
何雨水脸微红,悄悄瞥了一眼仍在低头喝汤的林焕。
娄晓娥忽然想起从前的事,再看何雨水泛红的脸颊,心里暗忖:雨水如今补身子不算浪费,可我不能再耽搁了。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我也得抓紧些才行。
秦京茹在一旁满足地摸着肚子,感叹:“真饱呀!”
顿了顿,她又轻声嘀咕:“待会儿得找点事做,消消食才好。”
林焕只顾低头喝汤,心想:这一个两个的,都没个消停时候。
三大妈坐在床沿,眉头紧锁,声音里透着不安:“秦淮茹……她已经晓得我们的事了。”
易中海靠躺在床头,听完这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就这么一握,三大妈便觉得心定了不少,仿佛再大的难处也值得扛下去。
“别慌。”
易中海声音放得很轻,“她具体怎么说的?”
“今儿下班,她特意找了我。”
三大妈叹了口气,“话里话外都点明了,还说要是……”
她“要是”
了半天,后面的话却哽在喉咙里,眼眶有些发红。
“要是什么?”
易中海追问。
“她说,若是我给她一百块钱,这事便烂在肚子里。”
三大妈声音发颤,“这分明是讹钱,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悄悄把数目说高了一倍——秦淮茹原本要的是五十,硬被她磨成了这个数。
易中海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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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三大妈没说谎。
当初他找上傻柱媳妇时,那寡妇不也在车间里讹走了一百块么?
易中海始终没想明白那女人如何窥破他与许氏之间的隐秘。
但那天对方找上门时,话里话外的机锋让他确信——她什么都知道了。
用一百块封住嘴的交易,他记得很清楚。
平心而论,那女人倒算守规矩。
钱到手后便再没纠缠,这点让他稍感意外。
“心肠忒毒!”
三大妈咬着牙低声咒骂,“难怪克夫!”
易中海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心想这女人固然狠辣,可自己这边又算什么好东西?各有家室的人,却在暗地里做那些勾当……
“眼下怎么办?”
三大妈声音发紧,“我就怕钱给了,她转头还是说出去……那咱们可就全完了。”
“慌什么。”
易中海摆了摆手。
虽然病容憔悴,语气却稳得像块石头。
活到这把岁数,什么风浪没见过?虽说这一年来变故格外多,可他心里那根弦始终没乱。
再说了,被寡妇敲竹杠也不是头一遭。
他朝窗外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照这么下去,那女人光靠讹诈恐怕都比正经干活挣得多。
见他久久不语,三大妈心里猛地一坠——该不会被他看出我了数目吧?冷汗悄悄渗了出来。
易中海确实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却只当她是吓破了胆。
“放宽心。”
他轻轻拍了拍她手背,“那女人精是精,可图的是钱财。
咱们把封口费递过去,她不敢乱嚼舌根。”
“万一她收了钱还……”
“她不敢。”
易中海短促地笑了一声,“再说了,她手里有真凭实据么?亲眼逮着咱们了么?”
三大妈呼吸终于顺畅了些。
“这样吧。”
易中海做了决定,“事情因我而起,明天我拿一百给你,你去打点。”
这就给一百?可我明明把价钱压到五十了……
三大妈愣住了。
被人讹诈还能倒赚一半?这算哪门子道理?
“那不成!”
她急忙摇头,脸上堆起凝重神色,“是两个人的事,哪能让你独自担着?”
“听我的。”
“不行!”
她显得很坚持,“要不各出一半,每人五十。”
说完仍绷着脸,心里却盘算着:不亏本就行,那五十不赚也罢。
“你哪来的钱?”
易中海看着她,“老何把家底攥得死紧,你平时连零花都艰难。”
三大妈沉默了。
这话戳中了痛处——她手里确实只有买菜那几个铜板。
“交给我吧。”
他握住她的手,“这一百我来出。”
“可……这本来就是我俩惹的祸,没道理全压给你。
你还要赔贾家钱,往后还得养孩子……”
她做出不甘心的模样,嘴角抿得紧紧的。
易中海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动了。
他真没料到这女人竟处处替他考量。
眼眶有些发潮。
他忍不住想:若是换成贾张氏,那婆娘绝不可能替他着想半分;若是许氏,此刻怕是早已骂他行事不密,落了把柄。
唯独眼前这个人……
“别说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钱我来出。”
“那……好吧。”
她垂下眼睛,露出难过的表情,心里却翻腾着:这就白赚了五十?
“都怨我。”
易中海仍沉浸在滚烫的暖意里,“要不是我拖累,你也不至于……”
窗外的月光把树影投在墙上,何雨柱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隔壁床铺传来鼾声,他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自从那天院里决定让他母亲去照顾老易,他胸口就像堵了块湿透的棉絮。
有些事比当年林焕那档子更叫人憋屈。
至少林焕事后还给了药,偶尔也能搭把手。
可易中海呢?何雨柱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曾经以为当面那样做就能解恨,现在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很轻快,还夹着断断续续的小调。
何雨柱身体僵了僵。
母亲推门进屋,哼歌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她没开灯,摸索着走向里间,脚步里透着一种松快的节奏。
何雨柱的脸在阴影里沉了下去。
这才去了多久?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房间里的画面。
老易总有办法让人晕头转向,那张嘴比抹了蜜还黏糊——这是他从许家婶子和二大妈那儿零碎听来的。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要是老易再成个家呢?何雨柱呼吸急促了些。
他记得贾张氏肚子里的孩子,老易认定了那是自己的种。
这么一想,似乎……何雨柱猛地站起身,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院子里空荡荡的,各屋的灯都灭了。
他踩着青砖地面走到中院,停在易家门前。
手放在门板上停了片刻,然后用力推开。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见炕上隆起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