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圣人之心，天帝谁属

    

    一场席捲洪荒天地，足以震动万古的大劫，到此终於临近落幕。

    

    东海之上，终焉之气缓缓消散，破碎的时空乱流在圣人伟力的抚平下逐渐癒合，而隨著源头被掐断，整个三界也在逐渐恢復清明，一切都开始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虽然“禺疆”已被齐虞亲手镇压磨灭，但这场由魔门掀起、而后將无数洪荒生灵尽皆捲入其中的浩劫，却依旧未能完全画上句號。

    

    譬如西方—

    

    此刻，须弥山下，大战仍在继续。

    

    虽然罗喉计都与归墟“禺疆”已在眾目睽睽之下先后败亡，魔门气运一落千丈，但此番魔门乃是倾巢而出，几乎赌上了一切底蕴——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破釜沉舟之举。

    

    既已踏出这一步，便再无退路可言。

    

    故而，纵然明知败局已定，残存的魔门大军仍在负隅顽抗。

    

    魔氛滔天，血光蔽日。

    

    波旬魔罗统率最后的天魔部眾，依託西方残存的几处魔窟与接引、准提二位天尊展开殊死周旋二魔神通虽强，更擅蛊惑人心、演化无尽魔境，但失了“终末大势”的加持，又无罗喉计都那等混元级数的战力坐镇，面对早已展开极乐世界的接引、准提二人终究是力有未逮。

    

    “魔罗，还不皈依！”

    

    接引天尊端坐十二品金莲之上，周身绽放无量光，梵音阵阵，化作实质的金色符文，如雨酒落，所过之处魔气溃散，天魔哀嚎；准提天尊更是化身亿万，皆手持七宝妙树，轻轻一刷，便有一片魔域崩塌，一应魔眾如遭雷击，纷纷跌落云头。

    

    波旬、魔罗面目狰狞，周身魔甲破碎，却仍厉声长笑。

    

    “皈依我魔门成於混沌，立意顛覆，何须向尔等低头！今日纵死，亦要崩碎你西方三分地脉！”

    

    话音未落，他已燃烧本源，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漆黑魔虹，直衝接引天尊而去。

    

    那是以身殉道的决绝一击，带著魔门最后的不甘与疯狂。

    

    然而—

    

    金莲转动，光耀大千。

    

    接引天尊轻轻抬手，一道“卍”字佛印自掌心浮现，迎风便涨，眨眼化作须弥山之巨，与魔虹轰然相撞。

    

    无声无息间，魔虹崩散，波旬、魔罗二魔身形剧震，魔体浮现无数裂痕，最终在梵光中寸寸瓦解，只留下一声悠长而不甘的嘆息，隨风而逝。

    

    魔罗二人既陨，残存天魔部眾顿时士气崩溃，纷纷溃逃。

    

    见此，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皆微微頷首，旋即催动大神通，开始清扫战场，净化魔氛，修復西方受损的山河地脉。

    

    极乐世界笼罩西方天地，八功德水化作大雨滋养万千生灵。

    

    ..———.—...

    

    一时间，西方大地兴兴向荣，竟真有了几分復兴之势。

    

    不止是西方。

    

    此时此刻，隨著齐虞视线转动，环视洪荒大地，很快便发现了其他地方的情况也大抵相类。

    

    罗计都与一应魔门准圣先后授首，余下的魔眾自然也就成不了气候了。纵然偶有大魔兴乱，终於腾出手来的天庭也会在顷刻间降下天兵，扫荡魔氛，肃清寰宇。

    

    显然，如今的玄门天庭还不至於因为伏羲氏的缺位还陷入混乱之中。

    

    见此情景，齐虞微微点头。

    

    他也知道，自己这道投影存留的时间不多了一先前镇压“禺疆”、磨灭归墟终末道果，已然消耗了投影绝大部分力量，此刻，这道投影的身躯在逐渐变得浅淡透明，仿佛隨时会隨风散去。

    

    在这最后时刻，他必须处置好这场大劫的首尾，理顺因果，安定人心，以免在投影散去后，三界內再生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乱子。

    

    念及此处，齐虞先是看向后土、太上、太一氏三人。

    

    “此番浩劫，罗计都与禺疆”先后授首，归墟业已平定。”

    

    他缓缓开口道。

    

    ——

    

    “从今往后，三界再不会因归墟终末之力而生出动盪，尔等可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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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喜，归墟对洪荒三界的威胁的確是极其巨大，一次太古，一次今朝，都差点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如今能被圣人彻底镇压掌控，自然是再好不过。

    

    却听齐虞又继续说道。

    

    “然此时此刻，劫运尚未全竟，天道亦有亏损。我之化身散去后，还需三位道友坐镇三界，梳理天地灵机，抚平万族伤痛，以待劫运彻底消弭，洪荒终归太平。”

    

    后土微微躬身，郑重应道。

    

    “道兄放心，梳理大地、抚育眾生本就是我之职责，定不负所托。”

    

    道德天尊、太一氏二人亦点头应是。

    

    就在此时，远方天穹传来阵阵波动，两道恢弘浩大的气息急速接近—一正是先前因混元大战波及、不得不暂时远避的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赶了回来。

    

    二人身后，还以法力为锁链捆缚著一道身影，正是先前在崑崙山作乱、后被镇压的梵天界外神因陀罗。

    

    此时，因陀罗周身神光黯淡，气息萎靡，显然受了重创，再不復昔日“天王”威仪。

    

    他被天道锁链禁，动弹不得，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闪烁著不甘与惊惧。

    

    元始天尊率先上前，对齐虞投影拱手一礼。

    

    “敢问太溟道兄，此獠先前在崑崙作乱，后又意图窃取我界本源，不知该如何处置”

    

    他这话看似是请教，实则更想探知因陀罗的来歷，以及天外战事的详情。

    

    齐虞自然对元始天尊的心思瞭然於胸，当即开口。

    

    “此獠名为因陀罗，乃梵天界罗天诸神之首，號称天王”，在那一界地位尊崇，仅在梵天三圣之下。”

    

    竟还真是个大人物！

    

    齐虞又继续道。

    

    “此番他潜入我界，根源在於罗计都昔日与梵天界做了交易—魔门许以洪荒部分本源，换取梵天界支持其灭天大业。故而梵天界遣此獠前来，欲接收我界本源，以为己用。”

    

    “若在其本界之內，这因陀罗借梵天界本源位格加持，实力可媲美混元，甚至要强过当初的苍渊，只可惜其先是被罗计都算计，成了探路棋子；后又撞上你二人，为你等所擒，落得如此下场，实可谓时运不济。”

    

    元始天尊闻言，心中已有计较，轻轻捋须。

    

    齐虞则再度开口。

    

    “既是你二人擒下此獠，便交由玄门处置即可，不必再问我。或镇或炼，或度化或诛灭，皆由你等定夺。”

    

    这其实是一种默许默许玄门从因陀罗身上获取关於梵天界的情报、神通乃至本源奥秘。

    

    元始天尊会意，郑重应下。

    

    “那便依道兄所言。”

    

    元始天尊之后，则是灵宝天尊踏前一步，开口问道。

    

    “敢问太溟道兄，先前那归墟禺疆”到底是何来歷分明道兄才是太古水祖、玄冥正统，怎的还能再出这一个冒牌货亦或是这其中还另有隱情”

    

    这话问得直率，甚至有些太直接了，让在场眾人都不禁绝倒。

    

    也就是灵宝天尊性情一贯如此，换作旁人，谁会这般直面圣人，近乎质问这样的大事，言辞还这般犀利

    

    然则眾人不知，齐虞对此其实並不介意，甚至一直也有心说明一二，只是有些不好开口罢了。

    

    此刻既有灵宝天尊提问在前，他自然不再纠结，只是苦笑之后开口道。

    

    “他的確也是禺疆”，是吾昔日以身镇压归墟，轮迴弥留之际留下的恶念。”

    

    “这道恶念承载了吾前身玄冥的终末道果，又歷经归墟无数年浸染，最终与归墟相合，化为了后来的禺疆”。

    

    今他顿了顿，声音中带著几分复杂。

    

    “吾未料到，昔日一念之差，竟致今日之大祸，实在可恼。”

    

    这番话，齐虞说得半真半假。

    

    实际上，“禺疆”的来歷远比这复杂得多一当年太古归墟浩劫，齐虞以水元正神之身殉道，本应形神俱灭。然而，他早年从地皇岳鉴氏手中夺得的一道轮迴权柄，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濒临陨落之际，齐虞因祭于归墟而道境升华，前所未有的伟力触动了轮迴权柄，竟在剎那间打破了天机束缚，让当时还是海神禺疆的他，觉醒了更早的前世记忆。

    

    也正是在那一瞬间，“海神禺疆”这个身份发生了分裂。

    

    一半真灵借轮迴之力遁出，转世重生，成为太一时代的先天水神，秉天河而生，便是如今的齐虞。

    

    另一半，则沉沦于归墟，却又因自身的执念、眾混沌神魔因开天陨落的怨念而得以意外保全，並由此见证了盘古真正伟力的一角，从此一步步归来，直到彻底合道归墟成圣，成为了后来的“禺疆”

    

    最终，其一步步走向灭世的道路，只为抵达昔日所见到的，盘古氏因开天而抵达的高度。

    

    这些真相涉及齐虞最根本的来歷与因果，自然不足为外人道，灵宝天尊此刻听到的，已是齐虞愿意给出的全部解释。

    

    眾人闻言，皆是沉默片刻，隨后纷纷感慨。

    

    后土更是嘆道。

    

    “命运无常，造化弄人啊————”

    

    没人再提出质疑，大家显然无意再进一步窥探一位圣人的隱私，哪怕灵宝天尊也全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齐虞微微頷首，不再对此多言。

    

    在他又回答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后，道德天尊终於开口，问出了两个最关键的问题。

    

    其一，天外战事如何如今他与太一氏、后土也算各自立足於混元境界，虽还不圆满但也有相应战力，不知齐虞是否需要他三人相助。

    

    其二，伏羲氏眼见是要不成了，天庭之事该如何处理帝位又如何定下归属

    

    这两个问题都至关重要，尤其是后者，不由让齐虞多想了片刻。

    

    片刻后，他才回道。

    

    “天外大战尚未结束，梵天三圣，虽不被我放在眼中，但三位一体確有其可取之处，分出胜负只怕还需一段时日。”

    

    “不过，虽然我不需你等为战事助力，但另有一事確实要安排你等去做—那梵天界既与我洪荒开战，结下无边因果，战后自也当付出代价。”

    

    “是故接收之时，就得你等出力协助了。”

    

    齐虞的意思很明白，此番，天道本源因归墟大劫有了折损，既然这一切与梵天界脱不开关係，那不如就直接將梵天界彻底拿下，一界本源融入天道，自然可以补全洪荒的一切损失，甚至还可籍此於天道之中多造就几尊圣位，也算成全了梵天界这么多年以来的谋划，简直是一举多得。

    

    对此，眾人当然不会有异议一梵天界如今已和洪荒三界彻彻底底的站在了对立面，两界可谓生死大敌，谁又会对敌人心慈手软那是对自己母界的无情背叛！

    

    当然，齐虞口中的“出力协助”显然也不是容易之事一侵吞一界本源，纵然洪荒先天位格就要高出其他大界半筹，天道又凌驾於混元概念之上，也不是轻轻鬆鬆就能实现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接收之事就需要人来协助，而能在天道级大事件下进行协助，出手者至少也得有真正的混元境界，並在天道之內占据一定位格。

    

    是故在太上、后土等人听来，齐虞这就是希望他们能儘快稳定混元境界，而后彻底证道，成就天道圣人果位，如此才算能真正帮到他，日后再有大事也不至於如此番这般狼狈。

    

    “固所愿尔。”

    

    道德天尊郑重回应，其余眾人也纷纷点头。

    

    见此，齐虞同样点头，隨后却不免有些沉吟起来。

    

    “至於这天庭99

    

    “伏羲道友圣德昭著，以仁治世，这些年调理天地阴阳，又抵挡了数次魔道之乱，也算是功绩卓著。”

    

    “然此番大劫，他为护持天庭、抵挡罗计都而道基受损，已是伤势极重，无力再担天帝重任。”

    

    “天庭不可一日无君，三界亦不可一日无主，此事事关重大，依我之见————”

    

    眾人纷纷看向了齐虞。

    

    如今凤棲山一脉与岱屿、崑崙一方的矛盾已经快要摆在明面上，大家都十分好奇，这位太溟圣人如今究竟是会选择保全面上的体面，还是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另选新人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