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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什么?”
只是短短几个字此时却宛如恶魔的低语一字一句扣进了陈远山的脑海。
“没什么,一个朋友开的玩笑而已。”
陈远山大脑飞速转动,竟然很快的冷静下来,
“这是老早之前的一个梗了,说是一场灾难之后所有人都看不见了,结果有一天,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的视力恢复了,然后他就看到了这几个字......”
陈远山将那张纸拿起来折好,塞进裤兜里,强撑着笑道,
“不要告诉他们你能看见......怎么样,你不是有点惊悚的意思?”
“是有那么点了......”同事愣愣的点了点头。
“是吧是吧,”陈远山装模作样的看了眼表,“也该下班了,走了!”
“诶!还要加班呢!”
“加个屁。”
陈远山不管不顾拎起包,走出公司。
街上的人更多了。下班高峰,行色匆匆的人群,车流,喇叭声,陈远山深呼吸,闭上眼睛,随后再次睁开,幻觉消失了,一切都很正常。
他抬起头,看着这座城市。
夕阳把一切都镀成了金色,那些高楼看起来像是镀了一层金箔,泛着温暖的光。街道干净整洁,绿化带修剪得很整齐,空气里没有污染的气味。
很美的城市。
他再次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纸,纸上的字迹陌生,自己完全没有印象,恶作剧?
还是......另外其他发现这座城市秘密的人的提醒?
“真是疯了......”
陈远山望着那张纸,喃喃道。
待陈远山回到自己所住街道,街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落在路上。
陈远山往家的方向走,经过那个水果摊时,摊主正在收摊。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堆苹果。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角度,和早上、和昨天、和前天的早晨,一模一样。
陈远山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的灯依然惨白。他上楼,经过三楼时,对门那户人家的门又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这一次,他没有停,直接跑上四楼,开门,进屋,关门,反锁。
客厅里,张磊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转过头:“怎么了?跑那么急?”
“……没事。”陈远山靠着门,喘着气,“加班累,想快点回来躺着。”
张磊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正播着新闻:“奇迹之城今日召开年度总结大会,市长表示将继续巩固宜居城市地位……”
陈远山盯着电视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张磊。”
“嗯?”
“你后脑勺上那道印子,能让我看看吗?”
张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今天怎么了?老盯着我后脑勺看。”
他边说边转过头,把后脑勺对着陈远山。
空无一物,
陈远山没有放弃,而是尝试着集中注意力,慢慢的,他看见了。
那道从脖子上暗红色印记伸出的血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相比之前,陈远山终于看见了血管的全貌,它一直在延伸,直飘向窗外。
“看到了吧?”张磊转回来,“就是枕头压的,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今天状态不太对啊,是不是最近加班太累了?”
陈远山看着他。
他的笑容很正常,语气很正常,眼神很正常
但那个搏动的血管,就在他后脑勺上,持续地、规律地、像心脏一样跳动着。
“……可能吧。”陈远山说,“我累了,我先去躺一会儿。”
陈远山在张磊有些奇怪的目光中失魂落魄的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他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身体止不住的颤栗。
每一下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碎片,割得喉咙生疼。
那根血管。
张磊后脑勺上那根血管。那些人的后脑勺上那些血管。它们都在动。都在一下一下地搏动。像心跳。像这座城市的心跳。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全是那些血管。飘在空中,像水草,像触须,连接着每一个人。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水渍在蠕动。灰色的,像活物,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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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闭上眼。
逃不掉的。
他逃不掉的。
这个念头钻进脑子里,像钉子一样钉进去,拔不出来。
逃不掉的。这座城市是一个巨大的活物。所有人都和它连在一起。所有人都是它的一部分。只有他。只有他是那个忽然发现自己不对劲的人。
他想起那张纸条。
“不要告诉他们你能看见。”
谁写的?为什么要写?那个人现在在哪里?也发现了吗?也和他一样缩在某个角落里发抖吗?还是——
还是已经被“优化”了?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陈远山打了个寒颤。他不知道这个词从哪里来。但它就在那里,像某种本能,像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优化。
融合。
跃升。
他听见过这些词。在梦里。在那些血管深处传来的、低沉宏大的轰鸣里。
陈远山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不敢想。
他什么都不敢想。
“你还好吗?”
一个声音。
很轻。很近。就在这个房间里。
陈远山猛地抬起头。
窗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像古代人穿的那种,长长的,层层叠叠的。长发披散下来,垂到腰际。很年轻。看起来比他小很多。像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但她的眼睛——
那是陈远山见过的最疲惫的眼睛。
不是困的那种疲惫。是活了很久很久、看过太多太多东西、撑了太久太久的那种疲惫。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恶意,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心疼?
陈远山张开嘴,想喊。喊不出声。
他往后退。背已经贴在墙上了,退无可退。
“别怕。”
那个年轻女人轻声说。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湖面,像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时的呢喃。
“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陈远山盯着她,大口喘气。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身体。很正常的身体。很正常的脚。踩着地板。有影子。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是人。
是人吗?
他忽然看见她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飘动。很淡,很模糊,像光影,像雾气。一道。两道。三道——
好多道。数不清。像尾巴,又像翅膀。
陈远山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女人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能看见这些,”她说,“所以也能看见那些血管。”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陈远山瞪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女人慢慢走过来。脚步很轻,像踩在云上。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蹲下,和他平视。
离得近了,陈远山才看清她的脸。真的很年轻。皮肤很好,五官很柔和。但那双眼睛里的疲惫,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陈远山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没关系。”她轻声说,“不用说话。不想说就不说。”
她顿了顿,率先自我介绍,
“我叫苏卿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