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床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林烨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看时间,也不是检查身体,而是确认怀里的那个人。
还在。
林清雪蜷缩在他怀里,头顶蹭着他的下巴,呼吸绵长而均匀。她的左手依然搭在他的后背上,掌心贴着命门穴的位置,像是一个习惯了多年的固定姿势。
他在凌晨三点多醒过一次,但身体太虚弱,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此刻彻底清醒,昨晚战斗的记忆才像碎片一样完整拼凑回来。
阁主、煞气牢笼、白金色的剑指、黑血……
然后是无尽的疲惫与寒冷,直到被这具温暖的身体包裹。
他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的状态。
嗯……
天亮之后看,这种状态显得更加……亲密。
非常亲密。
超出正常社交距离大约一百倍的那种亲密。
林烨深吸一口气,准备悄悄挪开。
但他一动,林清雪的眉头就微微皱起来了。她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把他搂得更紧。
“嗯……”
一声极轻的鼻音。
林烨僵住了。
然后,林清雪的睫毛开始颤动。
一下,两下,三下。
她醒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上撞在了一起。
近到林烨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
安静了大约两秒。
两秒钟的时间里,林清雪的表情经历了从迷茫到清醒、从清醒到理解、从理解到震惊、从震惊到羞耻的完整演变过程。
然后她的脸,从脖子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片通红。
“你……你……你醒了?”她的声音发抖。
“嗯。”
“我……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
“你……你先松手!”
林烨低头看了看。
他的左手正搂着林清雪的腰,手掌贴在她光裸的后背上。准确地说,是贴在她后背某个不太妥当的位置上。
他赶紧松手。
林清雪像触电一样从床上弹起来,拽过被子裹住自己,一路小跑冲进了卫生间。
“砰。”
门关了。
然后是“咔嗒”一声上锁的声音。
林烨坐在床上,摸了摸鼻子。
客厅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憋不住的笑声。
他转头看过去。
萧媚儿裹着披肩,蜷在沙发上,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显然已经醒了一阵了。而且把刚才那一幕看了个全程。
“早。”林烨面不改色地跟她打招呼。
“早。”萧媚儿的声音在笑意中变了调,“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
“我看也是。”萧媚儿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停在了某个不太妙的位置上,“挺精神的。”
林烨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不自然。
他拉过一个枕头挡在了腿上。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我只是在关心你的身体恢复情况。”萧媚儿露出一个天使般纯真的笑容,“作为半个护士,我有义务确认患者的各项机能是否正常。”
“……滚。”
萧媚儿咯咯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很暖,像是把昨晚所有的紧张和恐惧都笑散了。
林烨摇了摇头,开始内视自己的身体状况。
结果让他有些意外。
体内的灭世厄运已经重新沉寂了。黑色的纹路回缩到了心脏周围极小的范围内,比之前任何一次暴走后的状态都要稳定。
纯阳之气虽然消耗了大半,但残余的部分变得异常精纯。像是经过了高温锻造的精钢,杂质被清除了七八成。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的暗劲修为有了明显的提升。
不是突破。而是水到渠成的夯实。
经脉的承受力、穴位的活性、气劲的爆发速度,全都上了一个台阶。虽然距离暗劲大圆满还差临门一脚,但已经无限接近了。
这一战的收获,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看来,先天道体的清气反哺不仅仅是一次性的力量灌注,更是一种深层次的洗髓伐骨。
林清雪的清气在他体内流转的那几分钟,等于帮他做了一次全面的经脉淬炼。
他欠她的,又多了一笔。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门开了一条缝。
林清雪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小小的,闷闷的:“你……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林烨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上身。
“噢。”
他从地上捡起那件被血和汗浸透的衬衫,又嫌弃地丢下了。然后从衣柜里找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套上。
“好了。”
卫生间的门这才完全打开。
林清雪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件宽松的酒店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洗得干干净净。双手上的烫伤被她用湿毛巾简单包扎了一下。
她不敢看林烨的眼睛。
目光飘忽了好几圈,最后落在了窗外的天际线上。
“外面天气真好。”她说。
“嗯。”
“阳光真足。”
“嗯。”
“今天……大概是个好天气。”
“嗯。”
“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嗯!”林清雪终于忍不住了。
林烨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朵尖,笑了一下。
“谢谢你。”他说,“昨晚。”
林清雪的耳朵更红了。
“……不用谢。”
萧媚儿端着三杯热牛奶从客厅走进来,看到两个人一个站在窗前一个坐在床边,中间隔着整整五米的安全距离,气氛微妙得可以切割钻石。
“喝牛奶。”她把杯子递过去,“昨晚折腾了一宿,你们两个都需要补充能量。”
林清雪接过牛奶,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
林烨也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你的手怎么样了?”他看向林清雪包着湿毛巾的双手。
“没事。就是有点疼。”
“过来,让我看看。”
林清雪犹豫了一秒,走到他面前,把手伸了出去。
林烨轻轻解开湿毛巾。
她的掌心和指腹上有几处明显的烫伤,皮肤泛红、起了水泡。是昨晚拍在煞气牢笼上造成的。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瓶纯阳回温散,倒了几滴在指尖,然后极轻极轻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药液接触伤口的瞬间,林清雪嘶了一声。
“疼?”
“有点。”
“忍一下。这个药能加速修复,明天就不疼了。”
林烨的手指在她的掌心缓缓画圈,将药液均匀地涂开。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瓷器。
林清雪低头看着他给自己上药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你每次给别人治伤的时候,都这么温柔吗?”
“不是。”林烨头也没抬,“只对你。”
林清雪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旁边的萧媚儿差点被牛奶呛到。
就在这时候,林烨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小伙子!”老朝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你小子可真是个狠人!阁主那个老东西被你收拾了,整个省城地下昨晚震了个底朝天!”
“善后处理得怎么样?”
“干净利落。韩松的残党在凌晨全部被肃清了。他本人现在躺在省立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气海碎裂,这辈子别想再恢复了。”
林烨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老朝奉的语气忽然变得很郑重,“阁主名下的产业,包括翠华山庄、四家物流公司、两个矿场和省城最大的中药材批发市场……这些东西,我老头子没那个本事吞。”
“你的意思是?”
“都是你的。”
老朝奉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用那个该死的大阵害了多少人,只有我清楚。那六个老朋友的命……这些产业赔给你,我觉得他们在天有灵也会点头的。”
林烨沉默了几秒。
“我不要。”
老朝奉愣了。
“你帮我管着。”林烨看了一眼窗外的省城天际线,“我在江城还有事,短时间内回不来。省城的事,你替我盯着就行。”
“这……”
“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中药材批发市场的渠道,给我开一条专线。以后我在江城需要什么药材,你直接发货。”
老朝奉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就这?”
“就这。”
“成交!”老朝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从今天起,省城地下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老头子在,保你后院不起火。”
电话挂断。
林烨放下手机,看向林清雪。
林清雪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该回江城了。”林清雪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山女总裁的清冷,但眼底有一丝藏不住的暖意,“林建军留下的大网,是时候彻底收网了。”
林烨点了点头。
省城之行,圆满收官。
但真正的硬仗,还在江城等着他们。
萧媚儿放下空杯子,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了林清雪的肩膀。
“回江城之前,能不能先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药膏。”萧媚儿指了指林清雪的手,又指了指林烨的虎口,“你们两个加在一起的伤口,够开一个小型急诊室了。”
林烨失笑。
林清雪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窗外,省城的早晨阳光明媚。
街道上的车流开始恢复正常,行人匆匆赶路,上班族们拿着早餐穿梭在写字楼之间。
没有人知道,昨晚这座城市的地下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有一个年轻人用生命做赌注,砸碎了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三十年的阴影。
一切都结束了。
又好像一切都刚刚开始。
林烨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省城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那里,灭世厄运的黑色纹路安静地蛰伏着。
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早晚还会醒来。
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只想好好吃一顿早饭,看看窗外的阳光,然后带着她们回家。
回江城。