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世族弟子奉“財散人聚”为圭臬,动輒行宴玩乐,以拉拢寒门人才。
极为出类拔萃的道脉第七,自然也在各家的笼络范围之內,甘露岛少不了名贴请函。
冯曜只应许长青、虞青青之邀去过两三次后,颇觉无聊,浪费大好光阴。
此后敬谢不敏,再不同眾人娱乐。
冯曜自经符殿取走上乘道术《紫霄青罡雷》后,便返回甘露岛闭关,专心炼法,鲜少露面。
即便出关,也是去往礁石岛,向石山主问疑解惑。
不少人在甘露岛吃了几回闭门羹,便对冯曜的独而不群,生出些许不满。
而之后,此人又因闭关炼法,错过兜灵境四年一开的曲殤法会,又招引了一番非议。
闔沧派治下竞爭激烈,七十二山百舸爭流,相互之间斗爭衅事不绝。
上宗非但不加以遏制,还设下丰厚赏格操办曲殤法会,鼓励弟子长进斗法之能。
凡专善斗法的山头,便尤其看中弟子在曲殤法会的表现。
各山山主常会督促门人修行,应对曲殤法会。
向来以粗獷霸道著称的石山主容不得丝毫含糊,却对冯曜的缺位睁只眼闭只眼,放任自流。
越秀雷泽本就人丁稀少,缺一员大將更是独木难支。
许长青、裴逊等人皆败於明真山姜寄奴之手,止步於十六名,早早出局。
从前无往不利的越秀雷泽,总算败给了明真山,成为七十二山头茶余饭后的谈资之一。
如此一来,非仅外界对这位道脉第七非议不断,连许多越秀雷泽门人都颇以为耻。
传言这位在云登仙梯上取巧偷机,暴得第七之大名,实则不过中游水准,害怕在法会上露馅,才有如此行为。
这般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做派,渐生了些风言风语,旁人便称此人为“道痴”,以作反讽。
谁不知雷法修行,从来都有“八年之修尚不得过,十六年苦悟亦茫然”的俗语。
说是专意於炼法,实是駑马之为,所谓善道者无赫赫之功,说的便是冯曜了。
七年间的种种流言,正主却一概不知,仅是埋头苦干而已。
因外界流言甚广,张福眾人身为僕从,在出入雷泽时,也免不了被调侃几句。
僕从杂役稍纵怨懟,渐生了转投之心。
岛主冯曜对此並不加以约束,去留隨意。
久而久之,岛上侍女僕从从起初的百余人,到今只剩十几人而已。
这十几人大多老幼相杂,难堪一用,留在岛上也不过图此处灵机充裕,无什么繁杂事端,清閒罢了。
张福家传六代都为管事,从来不会生出钻营心思,仅差使这么些人,也能把殿宇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过外头的广大园林,却是有心无力,只能任由荒废。
这一日的甘露岛风晴日丽,万里无云,较之以往没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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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福盯著杂役们做完扫洒,便躺在藤椅上晒暖,晃晃悠悠的念著唱词,安详坦然极了。
忽然,精舍lt;i css=“in in-unie001“gt;lt;/igt;lt;i css=“in in-unie017“gt;lt;/igt;出一阵青紫大光,片刻功夫,便把方圆十丈尽皆囊括在內。
青紫大光浮如野马,辉映四方,仿佛朝夕霞光共色。
既有朝阳初生之温热,又兼残照暮杀之凉意。
张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缓缓睁开浑浊双眼,抬头望向顶上不断密集的乌云,天空渐渐暗沉下来。
老人搓了把脸,嘀咕道:“要下雨了司气房明令今日晴,此时不该有雨啊。”
与此同时,青紫之光起初只是一片融融泄泄之相,浮腾上三丈后,又缓缓转出玄靛光彩,透射四方。
张福与一应老幼僕从惊觉泠风穿堂而过。
lt;i css=“in in-unie00e“gt;lt;/igt;lt;i css=“in in-unie071“gt;lt;/igt;在外的肌表忽生麻痹之感,这才后知后觉,知晓异变是由精捨生出。
经那玄靛光一照,心头不知怎的就像压了块大石般,口鼻唏嘘,却只有往外出气的分。
心胸憋塞难忍,叫人头昏脑涨。
他领僕从跳著步子退出殿宇,出了玄靛之光所罩范围,异样渐渐消退,不由鬆了口气。
张福胸膛剧烈起伏,不知何时,背后已然尽湿,传来阵阵凉意。
他抬起头睁大浑浊不堪的瞳孔,望著呜咽风鸣的黑天,心底悚然一惊,暗道:
“如此声势……难不成是雷法!!”
念头升起之时,黑云裂出数道与精舍之光如出一辙的明亮帛纹,隨后天宇沉闷隆响。
僕从杂役皆脚下一软,跪伏在地,个个不敢作声。
张福暗暗想到,当年石霸猛石山主据此地修行时,爷爷同样身为管事。打理甘露岛一应琐事。
据说那位炼成雷法之时,同样也是这般黑云翻墨,靛雷將落的景状。
石山主当时年近四十炼就雷法,已属天纵之才。
想不到那位不过二十有七,就能与当年的石山主相提並论。
念及此处,张福心头浮出一丝热切,暗自窃喜道:
“人言不足畏,亦不足信,那些傢伙若能亲眼目睹今日之景,便知晓出走转投別门,又是多么荒唐!”
“日日求仙,仙在眼下反而躲开,当真可笑。”
就在他思绪乱飞之际,天中墨云灵机酝酿,势成澎湃。
百道霹雳悍然落下,扯断重重云絮,劈断苍老古木不胜计数,露出山石破碎。
三息过后,便是不绝如耳的雷鸣——
轰隆隆隆隆隆!
……
静舍內。
冯曜盘膝,面东南而坐,取风雷生发之位,脊直、顶领、頦微收、舌抵上齶,眼闭。
周身真炁不断攀升,躯壳骨骸震响石鸣,九声浪叠后,便攀至顶峰,旋即將周身炁海劫掠一空。
雷发丹田,逆冲尾閭,过夹脊、透玉枕,上泥丸而金光迸。
胆府雷鸣,心宫电闪,目眨掣电,呼吸间有五雷发声。
冯曜紧绷心神,霎时睁开双目,口中喝道:“发!”
紫毫青光骤然大放,真雷滚滚落下。
惊雷落响之际,七年苦修总算建功,躯壳时时应负的重担终於卸下,浑身舒畅,身心轻鬆。
他缓缓停下雷法,摄取周遭灵机,填补空空如也的气海,一边暗忖道:
“紫霄青罡雷势发猛大,却颇耗费真炁,以当前气海之量,动輒三发便足以耗尽,当谨慎用之。”
半个时辰后调息完毕,冯曜心念一动,碎镜旋即显映心相。
【冯曜】
【修为:筑基中期(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书)】
【命功:人境九重(枯洪炉灭寂身)】
【剑道:二境(甲子斩魔剑经)——剑气凝罡】
【功法:紫霄青罡雷(入门),浮光掠影术(大成),破虚法目(大成),追风剑法(大成),天官大手印(——)……】
【命格:剑心(靛蓝),雷霆(靛蓝),玉树临风(靛蓝),灵心慧性(明黄),血溅五步(明黄)】
……
说是七年苦心积虑雷法始成,倒也不太准確。
其中有五年光阴,都用以参研《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书》这门上乘修行之法。
字字珠璣,妙绝高深,难不在句读,而在处处机锋隱要,难以胜悟。
他藉助【雷霆】、【玉树临风】、【灵心慧心】三命格加持。
时时前往礁石岛相询疑难,废寢通宵,才得其要义,以此法堪得龟蛇相抱,破入筑基中期。
若能以此书开闢紫府,便有“刀圭入口,神化无方”之上等异象。
纵观古今,横察宇內,此等异象绝然位属一流!
参悟《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书》之后,再修行《紫霄青罡雷法》这门上乘道术,便有如小儿科一般。
七年之间,虽偶因研法耽误了几次残剑幻境歷练的机会。
但日积月累之下,距离剑道三境,虽不中,亦不远矣。
幻境歷练,在解决一队骑兵和一队马弓手后,便会迎来难解的大军压境,期间还会有黄巾道士施法阻碍行动。
而除了剑道境界,现世一应修为都带不进去,便只能从剑道入手。
屡败屡战,渐知晓赤眉大军不可力敌。
仅靠剑击远远不够,须引飞剑之术方有机会破敌。
“飞剑术……今后得多留心了。”
冯曜念头已定,便將周身衣衫一振,缓缓起身,踱出精舍,微微頷首。
此时雷云已消,天空又復清朗之色。
张福早已令一眾僕从跪倒在地,见冯曜出关,口中呼道:
“恭贺郎君雷法始成!”
“略有小成,不足掛齿。”
冯曜躬身將其扶起,轻声言道:“起来吧,张伯,今后见我不必跪著。”
听了这句张伯,张福如闻仙音,只觉浑身飘飘然,心底又喜又惊,惶恐道:
“这……这怎么成主僕有別啊!”
冯曜笑了声,温声道:“再怎么说您年纪大了,也算是长辈,哪有长辈跪晚辈的道理就依我吧。”
“不成,不成,不能没有规矩。”张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冯曜见此人冥顽不化,便不在此事多言,转而问道:“近来可有见信”
张福鬆了口气,捋了捋思绪说道:
“有的,半月前石山主遣使来,有请郎君在月底之前,一定要去越秀峰一趟,似是有什么要紧事,要交代郎君去办。”
“我知晓了。”
冯曜微微頷首,转目环顾,仅剩下这么十几位老弱,心知是怎么回事,笑著说道:“这段日子辛苦了。”
“本分做事,不及郎君辛苦。”
张福低声说道,心头微暖,暗道自家主人当真是位宽厚之人。
根本不似外界传言中那般眼高手低,好高騖远之徒。
“此处交由你打点,我甚是放心,且去也。”
话音刚落,那道飘逸俊然的身形便化遁而行,倏然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