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搬出去了?为什么?”贺谨予不由得提高声音。
一旁正在弯腰递文件的程薰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
梅姨声音淡淡的:“你父亲对大小姐有意见,说她不该藏着钱给外人,太太也跟着煽风点火。大小姐说,她快八十的人,不想再将就谁,所以就搬出来了。”
贺谨予腾地站起身。
上次回家,奶奶和他爸为了珠宝的事闹得很不愉快。
这阵子,贺谨予每天都给梅姨打电话,询问奶奶的情况。没想到,短短几天,家里闹得更僵了。
他不在家的时候,他父亲和冯亚真竟敢说奶奶的不是。他们忘了贺家是因为奶奶才有今天?
“奶奶搬到哪儿了?”
“吉家大宅,少爷您来过的。”
贺谨予皱了皱眉头。
“那房子很老了,还能住人吗?”
“这个您放心,之前二房的长公子专门派人修缮过,该有的东西都有,住得挺舒服的。”
吉家二房,是奶奶的亲弟弟吉兆祥,住在港岛,膝下一子一女。长子吉修泽是奶奶的亲侄子,比贺谨予大两岁。
吉修泽年轻有为,在政界和商界人脉很广。
贺谨予说:“我现在就过来。”
挂断电话,他对程薰说:“下午的会议我都不参加了,让分管的副总主持吧。”
程薰点点头,又说:“OA上有急件,请您记得签完。”
“知道了。”贺谨予拿上外套,匆匆往外走。
去吉家大宅的路上,贺谨予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莱从岚廷搬出去几个月了,现在奶奶也从老宅搬出去了。
这个家,快散了。还能回到从前的样子吗?
吉家大宅在老西关,临湖而建,闹中取静,环境很好。
前几年吉兆祥回乡祭祖,看到老宅多处年久失修,便让吉修泽亲自负责修缮。
这个老房子本来就建得美轮美奂,修缮后增加了现代设施,住起来很舒服。
走进红木大门,迎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是会客的地方,楼前是游廊合抱着的四水归堂。
后面还有一进院子,主楼是中西合璧的三层大屋,那儿才是主人住的地方。
彩色玻璃雕刻的满洲窗映着芭蕉叶,前后园子里开着素馨和金桂。岭南望族的雍容气度扑面而来,
“奶奶。”贺谨予快步走进去,步子蓦地顿住。
江莱站在奶奶身后,正给奶奶推拿。
看见贺谨予来了,江莱也很意外。她听说奶奶搬家,立马就赶过来了。
本想着这会儿还是上班时间,应该不会遇到贺谨予,没想到他也暂停工作赶过来。
“谨予啊,你怎么这时候过来,还没下班吧?”吉慧如问。
“奶奶,我一接到梅姨的电话就赶过来了。”贺谨予在她侧面坐下。
吉慧如看上去心情很好,笑着说:“莱莱也是一接到电话就赶来了,你们俩都是孝顺孩子,但是以后别为了我耽误工作。”
“奶奶,您这儿不通,我用点力揉散它,您稍微忍着点。”江莱说。
“莱莱,你揉吧,奶奶受得了。”
江莱摸到吉慧如背部经脉一处淤塞,用手肘给她揉散。几下之后,吉慧如觉得轻快多了。
贺谨予看着江莱眉眼低垂、温声细语的样子,仿佛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他们还相敬如宾。
他在一旁静静看着,不发一语。
江莱不理会他的目光,给奶奶揉好了,她轻声说:“奶奶,我去厨房看看川贝炖好没有。”
“好,你去吧。”吉慧如笑着说。
祖孙俩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后院,吉慧如转头看着贺谨予:“谨予,你也去看看。”
贺谨予会意,起身朝厨房走去。
后厨全新装修过,中西厨分开,一水儿的现代厨具,燃气灶上却放着一个煲药罐子。
江莱用抹布包着药罐把手,小心翼翼地把刚煲好的川贝雪梨水倒进小碗里。
贺谨予见那个碗离她有点远,便伸手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这一推,江莱没对准,把滚烫的汁水浇他手上去了。
贺谨予倒吸一口凉气,手立马红了。
江莱吓坏了,放下药罐,抓起他的手伸到水龙头下,用冷水冲烫红的地方。
“大少爷,你不会做家务,就别帮倒忙了。”江莱小声埋怨。
“这也能怪我?”贺谨予挑眉。
“怪我咯。”江莱阴阳怪气。
“你是想谋杀亲夫吧。”贺谨予没好气地说。
江莱怔了怔,却没抬眼。
“少爷烫伤了?”梅姨走进来,看见江莱抓着贺谨予的手在冲水。
江莱把贺谨予的手从水流下抽出来,仔细检查,淡声说:“没事,涂点烫伤膏就好了,也不需要包扎。”
“我去找烫伤膏。”梅姨急忙转身出去。
过了一会儿,烫伤膏找来了。江莱让贺谨予坐下,她用棉签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棉签落在手背上,又轻又痒。她捧着他的手,掌心柔软得像棉花糖。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想多在她手心中流连。
“别乱动,烫伤的地方很脆弱,别弄破皮了,会发炎的。”江莱淡声说。
梅姨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她走过来捧上炖好的川贝:“我先去跟大小姐说一声。”
贺谨予看着江莱,忽然问:“有人追你吗?”
江莱愣了一下,淡声说:“有啊,多着呢,追我的人从长堤排到宜沙岛。”
贺谨予眸子一冷:“包括那个盛延洲?”
“没有他。”
贺谨予冷声说:“你知道他有未婚妻吗?我遇见过两次。”
江莱愣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他说的“盛延洲的未婚妻”,就是她自己。
“哦,我知道啊,我见过的。”她淡淡说,“挺好的女孩子,名校毕业,长得也很漂亮,性格又好,还会做菜。”
“你说那个黄毛女?”贺谨予不相信,“看起来像太妹。”
江莱憋不住笑,尴尬地转过头去。
“你笑什么?难道不是吗?”贺谨予觉得莫名。
“染发的又不全是太妹。人家挺好的。”江莱淡淡说。
贺谨予打量着江莱面上表情。
江莱帮他涂完了药膏,转身收东西,背对着他。
“我想搬回来陪奶奶,”他顿了顿,“你呢?”
江莱的手悬着,停了好几秒,“我会经常回来看奶奶的。”
贺谨予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放平了嘴角。
“那套珍珠首饰,是谁为你拍下来的?”贺谨予问,
江莱愣了一下,回头看着他,反问道:“为我拍的?不是对家作弄你?”
看起来,她确实不知情。
贺谨予顿了顿:“东西不在你手里?”
“不在。我也不知道是谁拍的。”江莱语气疏淡,“除了你之外,我不认识那么有钱的人。”
贺谨予动了动唇。他想起账户里接连为汐月刷走的几千万。还有他给江莱设置的按月转款。
两万块。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江莱心想,那套珍珠首饰一定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作剧,一定是有人为了整贺谨予。
那人成功了。贺谨予这辈子也没输得这么惨。
“不会有人为了我一掷千金的,放心吧贺总。”她淡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