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归墟落幕
“不——!”
一声震彻诸天的怒吼自归墟深处爆发,那是“禺疆”最后的悲鸣与不甘。
此刻的他,仿佛一头被困於牢笼亿万载的凶兽,终於迎来了彻底绝望的时刻。
到底多少年了连“禺疆”自己都已记不清岁月流转了多久,只记得自从真正看到那道身影后,便以覆灭万有、重定乾坤为志,以求抵达那无上至境。
为此,他苦心孤诣,布局万古,在漫长岁月中埋下了一颗又一颗终末的种子,只待今日归墟彻底吞噬洪荒,以“玄冥终末”对应昔日盘古“造化开天”,借这终结一切的伟业,踏破混元桎梏,登临那至高无上的道果之境。
在“禺疆”那不知进行了多少次的推演中,盘古以开天闢地成就无上功果,那么他以终末归墟吞噬诸天,自当缔造同样的辉煌。
为此,他不惜斩断与齐虞的一切因果,取走所有归墟权柄,化身灭世真圣,甚至在关键时刻吞噬了罗喉计都这样的缝合偽物,只为让自身的终末之道攀升到极致。
如今,眼见著归墟末运已笼罩三界,洪荒寂灭在即,他几乎已触摸到了那道超脱天道,与盘古並肩的门槛。
然而,就在最后关头,另一个“自己”——那个本该被调虎离山,不在洪荒之中坐镇的太溟圣人竟从天外归来,以水元大道生生遏制了归墟的扩张,更以无上神通將他逼入绝境。
所有的布置、所有的野望、所有燃烧自我换来的力量,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泡影。
“我万古,布局一生,最终道途竟是毁在了“自己”手里。”
“禺疆”的声音沙哑,其中蕴藏的怨毒与愤怒几乎凝成实质。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燃烧著终末之火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既然前路已绝,既然混元之上的境界已成镜花水月,那么便再无任何顾忌。
这一瞬间,他彻底放弃了所有对“存在”的执念,將残存的一切—魔躯、神魂、乃至那一点自混沌中带来的本我真灵——尽数点燃。
“既然我已无望更进一步————那么,来吧!让我看看,毁了我一切指望的你,如今又走到了何等地步是否真有资格窥探那天道之上的风景!”
“来——战!”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失色。
一股凌驾於万物之上的魔威自“禺疆”体內轰然爆发他那本就濒临崩解的魔躯表面,开始浮现出亿万道细微的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涌出漆黑的火焰,那是燃烧一切存在本质的“终末之火”。
这是否极泰来!
与此同时,“禺疆”的气势在节节攀升,並於下一刻,便悍然衝破了混元圣人那层无形的界限,抵达了一个连远处观战的后土、太上等立身混元者都感到心悸的层次。
“这是————天魔解体大法!”
后土圣人瞳孔微缩,声音中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
这门源自魔道源流的禁忌神通,曾在太一时代现世,直接导致了东王公的陨落,其霸道与决绝令人闻之色变。
而此刻,由一位真正的灭世魔圣不惜一切代价地催动此神通,其威能自然是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地步。
燃烧自我带来的短暂升华,让“禺疆”在这一刻真正化身为了“小天道”虽无洪荒真正天道的浩瀚与恆久,却拥有了在短时间內凌驾於寻常混元圣人之上的恐怖伟力。
见此,远处的太上眉头紧蹙,拂尘微摆,脚下太极图缓缓旋转,护住了身后残存的洪荒山河,太一氏亦面色肃然,东皇钟震动,垂下道道混沌气流一他们知道,接下来的碰撞,將决定洪荒三界的最终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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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孽果。”
战场中央,齐虞轻轻一嘆,面色复杂。
他看著那个燃烧自我、走向彻底疯狂的“自己”,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悵惘。
然而这一丝悵惘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斩却万般因果后的决然。
既已早已做出了选择,那么便不能再有丝毫犹豫。
下一刻—
无量玄光自齐虞周身绽放!
那光芒並非炽烈夺目,而是如水般温润通透,剎那间迴荡於三界诸天,每一处大泽、
每一条江海、每一片云霓皆与之共鸣。
一时间,四海翻腾,天河倒卷,九幽黄泉奔涌,乃至眾生血脉中流淌的水汽、草木枝叶凝结的露珠、甚至虚空之中漂浮的渺渺水意————一切与水元相关之本源,皆在这一刻响应召唤。
与此同时,天地间三道恢弘气机破空而至—正是齐虞斩却的三尸神。
此刻,三尸神於过去、现在、未来三处时空同时显化,携无边水运归来,更带来了昔日齐虞交於他们执掌的灵宝一玄元控水旗定住八方水脉,太渊剑斩断一切虚妄,万川归元图演化无量世界————诸般至宝环绕齐虞周身,与他本就浩瀚无垠的水元道韵融为一体。
一时间,大势匯聚,天命加身。
齐虞立於虚空,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流淌的湛蓝神光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法则长河。
他以圣人之躯,调动三界一切水元本源加持己身,其威势磅礴无尽,竟隱隱压过了那燃烧自我换来的“小天道”禺疆。
在这一刻,他同样成为了“天道”一是执掌洪荒水元循环,统御一切生机与寂灭的“水元天道”!
两大至强者遥遥相对。
虚空在他们气机的对衝下无声湮灭,万道法则如琉璃般支离破碎,却又在下一刻被齐虞周身流转的水元道韵重新编织、填补、重塑。周天星辰摇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坠落;洪荒大地龟裂出无数深不见底的渊壑,岩浆与寒流在其中肆虐对冲;就连那冥冥之中的时间长河,也因这两股至高力量的碰撞而泛起了惊涛骇浪。
很快,“禺疆”率先动了。
他那已近乎虚幻的身影骤然前冲,將崩解中的魔躯作为最后薪柴,彻底点燃!
终末之火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漆黑洪流,而他手中那杆曾弒神戮仙的“弒神枪”,此刻也彻底活了过来。
枪身蔓延出亿万道细微的裂隙,每一道裂隙都仿佛一个微缩的归墟,吞吐著终结一切的光与热,散发出让圣人神魂都为之冻结的寒意。
没有技巧,也不再有神通变化。
“禺疆”一枪刺出,简单而直接,却是將“终结”这一概念本身化作了实质的洪流那是方物终末的具现,是诸天归於死寂的必然,是连时光与空间都要被彻底吞噬的终极黑暗!
枪锋所向,一切色彩褪去,一切声音消失,唯有那一道漆黑洪流朝著齐虞轰然席捲!
轰—
面对这足以洞穿大千、让万灵归於永恆死寂的一击,齐虞岿然不动,他身后仿佛有无量瀚海浮现,那並非虚幻的景象,而是三界一切水元匯聚而成的真实投影。
只见他缓缓抬手,五指虚引,动作轻柔如掏水月。
下一刻,天河倒悬,化作晶莹剔透的匹练垂落九天;四海翻腾,掀起接天连地的湛蓝巨浪;九幽黄泉奔涌而出,至阴至寒的冥水冻结虚空;乃至眾生血脉中的水汽、云霓间將落未落的雨意、草木呼吸间吞吐的露华————此刻皆脱离原有轨跡,化为星星点点的湛蓝辉光,跨越时空阻隔,匯聚於齐虞掌心。
他未持任何兵刃,只並指如剑,朝著那席捲而来的终末洪流轻轻一点。
叮—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如玉石相击的轻鸣。
然而在这声轻鸣响起的剎那,碰撞之处的时空彻底湮灭了。那里化作了一片混沌未开的虚无,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流逝,也没有空间延展,唯有最本质的“生”与“灭”在疯狂交织、吞噬、转化。
三界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虚空寸寸崩毁,天地胎膜剧烈震盪,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將洪荒重新拖入混沌。
然而齐虞周身流转的水元道韵仿佛拥有无穷的生机与韧性,每一次虚空崩毁,便有湛蓝水光蔓延而去,强行续接、加固,將毁灭的范围死死限制在战场中央。
“仅此而已吗!”
“禺疆”狂笑,身形在反噬中又淡去了三分,仿佛一道即將消散的影子,然而他的攻势却愈发狂暴,彻底捨弃了所有防御,將每一分力量都化作了最极致的进攻枪影漫天,每一击都足以洞穿一方大千世界,让亿万生灵归於死寂。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吞噬万物的归墟虚影彻底展开,漆黑的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绝望的吸力,仿佛要跨越虚实界限,將整个洪荒都拖入永恆的终结。
齐虞面色依旧平静,眼神深处却有凛冽寒光闪动。
他不再固守,身形微动,便已彻底融入漫天水光之中。这一刻,他即是水,水即是他。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却又无形无质,不可捉摸。
终末枪影临体,他便化为无形流波,任由那毁灭性的力量穿透而过,却在下一刻於另一处虚空重新凝聚,一指点向“禺疆”道基所在,挥袖间,水元循环之力更是化作无穷无尽的湛蓝枷锁,缠绕、迟滯著敌人每一次的爆发。
这一场战斗,早已超越了招式与神通的范畴,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大道在最本质层面的碰撞—造化开闢,对归墟终末!
“你困不住我!归墟是万物的终点,是一切存在的最终归宿!你凭什么阻我!”
“禺疆”嘶吼,周身燃烧的终末之火猛然內敛,压缩到极致,化作一颗漆黑如墨、不过拳头大小的光球。
那光球中蕴藏的毁灭性能量,让远处观战的几人都感到心惊肉跳。他要將自身连同这片战场一同引爆,拉齐虞同坠永恆虚无,哪怕不能同归於尽,也要让洪荒三界陪葬!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能量即將彻底失控、爆发的剎那齐虞开口了。
“错了。”
他的声音透过狂暴的能量乱流,清晰响起,並不宏大,却带著一种定鼎乾坤、无可置疑的意味。
“归墟,並非最决绝的毁灭。它是玄冥终末,是一方世界走向彻底死寂的最终阶段一这种力量的精髓,不在於极致的破坏与爆发,而是在於无声无息中吞没一切,在於让万物在不知不觉中走向必然的终结。”
“所以,即便今日没有我,你恐怕也永远达不到你预想中的高度,註定追不上盘古的脚步。”
话音落下,齐虞周身那浩瀚无垠、生机勃勃的湛蓝神光骤然一变在那代表无尽生机与循环的水元道韵最深处,竟浮现出一抹深邃的幽暗!
下一刻,齐虞双手虚抱,仿佛环抱著整个洪荒的水元循环一而“禺疆”周身那即將爆发的归墟毁灭,竟被他以这种蕴含终末意蕴的水元之力轻柔包裹、渗透、引导。
“吾以水元掌循环,自当统御其生机,亦统御其灭亡。我也曾以玄冥终末凝练道果,如今重掌这一道,归墟,亦当是水元循环之力的一部分。”
“今日,便以此道为你送终,亦为洪荒定下日后终末之序。”
齐虞双臂缓缓合拢。
隨著他的动作,那被引导的“归墟灭绝”之力並未毁灭,反而顺著水元网络,倒灌回那已然展开的归墟虚影之中。
与此同时,齐虞自身那深邃幽暗的水元道韵,也如同最沉重的封印,层层叠叠烙印在“禺疆”濒临崩解的本质之上。
“不——!!这不可能!你怎能驾驭归墟之力我已经拿走了关于归墟的一切————”
“禺疆”的惊怒咆哮戛然而止,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归墟本源的联繫正在被强行剥离、转化、收纳。
而他那燃烧自我换来的“小天道”位格,也在齐虞这包容生灭、统御循环的完整“水元天道”面前迅速被同化、吞没,如同溪流面对汪洋。
没有任何余地,只能並流在一处。
嗡—
一声低沉浩渺的道音,迴荡在洪荒每一个角落,却又仿佛响在眾生心间。
下一刻,那遮天蔽日的归墟虚影开始剧烈震盪,隨即向內收缩、坍塌,最终化作一点深邃的幽蓝光芒,悬浮於齐虞掌心之上,缓缓旋转,温顺而寧静,再无半点暴戾吞噬之意。
而“禺疆”的身影,则彻底消散,他那不甘的怒吼、万古的执念、终末的权柄————此刻皆已被齐虞炼化、归一,融入了他掌心那点幽蓝光芒之中,成为了洪荒水元大循环中代表“玄冥终末、劫运归处”的一环。
天空重现清明,裂开的大地在水光滋润下缓缓弥合,动盪的群星重归昔日轨跡。
齐虞独立虚空,掌托归墟本源所化的幽蓝光点,周身气息如宇宙般浩瀚深邃,又復归於平静。
他看了一眼下方歷经劫波、百废待兴的洪荒三界,又望向无尽混沌深处,目光深远。
这一战,终是他胜了。
不仅胜了另一个“自己”,更胜过了过往对“终末”的忌惮与割裂。
从此,归墟有序,终末有主,无量量劫之天数,亦在他水元循环的统御之下,有了被疏导、延缓、乃至真正掌控的可能。
大势已定,圣道弥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