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景飞宫轰然而鸣,缓缓停在一处灵山之畔。
山不在高,阡陌辽阔,足有三千多间院落,覆压百里,勾连山脉。
眾人知晓此处便是目的地了,纷纷纵起遁光缓落而下。
慕容元显不与诸真同降,凌空御风,话音微沉,同诸道脉弟子讲解道:
“十万大山別有三境,妙真別同,灵相混一,诸位此时,便位在最外层兜灵境蒲云山边。”
“各位自行入庭,届时便有僮从引路,安排暂住之所与一应事务,各位尚未入宗,算不得闔沧弟子,切莫离山,以免惹祸上身。”
“三日后校考便开,都安分些,就算考不进上宗,给自家道脉搏个评次总是好的。”
一番话交代完毕,慕容元显扫视眾人,不经意在冯曜身上顿了顿。
旋即不再多言,一挥衣袖便收摄了飞宫,身化赤虹而去,立时不见踪影。
眾弟子纷纷行礼称是,目送真人离去。
此时。
黛瓦粉墙下,数名精雕玉琢的童子懒懒散散坐在阶上,年长些的那个见终於有人来了,便晃醒身边几位,赶忙招呼他们干活。
“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他领头来到诸脉弟子面前,笑著说道:“乾道居在东院,坤道居在西院,诸位请隨我来。”
见此,眾人应声分成两股,各成一队,在童子的接引下分散开来。
冯曜便在此处与林芝葶分別,两人都没多说什么,各自跟著人流离去。
进到正院,等候多时的童子自觉上前认领弟子带路,两两分散开来。
一名额顶隆起两包的黑袍童子主动上前,带著两人出了正院,行走在迷宫般的小道里。
路上,他跟贺青玄有一搭没一搭聊著。
前头引路的童子忽然回头,笑著问道:“听师兄口音,宗门是靠东海那边的吧陈国越国”
两人俱是一惊,冯曜不由称奇:“阁下好耳力,竟能辨音识人”
“这算什么,每回在蒲云山接引道脉,听也都听熟了。”童子自谦道。
每回
道脉校考三十六年才开一次,他每回都负责接引
冯曜心念一动,碎镜映出此人心相,才知此人是精怪化形,原身竟是头筑基修为的朱角牛妖,不由感嘆道:
“上宗气象真是不同,妖物筑基都只作童子吗”
“师兄好眼力。”
童子赞了一句,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我本是陈素高功的坐骑,名叫牛二,一时嘴馋偷吃了延寿宝丹,才被罚至此处,需接引百回才能將功折罪。”
“竟有这般故事百回……也就是三百六十年。”
冯曜嘖嘖称奇,转而笑道:“我年仅二十,他也才六十岁,当不得师兄之称。”
“我已在筑基一境蹉跎百年,修行讲究达者为先,没什么不合適的。”
牛二心情显然不错,坦然道:“瞧师兄是个面善脾气好的,我便偷摸给您透个底。”
“嗯~”贺青玄目露诧异,侧首瞥了眼冯曜。
面善脾气好
这两样他到底占了哪一样
冯曜坦然受之,温声笑道:“请讲。”
牛二不卖关子,一五一十道:“十几年前,缮甲峰的灵宝道君觉得咱们的道脉校考的三生石碑太无趣,人上来又下去,一轮接一轮,没半点看头。”
“於是便闭关著手此事,专为校考炼製了一桩法宝,年前刚新鲜出炉,你们算是赶上趟了,从前那什么三生石碑便弃之不用,换作此物了。”
贺青玄和冯曜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中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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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石碑成法由来已久,可精准测定道基等阶、根骨、悟性,之后根据挣脱出问心幻境的耗时,综合给予评定。
若按以往考法,冯曜自信能够通过校考拜入上宗。
现今道君为了有趣,专门炼宝改了形式,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牛二看出两人的顾虑,安抚道:
“害,別担心,咱们这位道君出了名的慷慨,落到他手里算你们走运,若能过了校考,便有机会拜在他门下呢,简直是一步登天啊。”
“三千道脉弟子只取两百二十一人,十不存一,大伙都是宗门大比出来的佼佼者,能过了校考再说吧。”
贺青玄嘆了口气,轻声道。
不论形式如何变化,竞爭压力可不会减小。
牛二见得多了,知晓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也就不再多话惹人烦,专心带路。
穿过不知十几个拐角,终於將两人带到一处院子里,笑道:
“接下来几日,两位师兄便住在这间院里,屋舍內用具一应俱全,有什么需要的可跟我说,我就守在院外。”
“多谢牛兄。”
冯曜、贺青玄齐言道。
两人打量著颇为雅致的小院,无审挑剔,各择了间小屋住下。
既是来参与道脉校考,又不是游山玩水,住处如何便无关紧要了。
得知了校考形式將变,冯曜无心其他,专意於修行。
……
一晃三日过去,道脉校考来临。
对於偌大的闔沧派来说,此事便微不足道,看起来不甚重视。
別说笙乐鸣响,彩旗横空,连几声钟声都不曾听得。
一向守在门外的牛二进到院中,分別递出两枚玉牌,说道:
“此物便是参与校考的凭证了,二位自行炼化即可,隨后等著就是。”
冯曜面露不解,注入真炁炼化著玉牌,一边问向牛二:
“炼化玉牌之后就等著不去什么地方集合”
“我得到的差使就是这些。”
牛二也不清楚,苦笑道:“原先是要领你们到三生石碑前集结的,如今真不知是怎么个比法,且等著吧,大伙都一样。”
得益於上等道基雄浑真炁,加之命格【雷霆】加持,冯曜炼化的速度要比贺青玄快得多。
一炷香功夫便炼化完毕。
此时日光照下,玉牌升起一道绚丽紫烟,將冯曜浑身一裹,转瞬就消失不见。
冯曜顿觉天旋地转,视线花白,一阵猛烈的晕眩过后,他才稳住身形。
双脚立足之处变得软绵绵的,玉牌掛腰,禁錮了一身真炁。
他环顾四周,发觉手脚动弹不得。
身处於七十丈高空浮动的云阶之上,冷风颳骨,一个不稳便会被刮下云端。
周遭是悬浮著无数的云台阶梯,和尘与日光交相辉映,染成金红之色,很是绚烂。
兜灵境高山仿佛近在咫尺,却又触不可及。
每过一息,便有几十上百道紫烟,將人裹挟至云阶上。
眾人起步位阶有高有低,杂而不同。
比他高的和比他低的,都大有人在。
冯曜估摸著自己起步高度,大概是在前一千人左右。
令他大感意外的是,赵孙武竟刚好在他前头,还颇为不屑的冷哼了声:
“你居然就在我之下,无妨,待会儿就把你甩得远远的。”
千百道脉弟子俱是炼化了玉牌,登临云阶,规则霎时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只有区区八字而已——
云登仙梯,居高处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