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爻师弟,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此时,幢幢身影步入湖中,客隨主便,挐舟行湖往亭上来。
今日道脉校考,將会决出拜入上宗的弟子,七十二山都来物色人选。
出声那位中气十足,身材粗壮,頜下环绕白髯,一袭黑衣劲装,显得威风凛凛。
在一眾或飘逸、或儒雅、或伶俐、或温和的高真中,显得殊为特別。
“钱冲师兄。”
童子以目视去,起身招呼眾人落座,笑著说道:
“害,別提了,老师要收个关门弟子,偏又不愿亲自过来,给学生出难题呢。”
“看中哪几个高才了也叫咱见识见识。”
“还未定下呢,请。”苻爻微微抬掌,冰裂碎纹壶依次为坐中客人斟茶,香气四溢。
钱冲坐在席中,目光不经意在娄昭君身上扫过,笑著说道:
“多年不见,娄师妹容顏依旧,风采动人。”
“钱师兄说笑了,几百岁的人咯,容顏风采什么的,哪里比得过年轻小姑娘”
娄昭君掩唇而笑,优雅而又知性。
“师妹久居霄灵境,一別多年却是更有韵味了。”
钱冲正色道,肚子里斟酌词句,还欲说些什么,就被身旁赞声打断。
“道君真是好手笔。”
重器山山主毕观鏜仰起脑袋,轻嘆道:“lt;i css=“in in-unie0ce“gt;lt;/igt;lt;i css=“in in-unie0cf“gt;lt;/igt;天成,玄凿奇观,令人嘆为观止。”
“倒不是我信不过道君,只是突然换了形式,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郑驹皱起眉头,轻声说道:“连续好几届道脉校考,我们灵剑山都吃了大亏,这回好不容易有了先择权,说什么也不能有差池了。”
兜灵境七十二山头中,灵剑峰原本就处在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
几届道脉择徒不善,便有了衰落百余年的歷史,现在更是没几个杰出人物,愈发江河日下了。
苻爻笑了笑,正欲开口说明,安抚人心。
越秀雷泽的石霸猛却率先抢过话头,讥嘲道:
“哼哼,眼光差就眼光差,形式再怎么改,真金放到面前都认不出来,怨天怨地又有何用”
闻言,郑驹麵皮涨红,心胸郁有气结,越秀雷泽乃是外境雷宗之一,势头颇大,他却不好反驳什么,只得低头言道:
“石师弟教训得是。”
明真山主钟清韞看石霸猛欺负老实人,顿时有些於心不忍,扯开话题:
“这下倒好了,看道脉弟子如外境诸峰般爭高,比以往的三生石碑有意思得多。”
“老师正是此意。”
苻爻挥了挥小手,杨柳飞絮在湖面划开圈圈涟漪,波纹横盪间,云阶之上的场景浮现在水面。
石霸猛心头一惊,暗暗想道:“好手段……才多少年月,如今连我也看不透此人了”
念及此处,他有心试对方一试,轻笑道:“既然连云阶都搬出来了,闔沧以雷法为根宗,怎能无雷雨相伴”
苻爻闻弦歌而知雅意,探出左掌,轻声道:“自无不可,请便。”
石霸猛面不改色,暗自使出八成功夫,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重云酝酿雷霆,片刻之后,待得积蓄已成,便一气呼出,只作两声:
“哼!哈!”
与此同时,天地之间风云变色,晴日转阴,黑云摧山。
雷光时而涌动翻滚,时而静於云中。
这等声势,根本不是为了助势,反像为了害命来的。
眾人目露异色,都觉有些小题大做了。
娄昭君神情不善,玉手拍案,说道:“道脉弟子不过筑基,石师兄是要下杀手不成”
“怎么会呢。”
出声辩解的却不是石霸猛,而是童子身材的苻爻。
话音落时,杨柳掀起阵阵沁人心脾的暖风,不知不觉间,天上雷势便被削去半数。
七十二山山主心头一惊,思绪繁杂不一。
压下雷法声势,对在场眾人並不难。但这般润物细无声的手段,恐怕只有他能办到了。
……
日头行至天中,又被阴云遮蔽。
大风依旧呜呜刮著,雨落下来了,落在叶上拍出水花,淅淅声愈演愈烈,群山眾岳巍然不动。
云阶上眾人苦苦支撑,宛如风雨飘摇下的劲草,寧折不屈。
轰隆!
雷鸣宏响,炸在云阶上眾人的心头上,神魂摇撼,耳昏眼眩。
当即便有十几人因猝不及防跌落云端。
没了造化万端的真炁,没了强横如蛮的气血,深深的恐惧宛如厚重的积云,压在每个人的头顶,行进变得更加困难。
先前以跃代步的轻巧者,此时终於尝到苦头。
惊雷震颤、强风吹拂、大雨滂沱三方联袂而至,恨不得击垮试炼之人的元灵。
这些人此时不敢轻举妄动,又不愿放弃遥遥领先的名位。
只得匍匐在云阶上,渴望雷雨赶紧消散,抱著忐忑不安的心绪,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狂风暴雨之中,雷声大作,闪电时不时探出云端,在四下摸索著什么。
不得已之下,大多数人的行动都迟缓下来。
跟隨罘罔弥山的笔触,在上共赴《从命格成圣开始修仙》的冒险。
全身都被雨水淋透,脚步拖泥带水。
冯曜身形挺拔,步履坚定,始终不曾停下,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持续行进,越过踌躇不前的人们。
一百二十五阶,第七百三十九名。
一百三十七阶,第六百四十名。
一百六十二阶,第四百四十七名。
离天愈近,风雷相薄的声势就愈发浩大,云阶覆压也越发沉重。
他身前的人越来越少,通通落到身后。
在一眾不甘、惊讶、惶恐的目光里,冯曜的脚步未有丝毫凝滯。
有人壮起胆子,想照著冯耀的模样邯郸学步,才弯著腿站起不到三息,便又不自觉的跪了下去,愤怒喝道:
“凭什么!凭什么他还能动”
有人在冯曜掠过时,偶然看到他腰间的玉牌,不由惊诧:
“罗浮竟然出了这么一號人物,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小子,你用了什么诀窍速速与我等道来!”
能行至此地的修士,无一不是三千道脉中的翘楚。
其中不乏金丹、元神坐镇的大脉弟子,怎能接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居在顶上
白电如爪牙探出,昏暗天地亮堂了那么一瞬。
或跪或趴,或颤或抖的无数丑態之中,唯有冯曜立在高天之上,电光之下,他耀目如明珠。
决心要走的路上,风雷雨声种种外相,皆不能阻碍他的脚步。
他默然不语,一味行进。
一百七十五阶,第三百一十二名。
一百八十七阶,第二百五十六名。
一百九十九阶,第二百一十名。
冯曜停下了脚步,微微侧首,居高临下看著同样淋成落汤鸡的赵孙武。
他此刻跪坐在地,身子抖若筛糠,模样狼狈极了。
赵孙武面露惊色,根本没想到冯曜能追至此处,强行找补道:
“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追到这儿来,要不是雷雨拦路,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
冯曜恍若未闻,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旋即抬腿,涉足那远非一百层云阶可比的高空之中。
在赵孙武等人看来,那是横亘在身前难以逾越的雷池。
他来了。
他走了。
那淡淡的一眼,生生烙印在赵孙武的脑海里,令他永生难忘。
没有得意、没有畅快、没有讥笑……
不参杂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平平无奇的小把戏。
赵孙武眼瞼低垂,心绪淒迷。
对方如果出言讥讽,甚至嘲笑,对他而言只不过羞愧一时而已。
但冯曜什么都没有说,似乎从来都没把他当做对手。
赵孙武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跳樑小丑,筑就上等道基的跳樑小丑。
他想起儿时大逆不道,躲在经阁里翻阅道藏时,扉页上一则寓言故事。
南方有鸟,其名为鵷鶵,夫鵷鶵发於南海,而飞於苍梧。
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鴟得腐鼠,鵷鶵过之,仰而视之曰:“嚇!”
赵孙武动了动发白的嘴唇,学著鴟得腐鼠的语气,自嘲一笑:
“嚇!”
……
兜灵境。
稚乌灵宫。
眾位山主看著湖中的镜花水月,千数道脉弟子的表现尽收眼底,各自心中有了中意的人选,暗自开始筹划。
前两百阶中,唯有两人的表现堪称亮眼。
一为瀏苍门姜寄奴,二为罗浮派冯曜。
姜寄奴中等道基,从起步一阶起步,竟在风雷大作时一步跨出十余阶,势头强劲,生生衝到了一百六十九阶的高位上。
冯曜上等道基,起步倒是不晚,雷打不动保持匀速行进,已步入二百阶,正在接受问心幻境的考验。
“说起来倒巧,犄角旮旯里同时冒出了两个天才。”
郑驹將手按在茶碗上,手腕微微晃动,笑著说道:
“说实话,这两人很对我胃口,各位不如卖我个面子,如何”
“你这回倒没瞎。”
石霸猛嗤笑一声,针锋相对:
“人家小门派出身,有此成就已是不易,拜入上宗又到了末流山头,未免太过命途多舛了,我劝你还是放过他吧,將人留给越秀雷泽。”
“石山主何出此言,兜灵境七十二山头,高高不过霄灵境,低低不出苍梧灵窟。”
平素爭执可以相让,到了抢人的时候,郑驹可是半点不含糊,反唇相讥道:
眾人听此诛心之论,脸色一变,纷纷劝道:“慎言!慎言!”
“不过两子而已,何必伤了和气。”明真山主钟清韞说道。
“依我看,两边一人一个即可。”
重器山山主毕观鏜德高望重,率先提议道:
“这样罢,姜寄奴给越秀雷泽,冯曜去灵剑峰,如何”
闻言,两人脸色稍缓,刚顺著台阶往下说些场面话。
“等等。”
苻爻举起小手,笑著说道:“这两人,我替老师预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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