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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
十二个患者。
三十六针。
林烨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最后一个患者的血氧回到了95%的时候，他收起银针，退后两步。
手指微微发麻。
不是累的。
是体内的纯阳之气消耗得有点多了。
这十二个人心脉处的灰黑色死气浓度比他预估的更重。每一针下去都需要额外输送一缕纯阳之气来中和毒性，十二个人加起来的消耗不算小。
但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这些。
他们只看到一个穿白色卫衣的年轻人，用三根银针，把十二个走在鬼门关上的心衰患者一一拉了回来。
轻描淡写。
举重若轻。
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老郑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旁边的几个医生也差不多。
有一个年轻住院医的手里还攥着一管肾上腺素，手都在发抖。
“这……”老郑终于挤出了一句话，“这到底是什么针法？”
林烨没回答。
他走到最先被抢救的那个中年男人的床前。
患者已经恢复了意识，虽然脸色还苍白，但呼吸平稳了很多。
“大叔，问你个事。”
“啊……啊？”中年男人还有些迷糊。
“最近两个月，有没有吃过什么保健品？补气的那种。”
中年男人眨了眨眼，然后点了点头。
“吃了。小区门口药店免费派的试用装，说是什么百年古方补气丸。我和楼上楼下好几家邻居都领了。”
“药盒在哪？”
“家属……家属手里应该有。”
赵紫萱已经从外面拿到了那个暗红色的药盒。
她的手在抖。
“回春堂·龙虎补气丸（社区推广试用装）”。
她把药盒递给林烨。
林烨接过来翻了翻。包装精美，烫金字体，背面还印着一大串功效说明和“百年古方”“纯天然无副作用”的宣传语。
生产商：江城回春堂医药科技有限公司。
他打开药盒，从里面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
在气运天眼下，这颗药丸的表面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的灰黑色煞气。
跟患者心脉处的死气同源。
但更让林烨在意的是，在煞气的最深层，藏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暗红色纹路。
那不是普通的药物毒性。
那是……尸煞之气。
阴山宗的手段。
林烨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把药丸重新放回药盒，递给赵紫萱。
“留好。这个东西是证据。”
赵紫萱点了点头。
“这些患者的心肌损伤已经暂时控制住了，但毒素没有完全清除。”林烨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平淡，“接下来需要持续的中药解毒汤剂配合调理。方子我开给你，你来安排制药和给药。”
“好。”赵紫萱没有任何犹豫。
林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快速写了一个方子。
“甘草、绿豆、半边莲各三十克，生姜十五克，水煎服，每六小时一次。连服三天。”
赵紫萱记下来了。
老郑走过来，表情复杂。
“这位……林大夫？”
“不是大夫。”林烨摆了摆手，“没有执业医师证。”
老郑的嘴角抽了一下。
没有执业医师证。
刚才用三根银针把十二个心衰患者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没有执业医师证。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赵。”他看向赵紫萱，“这个……这个事情怎么处理？按照规定，没有执业资格的人在医院行医，这是违规操作。”
赵紫萱的目光平静而坚定。
“郑主任，如果他不出手，这十二个人现在已经死了。您觉得，是规定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老郑张了张嘴。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赵紫萱说得对。
如果林烨没来，按照他们的方案继续打强心剂，这些人恐怕一个都保不住。
“而且。”赵紫萱补了一句，“所有的医疗决策都是我下的指令，操作记录上只有我的签名。出了任何问题，我一个人担。”
老郑叹了口气。
“行吧。但这件事必须上报院领导。”
“当然。”赵紫萱点了点头，“我现在就打报告。”
她转身拿起电话。
林烨靠在抢救室的墙边，闭上了眼睛。
身体里的纯阳之气在缓慢地恢复着。
省城那一战的余波还没有完全消退，今天又消耗了不少。他需要找时间好好修养一下了。
就在这时候，抢救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
“赵少爷，这里是急诊科，您不能……”
“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我赵天明要进去，谁敢拦？”
砰！
抢救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赵天明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后面跟着四个西装黑衣保镖和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秃顶律师。
他的脸上写满了暴怒和恐惧。
暴怒，是因为听说有人在医院里把龙虎补气丸的毒性捅了出来。
恐惧，是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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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抢救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林烨身上。
“又是你？！”
林烨睁开眼睛。
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闭上了。
“赵天明，你来得正好。”赵紫萱放下电话，转过身面对他，“你的龙虎补气丸，差点害死十二条人命。”
赵天明的脸色铁青。
“放屁！我们的药是经过正规审批的！怎么可能有毒？你有什么证据？”
赵紫萱举起手里的药盒。
“这就是证据。十二个患者，全部来自同一个社区，全部在同一时间段出现急性心力衰竭。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服用了你的龙虎补气丸试用装。”
“巧合！”赵天明的声音尖了起来，“心脏病本来就是高发疾病，同一个社区的老年人同时发病有什么奇怪的？”
“巧合？”赵紫萱冷笑了一声，“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所有患者的心肌损伤模式完全一致？为什么常规强心药毫无效果？为什么停了你的毒药之后，病情就开始好转？”
“你……你这是诬陷！”
赵天明转向老郑：“郑主任，你是急诊科的负责人，你来评评理！一个实习生在这里胡说八道，把我们回春堂的百年声誉往地上踩，你们医院就不管管？”
老郑的脸色很难看。
他不想卷入赵家的事情。
但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十二个心衰患者用常规方案救不活，被一个年轻人用三根银针救回来了。而那个年轻人说这是中毒。
他的职业操守不允许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赵少爷，”老郑斟酌着措辞，“事情还没定论，但毒理学检验报告很快就会出来。如果结果证实……”
“我不管什么结果！”赵天明打断了他，“我现在就要把这些患者转到我们回春堂的私立诊所去！”
他转头对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把人转走。”
四个黑衣保镖应声而动，向急救床走去。
“站住。”
赵紫萱挡在了急救床前。
她的身高只到保镖的胸口，身板单薄得像一张纸。但她站在那里，一步都不肯退。
“赵天明，你疯了吗？这些人都是危重症患者，现在转运等于谋杀！”
“让开。”赵天明的语气阴冷了下来。
“我不让。”
“赵紫萱，你别忘了你也姓赵。”
赵紫萱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脱下了身上的白大褂。
不是穿上，是脱下。
她把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的推车上。
“从今天起，”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姓赵了。”
赵天明愣住了。
赵紫萱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赵天明，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医生吗？因为我觉得救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事情。但你呢？你用毒药害人，害完了还要封口，封不住就要强行转移证据。你跟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你放肆！”
“我放肆？”赵紫萱的声音提高了，“你的龙虎补气丸差点杀了十二个人！如果不是我师父赶到，这些人现在已经是尸体了！你赵天明就是杀人凶手！”
赵天明的脸涨得通红。
“抓住她！给我拖出去！”
领头的保镖伸手就要去拉赵紫萱。
啪。
一只手搭在了保镖的手腕上。
力度不大。
但保镖整个人像是被焊死了一样，一动都动不了。
手腕传来的力量不是蛮力，而是一种渗入骨缝的、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的恐怖压制。
林烨站在赵紫萱身后。
他的表情很平淡。
像是在捏一只蚂蚱。
“我说过。”
他的目光落在赵天明身上。
“我的徒弟，你也敢碰？”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保镖的膝盖已经弯了下去。
那种压迫感太恐怖了。
他是赵家花重金从退伍特种兵里挑出来的金牌保镖，跆拳道黑带，擒拿格斗样样精通。
但面对这只搭在手腕上的手，他连一根手指都挣不开。
林烨轻轻一推。
保镖倒退了七八步，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另外三个保镖对视了一眼，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赵天明的嘴唇在抖。
他认出了林烨。
就是昨天在林氏集团会议室里，用保温杯把两个保安震飞的那个人。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然后他的嘴角扯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好。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林烨，你厉害。你能打。但这里是医院，不是擂台。你以为打赢了我几个保镖就有用了？”
他退后了两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这江城黑白两道，我赵家说了算。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把这整个急诊科给我封了！谁也别想走！证据也别想留！”
他的语气癫狂而嚣张。
赵紫萱的脸色白了。
老郑和其他几个医生也慌了。
就在赵天明举起手机准备拨号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了一声清脆而冰冷的女声。
“赵天明，你说的黑白两道，有没有包括公安局刑侦支队？”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走廊尽头。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大步走来。
马尾辫，黑色作训服，腰间别着枪套，胸前挂着警徽。
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
秦嫣然。
江城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